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三十八，英語收卷前的兩分鍾，江沚將中性筆放回了鉛筆袋內。

　很好，全是生詞，全是奇奇怪怪的短語，閱讀沒一篇完全讀懂的……

　死者目前情緒穩定。

　或許是因為一開始就接受了拉胯的結局，江沚居然對英語也寄了這件事沒什麽反應。

　——反正最後都是被王佳荊薄紗嘛！

　收卷了。

　鈴聲響起，考場內當即有幾人虎軀一震，宛如聽到了喪鍾一般。

　江沚卻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英語答題卡被抽走的一瞬，他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與解脫，上輩子高考都沒這種感覺呢。

　話說這次的題都好難啊，憨包會不會又被難哭了?

　哈，哭就哭吧，自己正好去安慰……

　“呼呼！”卷子被抽走後，王佳荊虎頭虎腦地扭回頭來，伸爪搗在他的鉛筆盒上。

　“呼個頭。”江沚用鉛筆袋輕輕給她腦門來了一下。

　“呵，一點都不幽默~”

　王佳荊的嘴角翹了翹，又立刻俏皮地眨眨眼，“英語感覺怎麽樣呀?能不能穩140?”

　見江沚準備再給她一下，王佳荊趕緊捂住腦袋，蹦開了。

　“壞女人，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hhh~考得不是特別好的話可就不能薄紗我了喲~”

　“呵，沒用的。”

　江沚澹然一笑，“第二就第二，我已有覺悟。只要接受了拉胯的事實，你的言語便無法動搖吾的道心。”

　“等等這個味……”王佳荊臉一獰，“不好！杜停杯病毒侵入一中了！”

　“哼哼。”

　“真的不打算薄紗人家了嗎?”王佳荊挑逗般眨巴眨巴眼睛。

　江沚只是揮一揮衣袖:“這次不了。”

　然後王佳荊把一樣東西拍到了自己桌子上。

　“那這個就送給你了~”

　“這是……”江沚眼兒一瞪——

　只見那是一條精致的狗狗項圈，上邊刻著江沚名字的縮寫。還特地在名字下標了年級和班級，這樣萬一走丟了也沒關系。

　名字上方還有四個鎏金小字:女王男仆……

　“歪歪！你太過分了！”

　江沚拎磚似地拎起鉛筆袋，然而王佳荊已然一溜煙跑出教室，逃了。

　“hhh~不用謝~開學快樂！”

　“你才是狗啊喂！”

　江沚象征性追了兩步就回教室了。沒辦法，追上了又不能真把她捶一頓。

　下次就薄紗她！

　目光再次落在那條項圈上，江沚無奈地笑笑，隻好先把它收下。

　竟然敢送這種東西來羞辱我。下次考試必薄紗那貨！

　嗯……下次吧，這次是不大可能嘍。

　江沚下意識對著反光的窗戶，把項圈放脖子跟前比劃了比劃。

　你別說哈，這尺寸還真挺合適的，還有這個燙金的字也很符合他的氣質……

　不對，他才不當狗！

　江沚趕緊甩甩頭。這一甩不要緊，教室門口懸著一顆小腦袋正好因此映入眼簾……

　“徐，徐菁?”江沚有些懵地眨眨眼，手裡還拿著項圈。

　“唔唔。”徐菁點點頭，眼睛卻滴溜溜地盯著那個項圈看。

　嘴也砸吧砸吧，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沚咳嗽一聲，趕緊把項圈塞進書包裡。

　“你，你怎麽來了?”

　“因為考完試了呀。”

　“考完試就能來嗎?”

　“……”徐菁不解地歪歪頭，都考完試了還不來，難道在考場過夜嗎?江沚不會壞掉了吧?

　然而看江沚一副凶凶的表情，她還是條件反射般垂下腦袋，犯錯了一樣戳手。

　“對不起嘛……”

　連道歉都出於本能了……

　江沚憋著不笑:“知道錯了沒?”

　“知道啦……”

　“錯哪啦?”

　“布吉島……”

　“錯了都不知道?”江沚伸手彈了她個腦瓜崩。徐菁暗戳戳瞄他一眼，有些委屈地噘起小嘴。

　“再問一次，知道錯了沒?”

　徐菁這次學聰明了:“不知道。”

　然後——就又挨了個腦瓜崩。

　“為什麽又彈我呀?”

　“誰讓你這麽傻，明明啥都沒做錯還給別人道歉。”江沚嬉皮笑臉地戳戳少女的臉蛋。徐菁本來就是皮膚滑嫩的那種類型，鼓起來後手感就更好了，戳的時候一上一下地起伏，解壓極了。

　要不是怕戳壞了，他能什麽都不做戳她一整天。

　“就知道欺負我……”徐菁的嘴角翹了翹，心裡卻在狂喜。

　看似她是被欺負的那個，但她的優秀表現成功騙了兩個腦瓜崩！

　贏！

　“算了，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少女還在偷樂，江沚挎著書包走到她身旁，輕輕牽起她的小手。

　十指相觸，不知是誰先用的力，不過很快自然扣緊在一起。

　由他牽著出去時，少女的心裡有些緊張。

　哪怕兩人已不是第一次牽手，每每觸碰他的肌膚，她依舊還是會心跳加速。

　今天的落日正好，離開教室時，澹紅色的光輝籠罩少年的背影。

　多麽希望他是真正的男友呀。

　-

　清泉小街。

　為慶祝這次考試圓滿拉跨，江沚特地帶徐菁逛了新開業的冰激凌店。現在正做活動呢，兩塊就有一大支冰激凌！

　“張嘴~”江沚衝徐菁晃了晃自己的冰激凌。

　“不可以這樣的……”

　徐菁說著抗拒的話，臉蛋紅撲撲的，小嘴卻很誠實地張開了。這可不能賴她呀，是江沚命令她這麽做的……

　“對~就是這樣~”江沚舉著冰激凌靠近。

　少女粉嫩的舌頭搭在唇間，雪白的牙齒襯著，再配上期待的小眼神，顯得可愛而誘惑。

　近了，近了，更近了。

　徐菁啊嗚一口卻咬了個空——在她合嘴的前一秒，江沚敏捷地把冰激凌抽了回去。

　“……”看到江沚滿臉享受地炫冰激凌，少女的小眼神愈發委屈巴巴的。

　“幹嘛這樣看我?”江沚促狹地揚揚眉毛，“我只是說讓你張嘴，又沒說喂你吃。”

　哼，就知道欺負我……徐菁舔舔嘴角，卻愣了一下。

　有甜味……剛剛吃到了！

　！

　少女有看向江沚的目光頓時變得震撼。

　“怎麽了?”江沚好奇道，還擱那兒吃冰激凌呢，全然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沒怎麽。”

　徐菁暗戳戳扭開頭，並且更使勁地舔了舔嘴唇附近，直到快舔禿嚕皮了才罷休。

　與此同時，嘴角微微揚起……不，是很放肆地揚起。

　看似是江沚玩弄了她，實則是她讓江沚吃了口水，成功反殺！

　徐菁，又贏！

　看到她一直傻笑，江沚忍不住也笑了:“到底高興什麽呢?”

　“沒，沒什麽啦。”

　徐菁試圖掩飾，但發現好像沒什麽說服力，於是晃晃自己的冰激凌:“冰激凌，好吃！”

　“是嗎?那下次咱們還來這家吃。”

　“嗯嗯~”

　冰激凌個頭不小，再加上天有些黑了，兩人就邊吃邊往回走。

　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聊著就聊到了考試上。

　“感覺怎麽樣呀?”

　徐菁有些好奇地眨眨眼睛，小拳頭也不由自主地握緊，“這次應該可以第一吧?”

　江沚搖搖頭:“寄了。”

　“唔?”

　“數學和英語都很難，還有幾道超綱的題，雖然我盡力了，但感覺分數不會很高。”

　“唔……”

　徐菁沉默片刻，似乎是想安慰江沚，就把手裡的冰激凌遞給他。結果遞過去的時候才想起來已經吃完了……只剩紙卷卷了。

　江沚似笑非笑地看著徐菁。徐菁的臉變得微紅，一時間有些尷尬。

　於是少女猶豫片刻，俯身把手伸向鞋帶。

　江沚虎軀一震，趕緊把她提溜了起來:“快停手！”

　“那你不要難受好不好呀?”

　“好好好，不難受，不難受。”

　確認她終於沒有脫鞋的動作傾向後，江沚松了口氣，隨後有些沒好氣地數落道。

　“大庭廣眾的，你不可以那樣知不知道！”

　“可是咱們在扮演男女朋友唉……你傷心了我安慰你，這個不就是台前行為嘛?”徐菁人畜無害地眨眨眼。

　江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話都被你說完了是吧?

　然而徐菁又很及時地發動了道歉:“對不起嘛，我下次不會啦……”

　“好好好，知道了……你呢?感覺怎樣?”

　江沚答應著，突然後知後覺地支愣了一下，“唉?你這次居然沒哭?”

　為什麽要哭嘛……

　徐菁有點不開心地噘噘嘴。哪有這樣的男生，居然盼著女孩子哭！換位思考一下，她肯定不會盼著江沚哭的……

　唔。

　徐菁若有所思地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並且自動把江沚的樣子作了幼化處理。

　怎麽辦，有點期待了唉……

　“這次的題很難啊，尤其是數學和英語，你不覺得嗎?”

　江沚感覺不可思議，就數學那個題乾的長度，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點的學生怕不是當場就淚奔了。

　徐菁也很實誠地點點頭:“對呀，挺難的呀。”

　“難道你都會做?”

　“不是呀，也有好多不會的呢！”少女目光很平靜。

　“那你怎麽不哭?”

　江沚下意識滴咕道。

　徐菁卻笑了片刻，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江沚有些愣神，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她露出這樣隨和而愉悅的笑。

　“你考前告訴過我的，要放松的呀，只要努力就好啦……而且！所有不會做的題我都蒙了！包括填空也是！一道都沒用空下！”

　徐菁說後半句的時候格外用了強調語氣。

　說罷，少女期待地眨眨眼，幾乎把“想被誇”寫在臉上了。

　可江沚卻沉默了片刻。

　徐菁有點小緊張。是不是哪裡又做錯了呀……如果是的話她希望懲罰是腦瓜崩……

　“乾得漂亮，徐菁真棒。”

　江沚忽地也輕輕一笑，敞開雙臂將她環在懷中。

　少女渾身一愣，隻覺得肢體如觸電般酥軟一陣，身體的重量便整個托付在江沚的懷中。

　“哈，一時不知該獎勵什麽……就獎勵你一個擁抱吧。”

　“你，你……我們……”

　“我們是男女朋友，這屬於很正常的台前行為。”面對她軟綿綿的掙扎，江沚選擇無視，並且抱緊。

　“我們不可以這樣的……”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也抱緊了他。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好想永遠呆在他的懷裡啊。

　“好啦，松開吧，別人看著呢。”

　抱了一小會兒，江沚松手了，徐菁卻還沒松，依舊將腦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等開學了你就會被培優班選上吧……”少女低聲問道。

　“對。”江沚點點頭，“不過按一中的性子，正式開始實施估計要等運動會之後了。”

　“唔。”徐菁有些失落地應了一聲。

　哪怕她這段時間進步得很快，但排名和前二十有差距，已經與培優班無緣了。

　“唉?你說，這不就是個好機會嗎?”

　江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可以用這個為借口啊，就說分到兩個班後感情澹了，之後就能名正言順地分手了……”

　徐菁鼻子一酸，小手使勁攥住了他的衣服。

　“唉唉?”

　聽到耳邊的啜泣聲，江沚趕緊扶住她的肩膀，“別哭別哭，到底怎麽了?”

　“分手後……你在培優班，我還……最後就連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徐菁哭得傷心極了，連說話都是長一句短一句，弄得江沚忍俊不禁。

　“瞎想什麽呢！”

　江沚把哭包少女再次抱緊。

　“咱們一直都是好朋友，從前是，現在是，哪怕‘分手’後也一樣！”

　“唔……你，你保證！”徐菁邊哭邊噘起嘴巴，非但不凶反而有些可愛。

　江沚隻好順著她的意思伸出小指，“那我們拉勾，拉過勾就永遠不能反悔了。”

　“嗯，拉勾。”

　夕陽西下，少年少女的小手指牽在一起，隨著晚霞沉落起伏。

　“好了，拉過勾了，那你也不許不要我！”江沚表情認真道。

　徐菁受到同化，也表情認真地跟著點點頭:“我，我肯定要你！”

　說完就臉紅了，這怎麽像接受了他表白似的呀?

　“好啊，說話要負責哦。”

　江沚笑著把自己手裡的冰激凌衝她遞了遞，“我吃不動了，給你吃吧。”

　徐菁剛剛白下去一點點的小臉蛋唰地一下重新變紅:“我，我才不吃。”

　他平時乾飯那麽厲害，現在說小小的一點冰激凌吃不下，誰會信呀！

　“是嗎?那真可惜。”

　江沚挑逗般地咂咂嘴，“想空出肚子多吃些你做的飯的。那我隻好把這個冰激凌扔掉了……”

　“唔！不要扔掉呀！”

　見他作出了拋的姿勢， 徐菁嗖地一下搶走了冰激凌。

　並且害怕他搶回去，趕緊炫進了嘴裡。

　空氣安靜片刻，少女的臉蛋肉眼可見地漲紅了起來。

　江沚看著她白給的樣子，哈哈地笑了。

　徐菁頂著通紅的臉蛋，炫著冰激凌，倔強地小聲狡辯:“反正，反正在假扮男女朋友嘛……”

　“哈哈，說的是~”

　時間不早啦，兩人向井苑小區的方向走去。這次依舊是一個稍微在前，一個稍微在後。

　少女一邊吃著冰激凌，一邊悄悄注視著少年的背影，滿眼都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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