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三輪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趙青禾不時看了看後面兩箱衣服,一路顛簸,他出發前臨時拜托村委會的婦女們拿了些新的內衣,這些婦女們都很善良沒有收趙青禾的錢。
山路坎坷,步履不停。
從下午兩點半開到快傍晚,舉目無人跡。
前面開車的薑山把車速漸漸放緩,停在一邊,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裡,把崎嶇的山路覆蓋著,剩下的路只能靠雙腿來走。
天氣的寒冷讓二人的腳步漸漸放緩,兩箱衣服也被薑山拿過去自己背了,薑山走在前頭時不時停下等他,這時間地點連狗都不見一條。
過了峽谷兩人繼續往前走,終於到了沈幼楚家,趙青禾雙腳沒了知覺,整個人都沒知覺了,只聽自己呼吸沉沉,嗓子火燎嘶啞。
剛到門口,就看見小丫頭阿寧就靜坐在門檻上雙眼迷茫,雙手抱住一隻灰不溜秋的小土狗,眼睛卻看向遠方,心靈沒有父母羽翼可依仗。
春節都要結束了,可是媽媽還沒來尋阿寧,老房子的路口,積聚著一雙期待遠方的眼睛。
“阿寧,哥哥來看你了,還認識薑山哥哥嗎?”
薑山彎腰說話,標準的大學生打招呼方式。
阿寧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點了點頭。
“小阿寧不要碰貓狗,如果你的手碰了髒東西,沒洗乾淨就去拿東西吃手上就有很多病菌、寄生蟲。這些東西吃進去,就很容易生病,甚至還有可能胃裡長出小蟲子——它們會和小阿寧搶營養,這樣你就長不高了,會越來越瘦。”
趙青禾直接把小阿寧懷裡的小土狗拉出來,還騰出一隻手捏了捏小阿寧的臉蛋。
“青禾阿哥,阿寧知道了。”
一見面就摸臉,阿寧有些不好意思。輕眯著睫毛,想躲避趙青禾的手指。
“咦?”
趙青禾有些奇怪,小孩子記憶通常都是短暫的,於是問道:“你怎記得我呢?”
阿寧不會撒謊:“婆婆說,家裡有肉吃,全是因為阿哥。”
“喔。”
趙青禾看了看前面拄著拐杖的婆婆,他們來的剛巧,沈幼楚家在燒晚飯。
……
院子裡的格局沒什麽改變,趙青禾正借著月色打量,突然聽到旁邊兩聲“汪汪”的犬吠,沈幼楚家裡這一條小土狗一見自己被從主人懷裡拉出來,便目露凶光,咬牙切齒的狂搖尾巴。
“莫吵!”
正在趙青禾一旁的小阿寧變得很勇敢,唰一下從地上站起,叉著腰攔在趙青禾和薑山面前保護他們。
小土狗看到主人站在前面,“嗚嗚”叫了兩聲沒有造次,也好奇的盯著兩個陌生人。
“哈麻批,狗東西,去年我摸底登記上門還摸過它呢。”
薑山衝著土狗呼喊了一聲,穿著利索的皮夾克,把剛才衝著自己吠叫的小土狗按在地上欺負。
院子裡還有一隻大花貓,本來它也想湊湊熱鬧的,不過看到小夥伴的慘狀,隻敢遠遠趴在婆婆腳下,趙青禾腳步稍微動一下,大貓馬上警惕的站起來後退兩步。
沈幼楚婆婆見到有客人來,打了個招呼就在旁邊一聲不吭的燒火,這裡都是燒柴火的,沒多久院子裡就煙霧繚繞,不過呆在裡面很暖和。
婆婆年邁,也很少出去,她和年輕人沒什麽話聊,只是眯著眼睛看著。
小阿寧心眼和沈幼楚差不多善良,一開始看到薑山玩弄狗子,她還覺得好玩,後來又開始心疼,
但是又不敢勸,只能蹲下小身子,伸手摸著狗子的頭安撫,眼睛還不時眨巴眨巴的看著阿哥,期望他手下留情。 趙青禾看到小丫頭眼淚汪汪的,推了一把薑山,他這才立馬收住手,小土狗也終於抓到這個機會,撒腿就溜。
薑山指了指正在小廚房做飯的沈幼楚,趙青禾抬起頭,案板上放著一塊臘肉,沈幼楚正在慢慢的切成薄片。
“不錯嘛這居委會還是有些幫助的,人民生活殷實了嘛。”趙青禾點點頭道。
隨著趙青禾給沈幼楚家帶來的低保,她們的生活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只能喝白粥,吃饅頭,四塊錢的饅頭足夠這裡吃上一天,到現在也可以偶爾吃上肉葷。
不一會晚飯就做好了,青椒臘肉和蒸水雞蛋,外加熱騰騰的饅頭,趙青禾心裡點點頭,自己在港城的夥食也就這樣了。
沈幼楚家裡硬生生被抬起來了,作用最大是趙青禾。
如果趙青禾不插手沈幼楚的生活,她的未來生涯固然寧靜,但是也辛苦啊,畢竟要打好幾份工供自己和妹妹讀書。
他來這座山,他要拉她一把。
正在吃飯的時候,院子裡的柴門突然有些響聲,小土狗叫了一聲又沒了動靜,估計是熟人。
趙青禾抬起頭,進門的是個60多歲的老年人。皮膚發皺,頭髮蒼白,手上有被凍得龜裂的傷口,眼神渙散沒什麽靈光,好像沒有出過遠門的樣子。大冬天穿著粗衣,後面背著簍子,滿滿當當都是柴木。
看到小廚房裡突然出現兩個陌生年輕人,他也嚇一大跳,婆婆用當地語言介紹了一下,他才憨憨的點點頭打招呼。
“是誰?”
趙青禾用普通話問道。
“阿公。”
一旁攙扶婆婆的沈幼楚輕輕的解釋。
總之就是長輩了,幹部薑山也沒見著過,掏出自己的煙遞了一支過去,阿公忙不迭的接過來,看到是一根靚煙,他舍不得抽夾在耳朵上,從口袋裡掏出煙葉和白紙卷起來點燃,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一大堆話。
薑山是川渝人會方言馬上開口道:“老人家,我們是鎮裡的幹部,替您攬了個家門口的活現在過來,這裡有份文件,麻煩您看看……”
趙青禾來川渝之前,雖然猜到這家人的困窘,但沒想到會如此淒涼,當他第一次進到沈幼楚家的時候,這家裡一眼看去,沒有凳子,更沒有任何值錢的事物。
他能做的雖然有限,工作經驗也不是特別足,但是見過了那麽多事,基本的是非觀他還是有的,就算不是因為沈幼楚,他也會打心眼兒裡去幫助。
趙青禾拿出帶來的材料,道路施工隊的名額,這是他特意給沈幼楚阿公留下來的,小白文裡,沈幼楚成績很好,可是最後去的是建鄴財經學院,這才遇上了文裡的男主角。
他記得小說裡,沈幼楚說她少考了兩門,因為那天家裡出事她沒考,在聯想到小說並沒有阿公這個角色,他猜測在那一天沈幼楚的阿公外出砍柴這才出了事。
“幹部,你不會是開我玩笑的吧?”沈幼楚的阿公的眼中閃爍出一抹希望,村子裡幹部的口氣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幹部薑山點點頭說道:“我不是開玩笑, 不過還要看您的能力,如果不行的話,我看您還是會換下來的。”
“村幹部,要是給這一次就會,我一定會好好抓住!那幹部,我什麽時候上班啊。”阿公突然就感覺自己似乎遇到了貴人一般。
“這個還得我出去之後再說,老人家您也別催的急,到時候項目啟動之後我給您消息,反正這事情我也不敢說大包大攬,但是將您送進施工隊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薑山其實早就打定主意要幫沈幼楚家一把了,他之前聽村裡開會聊天,說到她們家的時候,他就在想個辦法幫幫她們家,而且現在也剛好有機會。
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小時候薑山家裡的條件差。有時候薑山家裡沒吃沒喝的時候,也經常去別人家混吃的,人都是有對弱者產生同情的心理的,這個時候人家苦難小小的幫扶一把也不是什麽難事。
聽到幹部說的這麽肯定,阿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說道:“麻煩你就不好意思了,這事情你要是辦得成就辦,要是太難的就不勉強你了。”
他不知道進施工隊需要什麽樣的條件,但是憑活一輩子的常識推斷就知道施工隊並不是那麽好進的。
“這個老人家就放心吧,這次的機會是旁邊這個小夥子給的!您要實在感謝,就謝謝他吧。”薑山笑道。
雖然趙青禾聽不懂,但阿公也是連連感謝趙青禾,要是能夠將這個問題解決,毫無疑問那就是將他們家裡的所有問題的解決了,之前沈幼楚讀大學的學費看上去非常困難的事情,則都能夠也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