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是應該給陳漢升買個生日禮物?”那天放學的時候,蕭容魚在走廊裡喊住了趙青禾。
“對。”
該買什麽好呢?
這簡直是世界級難題了。陳漢升物質極大富裕,儼然已經脫離人民群眾。什麽都不缺,什麽都有。
“買書吧。”趙青禾想了一會兒,中肯的建議,“他也該學習學習了。”
新華書店不遠,從港一中過去也就幾個路口。新建的新華書店足足有四層,音像、小說、教輔,一應俱全。
於是問題細化成了:該給陳漢升買什麽書。
“送他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送一套【王后雄高考複習資料】。”
蕭容魚和趙青禾站在一層大廳裡,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撞到一起,兩個人相視一笑。再穩重也不過都是高中生,心裡不知道壓著多少惡作劇的念頭。
“教輔好像在上面,咱們坐電梯上去吧。”
“好。”
一踏入三層,迎面就是小山一樣的教輔書。封面花花綠綠,左邊一個“衝刺真題500道”,右面一個“強化訓練1000篇”,堪稱是陳漢升的受難地了。
蕭容魚隨手翻開一本,油墨混合的味道往上躥,和她現在的心思一樣,飄忽不定——趙青禾就站在她身邊,低頭認真挑選書籍。指頭碾過書頁,窸窣作響。
這是她和他難得的獨處時光。
而蕭容魚很想問一下趙青禾,他是不是寒假要和朱夢欣去上同一家輔導班,或者他對朱夢欣是怎麽想的。
問題就在嘴邊上,她手指卷著褲兜,心臟因為緊張蜷縮起來,有點疼。
掙扎了好半天,蕭容魚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哪怕只是出於對朋友的獨佔欲,她也說不出口。
倒是趙青禾察覺到了她的忐忑:“你又胃疼了?”
“沒有。”蕭容魚慌亂的岔開,隨便撿起一個話題,“分班之前,你就和高嘉良關系這麽好了嗎?”
話音落地,她簡直想抽自己一巴掌。真是一緊張就亂說話,這問的都是些什麽,一點都不挨著。
趙青禾沒有聽出異樣,把書放下,細想了想:“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麽熟的。是有一次生物課隨機分組,我和高嘉良在同一桌。”
按他的講述,那節課高嘉良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不敢解剖蟾蜍,是我動的手。他說為了表示感謝,以後在學校罩著我。”
好家夥,台詞都不帶換的,難怪這話被趙青禾借鑒了他可真是個人物。
“陳漢升他也挺有意思的,很自由。”趙青禾一語中的,停頓片刻又道,“你覺不覺得他有時候像隻貓?”
蕭容魚連剛剛的窘迫都忘記了,忍不住笑著點頭。因為是從小到大,她也有過一模一樣的感受。
陳漢升確實有點像貓,還是時不時炸毛的那種。
趙青禾見蕭容魚認同自己的比喻,俯身繼續挑選送給朋友的禮物。長且密睫毛上沉著光,眉眼放松。神情裡短暫的少了些老成持重,多了點本應屬於他這個年齡的快樂。
——明明剛見面的時候,趙青禾是那麽冷漠。
心裡話不經意說出來的瞬間,蕭容魚急忙捂住嘴,被自己嚇了一跳。趙青禾該不會生氣吧,畢竟一件小事被記了這麽久,還要翻出來講。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冷漠?”趙青禾沒有憤怒,只是疑惑,看樣子是根本記不起來發生過什麽。
話講了是收不回來的,蕭容魚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當時我想幫你裝鏈子來著,可你不讓我碰你的自行車。”
趙青禾皺著眉頭,認真回憶了很久。
然後他言簡意賅的解釋道:“車鏈子上有油。”
怕同學髒了手,所以才不讓碰。
蕭容魚壓根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個滿是水霧的雨天並沒有走遠,此刻忽的騰起,四下蔓延。絞著人心上發緊,甜蜜裡夾著疼。
趙青禾就是這樣,如果別人不問,他是不會解釋的,哪怕有誤會也不。
“我們買這本,行麽?”他征求蕭容魚的意見,顯然思路已經從剛剛的對話裡跳了出來。
整個書堆裡趙青禾挑了最厚最沉的一本,看樣子是準備好好教育一下陳漢升了。
蕭容魚在點頭的同時,倏忽閃過一個念頭:趙青禾剛才的自述是不公平的。
因為切開自律和話少的表征,趙青禾明明也是個生動的人。至少蕭容魚就認為他很有意思,一點都不比陳漢升差。
只是趙青禾自己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