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的前一個禮拜,港城少見的下了一場雪。
說是下雪也許有點誇張,叫做雨夾雪更合適些。白沫子掉在地上轉瞬即逝,融進土裡,又濕又冷。
陳漢升這天來學校的時間有些早。
他走進早讀前的教室,看見白熾燈融融的往下灑,照在兩個挨得很近的身影上——蕭容魚和趙青禾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麽,筆尖在同一頁書上滑動。
“從MF1這裡做一條連線,連到MF2。”
“我覺得應該在這裡做輔助線。書上第78頁那道例題,就是這麽做的。”
“這兩道題的變量不一樣……”
陳漢升表情裡有點難掩的驚訝。
他頓了一下,把書包扔到座位下面走過來說道:“你們這麽早就來了啊。”
這一聲不算小,正在學習的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你今天怎麽來那麽早了,梁阿姨趕你了?”蕭容魚問。
“以後也要早起了,我也想讀個好大學。”陳漢升笑了笑,一邊脫羽絨服,一邊湊了過來,“你們在做什麽題呢?”
他才從室外進來,身上還帶著未被馴服的涼氣,寒冷有點刺骨頭。
蕭容魚被凍得縮起脖子:“在算橢圓的焦點坐標。”
陳漢升看看她,又看了看趙青禾,然後開口:“都學到橢圓了?上次還在導數啊。你們以後討論問題也帶上我吧,好不好?我落的課太多了。”
語氣有點委屈,像是真的為課程發愁。
高嘉良一聽,也過來了:“哎再加我一個唄,我有的地方也沒弄明白。”
陳漢升和趙青禾不大一樣,特別合群。不光是班上同學希望和他熟絡,就連高年級的學生也經常來找他。
趙青禾只和會主動找他的人玩,但是高三的學生會會長有時候就會特意下樓,兩個人在走廊上站著聊上一會兒,臨走前會長拍一拍趙青禾的肩膀,看上去關系很不錯。
有這麽個名人加入,原本隻屬於蕭容魚和趙青禾的學習小組就莫名其妙壯大起來。
“咱們幾個一起學吧?”陳漢升又問了一遍。
蕭容魚很快答應了,她在分班之前就和陳漢升很要好,會同意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剩下的人看向了趙青禾。
趙青禾絕對不是不願意——和同學共同進步,有什麽不願意的呢。
“好啊。”他對陳漢升說。
只是答應過後,心裡有那麽一丁點微妙的不自在。可能是一下子湧進來太多嘈雜的空氣,叫人感覺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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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你出去旅遊嗎?”謝婉秋排球發到手裡時,問蕭容魚。
“不了,估計要補課。”蕭容魚用力把球傳回去,“你呢?”
“我媽也給我報名了,但是我一點都不想去。好不容易放個假,還得上課,真討厭。”謝婉秋癟起嘴,使勁顛了一下球,“對了,趙青禾寒假肯定也得上輔導班吧。你們關系不是還不錯嘛,知道他去哪家嗎?”
“不知道,為什麽問這個?”
謝婉秋露出迷之微笑:“不是我要問,是朱夢欣在打聽呢。”
蕭容魚的手慢了半拍,排球擦著手腕滑開,咕嚕嚕的滾遠了。
“哎呀。”謝婉秋叫了一聲,“好可惜,差一點就接到了。”
蕭容魚醒過神,轉身去撿。排球才不會等人,一路直直的往前跑,最後停在了一個梳著高馬尾女生的腳邊。
她就是謝婉秋嘴裡的朱夢欣,
也是校舞蹈隊的成員。頭髮拉直過,穿耐克鞋,簡直是照著審美模板長出來的。 此刻朱夢欣也發現了腳邊的排球, 幫忙踢了過來。練舞的人形體好,簡單的動作也能做的漂亮舒展,像是在跳《天鵝湖》。
蕭容魚道謝之後把球抱起來,扭頭輕聲問謝婉秋:“朱夢欣要和趙青禾上一個輔導班?為什麽?”
謝婉秋露出點“懂自懂”的表情:“這還用我說?你猜不出來嘛。”
嗶。
體育老師吹響口哨:“別聊天了!”
話題被迫戛然而止,排球被重新顛了起來,稀稀落落的劈啪聲。
“我得去趟洗手間。”謝婉秋消化能力太好,運動一下就想跑廁所。
她離開不到五分鍾,下課鈴就響了。
體委不在,器材總得有人收。蕭容魚端起盛滿球的塑料框,跟著老師往器材室去。
一路走,她腦子裡一路還在轉著剛剛謝婉秋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跟筐子裡的球一樣,上上下下浮動。
學校那陣子正在嚴抓“男女不正常交流”,就怕學生早戀、耽誤高考。即便如此,朱夢欣還是想和趙青禾更親密些。
還能是什麽原因呢。
如果不是謝婉秋在瞎八卦,那麽就是朱夢欣……喜歡趙青禾。
這也沒什麽,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甚至長得和電視明星一樣的人,沒人喜歡才讓人稀奇。
興許是中午吃的太多,這會兒米飯墜在蕭容魚胃裡,沉甸甸的發堵。
“應該是19個球,數完了就放在右手邊那堆上面,早點回家吧。”體育老師一句話,打斷了她沒來由的糾結。
“好。”蕭容魚乖巧的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