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第一天就鬧出這樣的烏龍,新鞋也濕乎乎的不大舒服,似乎預示著新學期不會太順利。
而換到實驗班之後,蕭容魚確實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壓力。
同學們太強,學習態度又都比高一時積極。有時她能考進前三,再下一次一道函數題沒做對,就可能直接掉到第六了。
這讓她很難不去羨慕趙青禾。
一個多月的同桌做下來,蕭容魚發現傳聞都是真的,趙青禾簡直是一台縝密的學習機器。
十七八歲的男生荷爾蒙多的沒處釋放,特別熱衷於玩“阿魯巴”,把同學扛在牆角來回鋸。而十七八歲的女生可以一本《瑞麗伊人風尚》雜志傳遍整個班級,對著圖片上都市白領的臉仔細研究。隔天眼皮上帶點淺棕色眼影,被班主任看見之後心虛的一笑,使勁用手往下蹭。
暗湧的水面下,是躁動的青春。
但趙青禾和其他的男生不大一樣,他心思好像全在功課上,從來沒有為這樣的遊戲分過神。
再枯燥的課程他都能聽得聚精會神,再繁瑣的作業都能完成的很好。從周練到月考再到摸底考,沒有一次失手,總是第一。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蕭容魚不懂。
按理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如果能和趙青禾在學習上取取經,進步的會更快一點。
但蕭容魚和趙青禾都算不上話多的性格,哪怕座位挨在一起,一天也聊不上幾句。最多是考完試對一對題,或者確認一下今天的作業有哪些。
“完型填空第一篇,ACDBBD。”周練後,趙青禾照例會分享一下草稿紙上的答案。
高嘉良聽完,一臉垂頭喪氣:“不會吧,最後一道明明C選項最長啊,三短一長不是應該選長的嘛。”
有人吐槽:“你這個症狀有多久了,醫生怎麽說?”
還有人一聲哀嚎:“啊!我好像把答題卡填串行了!”
教室裡熱鬧的像是快要煮沸的開水壺。
往往這個時候,趙青禾已經收拾好書包,準備轉身離開了。他很少參加接下來的討論,雖然態度沒有初見時那樣冷冰冰,但依舊有些拒人千裡之外的意思。
天才有天才的驕傲,人家有資本。
可這樣還怎麽叫人向他請教呢,至少驕傲的蕭容魚做不出這樣自討沒趣的事情。卡在青春期的尾巴上,她特別要面子,寧願和同桌維持並不親近的關系。
時間就在不間斷的考試和作業中往前走,一轉眼,到了九月底。
周三,下午第一節。政治老師抱著書進來,推了推眼鏡,宣布體育課被佔了。
嗡嗡作響的抗議無效之後,同學們也只能任命的掏出課本。教室裡擠了五十多個人,吐出的二氧化碳濃度過高,再加上念經一樣的世界觀和方法論,讓這個午後變得有些昏昏沉沉。
蕭容魚剛吃過飯不久,在座位上聽了一會兒,就覺得血液從腦子裡全速撤退,一股腦湧進了正在消化的胃裡。
她捂著嘴,打了個無聲的哈欠,頭不由得往下耷拉。
講台上,老師在黑板上寫:“遵循客觀規律,在實踐中檢驗真理。”
雪白的粉筆塵揚揚灑灑,像蕭容魚的疲倦一樣打著卷,飄得四處都是。
真是下一秒就能睡過去。
也是在這個時候,蕭容魚的嫩手突然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哎。”有人說。
蕭容魚嚇得一激靈,扭過頭,發現同座的趙青禾正歪頭看著她,
端正的模樣不帶任何表情。他手裡握著個不大一點的鐵盒,蓋子綠呼呼的,上面一串德文。 “怎麽了?”蕭容魚壓低了聲音。
“薄荷糖。我看你快睡著了,別忍著了,來一顆吧。”
糖盒打開就是衝人腦門的涼,好像夏天呼呼作響的空調冷氣。
別看趙青禾跟個機器似的,在學習這件事專心致志,吃的喝的倒是備得很齊全,還都是些進口超市才能買到的東西。
蕭容魚其實不饞,也不大好意思吃趙青禾的糖。
但她更不想睡過去。
“謝謝。”她頓了頓,伸出手從糖盒裡拿了一顆。嘗了一口,甜甜帶著幾分冰涼的蜜桃香瞬間溢滿了口腔。
“好吃嗎?”趙青禾眼睛不經意地瞟向蕭容魚粉嫩又濕潤的嘴巴,不自覺地問出口,但問完他就後悔了,突然感覺自己像個變態,覬覦著別人口中的糖。
“誒?”蕭容魚似乎沒想到趙青禾會和他搭話,畢竟他們除了每天上學見面的時候說過兩句話之外,就很少再交流過了,趙青禾每次來都是不愛說話。
“好吃!很甜!”反應過來趙青禾是在和自己說話之後, 蕭容魚笑著點了點頭,說到自己喜歡吃的糖眼裡都亮晶晶地發著光。
“那,再來一顆吧。”
看著手心裡蜜桃味的薄荷糖,蕭容魚鬼使神差地又放進嘴裡。
嗯,果然很甜。
趙青禾簡短的交流後,繼續做起筆記。黑色圓珠筆在紙頁上滑動,流出一串串工整的字跡,無休無止,好像不知道困倦似的。
蕭容魚覺得臉上有點發燙,吃了薄荷糖,人也清醒了。
比自己聰明的人都在用功,她有什麽資格犯困?
從這個論點再往下延展下去,簡直可以寫出一篇議論文來:都是一樣上學,趙青禾能做到的,自己為什麽不行?
驕傲又要強的人就是這樣。嘴上不說,內裡永遠在無限反省,再無限內卷下去。光是自己和自己較勁,就足夠上演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讓人精疲力竭。
講台上,政治老師說:“人要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
這句話被蕭容魚寫進了當晚的日記。
“2000年9月28日,陰。
今晚的月亮沒有出來,小區裡的貓也沒有叫,漆黑的夜寂靜而安詳一一可我卻睡不著。於是我打開了這本日記,這幾天睡覺總做夢,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是什麽內容了,不過好像有個男生?
好像不是小陳,那是誰不可能是趙青禾吧!救命我怎麽會寫到他,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不過確實不能再這麽懈怠下去了,還有一個月期中考試,從現在開始定個目標,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
一定要考過趙青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