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沒幾天，張家琪辭職了。

　本來一個實習生的去留跟林一應該是毫無關系的，但這位畢竟是他自己塞進公司的，所以張家琪同學離開的時候特意跟他打了個招呼。

　林一自然無所謂，還開玩笑地表示歡迎她全職加入萬裡出行。

　這當然是客氣話，張家琪今年6月份畢業，不管是繼續升學還是出來工作，都不太可能考慮這個職位。

　林一也沒想要打聽對方的人生規劃，所以只是簡單寒暄了兩句。

　張家琪告別之前略微猶豫了一下好像有什麽話要說，林一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以他對這位的了解無非又是些“要好好對待采薇”之類的話。

　沒想到這次張家琪猶豫了一番居然什麽也沒說，直接離開了。

　林一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沒有去深究她是什麽意思，因為很快又收到了另外一個驚訝的消息。

　“程惟要見我?”

　“是的林總，人就在門口呢。”

　這事兒新鮮哈，林一跟程惟雖然算不上是老死不相往來，但之前的見面可都不太愉快，並不是他跟王星那種可以沒事兒串個門的關系。

　難道又是來勸降的?

　不管程惟有什麽花招，人都到了要是見都不見就把他轟出去，這都不是林一和萬裡出行的待客之道。

　“請他進來，上一杯好茶。”

　林一見到程惟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剛才恐怕猜錯了，因為程惟今天打扮上雖然沒什麽異常，但眼睛裡卻帶著血絲，明顯有些頹唐。

　“程總貴為都都快都的ceo，想必是日理萬機的，卻連招呼都沒打直接跑到了這裡，不知道是有什麽要事?”

　林一這句話絕對不是在內涵，因為他對發生在都都的事情還一無所知，不過卻剛好戳到了程惟的痛處，他只能苦笑了一下說道:

　“我已經不是都都快都的ceo了。”

　

　林一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但他既沒有失聰也沒有聽力障礙，很確信自己剛才不是幻聽。

　“這是什麽意思?”

　“準確地說，在我過來見你之前，就在今天早些時候，都都快都的股東大會已經罷免了我的ceo職位和董事身份，只是這個消息太大了，可能還不會在短時間之內公布。”

　這下林一聽明白了。

　如果不是程惟閑著無聊在晃點自己的話，那這毫無疑問是一個爆炸性的行業大新聞。

　對於林一來說，還有更特別的意義。

　雖然由於他的出現，打車行業的局面早已被攪和得面目全非，連他之前短暫參與過的外賣行業都跟上輩子有所變化。

　但大框架和趨勢還是不變的，比如說王星還是跟a廠走向了決裂。

　程惟作為都都打車的創始人，被自己的公司掃地出門，這可是上輩子從未發生甚至連征兆都沒有的事情。

　“程總應該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

　好吧，既然程惟都這樣反問了，那現實已經由不得林一不相信了。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算不上特別離奇，畢竟幾年之後連那麽不可一世的卡蘭尼克也照樣被uber的董事會開除。

　“這個事兒為什麽發生得如此突然?我的意思是說，就連我對都都快都這樣關注的情況下，都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如果你都聽到了風聲，我怎麽可能被完全蒙在鼓裡，又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掃地出門呢?”

　好有道理。

　林一終於接受了這個設定，看程惟這個樣子誰是罪魁禍首根本不用猜，在都都只有一個人可能威脅到他的地位。

　“是柳清?”

　“對。”

　程惟沒有等林一再慢慢地提問下去，自己一股腦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柳清不久之前給我發出了召開股東大會的通知，當然，因為我也是股東，議題是罷免我自己。”

　“當時我很驚訝，我可以保證那個驚訝程度遠遠超過你現在的感受，你不會明白我心裡感到多麽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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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柳清和她帶來的投資人的表現明明白白告訴我，她不是開玩笑，這事兒是真的。”

　“當時柳清說她有十足的把握，我還不太相信。”

　“在開會之前，我試圖去約見都都快都所有的重要股東，但他們不是避而不見，就是告知我已經讚成柳清的意見。”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柳清謀劃這件事情有多長時間，虧我過去還以為她單獨負責了融資工作為我極大地減輕了壓力，現在回憶起來簡直太可笑了。”

　“總之，柳清留給我的時間完全來不及阻止這件事的發生，所以今天，就像她說的那樣，大部分的投資人已經站到了她那一邊。”

　“特別是最近剛剛融資的那10億美元，那些投資人全都支持柳清，很難讓人相信她沒有在引入這些機構之前，就私底下做了什麽交換或者承諾。”

　“最可怕的是，她做了這麽多的事情一點兒都沒有傳到我的耳朵裡，因為她把可能傾向於我的人全都避開了。”

　“她對我如此防備，我都不知道應不應該感謝她的重視。”

　程惟說到這裡的時候失笑了一下，好像是在嘲笑自己。

　這些不用他說得太明白林一也能想到，程惟不至於混得連一個支持自己的股東都沒有。

　但是柳清算帳算得多精呀，她肯定是拿到了代表一半以上投票權的股東支持才去找程惟攤牌的。

　話說回來，林一向來知道都都或者說程惟有這樣一個隱患，只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爆發出來。

　那就是程惟對公司的控制權。

　因為他從天使輪開始融資次數太多了，股權稀釋得很快，就連最初的80萬裡面都只有10萬塊是自己出的。

　不過林一總覺得，對於一家創業公司來說把創始人給換掉並不是一個正面消息，很少會發生這種情況。

　何況都都打車現在明明在行業裡還佔據著優勢， 沒道理創始人會阻礙公司的發展。

　“如果僅僅是柳清想要搶這個ceo的位置，恐怕很少會有投資人願意支持她的吧，那你這是擋了誰的路?”

　林一的第一反應是鵝廠，但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程惟能有什麽地方得罪了鵝廠，他不會那麽蠢。

　“我擋了所有人的路。”

　程惟的回答跟他想象的不同，“柳清提議跟uber的合並，我跟卡蘭尼克談過之後否決了。”

　“其實我並不反對合並，只是uber的條件過於苛刻，我的主張是等到對方改變心意才有可能繼續推進。”

　“但是柳清已經等不及了，她告訴我說，投資人對於無休止的燒錢已經極其厭倦，他們迫切地需要停戰，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