過了半晌，衛安才艱難地坐起身來。

　　曾廣智笑眯眯地對衛安說道:“好小子，眼力不錯，那團黑色的東西就是個紙老虎，現在已經被我擊退了。”

　　衛安臉色蒼白，像是大病初愈。

　　他看了一眼老陳，後者從容地丟掉了用來捂住鼻子的外衣。

　　衛安不由得暗歎自己道行不夠，警覺性不夠強。

　　“曾叔，以後你發大招，最好不要選擇這種密閉的環境。會死人的。”

　　曾廣智乾笑幾聲，顯得有些尷尬。

　　待到衛安臉色稍稍好轉，曾廣智和老陳兩人不約而同的來到衛安身邊。

　　老陳沉吟道:“我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在這個電影世界裡，各種危險層出不窮，我們雖然是通靈者，能暫時跟這些靈異對抗，但畢竟人力有時而窮，力量使用次數過多，我們體內的凶靈覺醒速度就越快。如果不盡快破局，我們最後只怕生生被這些凶靈給耗死。”

　　曾廣智搖搖頭。“不用那麽悲觀。我和小衛之前就經歷過一次恐怖片。我們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時間是有限的，約等於這部電影的時長。也就是說，一旦我們在這裡呆了超過一小時五十分鍾，自然就會離開。”

　　老陳花白的眉毛抖了抖，“這麽說，我們只需要扛過一個多小時，就能脫困了。算起來，我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早就超過一個小時，距離脫困之時不遠了。”

　　說到最後，老陳都喜形於色了。

　　曾廣智冷笑道:“你可別高興得太早了。凶靈的攻勢一波比一波更猛，而且頻次越來越密集，只怕還沒等到你脫困，沒準就提前凶靈覺醒，嗝屁了！”

　　老陳又驚又怒，可是曾廣智的話又不無道理，憋了半天，只能罵道:“你放屁！”

　　衛安止住了正欲爭吵的兩人，道:“曾叔所言不無道理。靈異的襲擊越來越頻繁了，我們如果一直這樣被動應付，遲早會因過度使用凶靈的力量而死亡……”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們要開始反擊?”曾廣智有些遲疑。

　　他們三人雖然都是通靈者，但現在連真正的凶靈面都沒見著，連反擊的對象都找不到。

　　“是啊，找不到凶靈，就沒有辦法找到靈異事件的源頭。對我們來說，找到凶靈才是真正的當務之急。”老陳也附和說道。

　　衛安微微一笑，“你們和我之前一樣，進入了一個誤區。誰說我們此刻面的的是一隻凶靈?”

　　曾廣智和老陳大為驚訝，不解的看向衛安。

　　老陳皺著眉頭說道:“能製造靈異事件的只有凶靈，除了凶靈，還能有誰把三個通靈者困在電影世界裡?”

　　很快，曾廣智反應過來，“不對，我們一直認為是凶靈在襲擊我們，而小衛的措辭是靈異的襲擊，二者是有區別的。他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人為的。”

　　“通靈者?”老陳也恍然。接著他的眼神變得凌厲，“什麽通靈者敢這麽大膽，同時與三個通靈者為敵。活膩了。”

　　“不用著急，他已經來了。”衛安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胸有成竹的模樣，看著辦公室大門，淡淡的說道。

　　“哈哈哈……三個通靈者之中，果然還是你最深不可測。”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門開，有一人施施然走了進來，戴著眼鏡，穿著潔白的白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

　　正是方良。

　　“你是誰?”老陳指著方良喝道。

　　“我是巨幕電影院的負責人，

也是《末日之城》這部電影的導演、編劇、製片人，方良。”　　方良說話時溫文爾雅，但透過鏡片，眼睛內的瘋狂卻是顯而易見。

　　“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曾廣智和老陳兩人，一左一右向方良靠近。

　　方良嘴角一咧，嘿嘿笑道:“我喜歡玩弄人心的感覺，喜歡去試探人們精神世界所能接收的底線。試著想想看，原本正在看電影的你，突然發現置身在恐怖片的世界，舒適、休閑、享樂統統不見了，只剩下荒誕、恐懼和逃命。這種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你只是單純地想要看到人們的瘋狂和恐懼?”衛安問道。

　　“是，也不是。”方良推了推鏡片，“你們有沒有聽過SAN值?”

　　曾廣智和老陳兩個老頭一臉茫然。

　　衛安心中一動，“SAN值又稱理智值，源自於一款流行的桌遊，專指桌遊玩家理智程度的數值。對於看見某些超自然的事物，或者恐怖過頭的事物，會導致精神受到刺激。一旦精神受到打擊，SAN值就會下降。當SAN值降為0時，人就會發狂，失去理智。”

　　“嗯嗯，不錯不錯，也只有年輕人才懂這些。你們兩個老頭子，落伍了。”方良對著衛安拍手叫好，卻向曾廣智和老陳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把進電影院的觀眾逼瘋，對你有什麽好處?”衛安隱隱覺得，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瘋狂和恐懼可以滋養……”方良正說到一半，忽然警覺起來，“你想套我的話。”

　　沒想到方良此人如此謹慎，明明佔據上風，卻仍然不肯泄露底牌。

　　衛安冷冷地說道:“現在是你為刀俎，我們為魚肉。既然被困在你的靈異空間，我們想來也逃不出了。既然遲早要死，我可不願當個糊塗鬼。就算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

　　方良側著腦袋觀察了衛安，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死心吧，我就喜歡看你們死不瞑目的表情。”

　　可惡的家夥，真是油鹽不進。

　　不過他既然說到了“滋養”二字，結合之前諸如SAN值、絕望、瘋狂等話，其實已經泄露了一些關鍵信息。

　　衛安平靜地道:“你就算不說，我也猜出來了。你肯定是想通過某種方式，吸收觀影者的瘋狂和恐懼的情緒，用以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方良微愕，眼神開始變得不善。

　　“你很聰明。越是聰明的人，越留不得。”

　　很顯然，衛安的話已經隱隱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所以，你們還是去死吧！”方良已經將文質彬彬的偽裝盡數拋卻，完全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老陳獰笑一聲，“小崽子，之前你像老鼠一樣躲在暗處，讓老子一頓好找。現在你現身了，老子倒要讓你看看，到底是我們死，還是你們死……”

　　他走到方良方面，驀地拉開了上衣，露出了如同搓衣板般消瘦的上身。

　　方良看向老陳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外表斯文的他，面對著一個頭髮花白、瘦骨如柴卻袒胸露乳的老頭，畫風有些違和，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你想對付我?你大可以試試看。”方良的笑意隱隱含著不屑。

　　老陳渾然不覺，而是將兩手向自己胸膛一插，掏出了兩根血淋淋的肋骨，交叉一敲。

　　“嗡嗡……”

　　那響聲雖然談不上震耳欲聾，但卻異常悠遠綿長，好似有一張鼓在靈魂深處用力敲響。

　　方良臉色驀然大變，口耳鼻瞬間流出了鮮血。

　　“這……這是怎麽回事?”

　　衛安笑道:“是不是覺得很奇怪，你是不是在奇怪，為什麽自己還沒回到現實世界?”

　　方良有些慌了。“你做了什麽手腳?”

　　“你方才說過，你喜歡玩弄人心。不巧，這方面我也挺有心得。不信你抬頭看看，現在我們所處的地方，是不是還是在電影世界?”

　　方良抬眼看了看，頓覺魂飛魄蕩。這裡哪裡還是《末日之城》的恐怖片世界，分明已經回到了第十二號影廳之內。

　　自己、衛安、曾廣智和老陳，四個人已經不知何時回到了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