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灶頭失火，老實人發飆

　　一個國家的政務千頭百緒，哪裡是早朝一兩個時辰能解決完的。

　　更多的事情，其實是在各部衙門、司局早就處理了的，現在，這些官員拿出奏折，只有一兩件是突發狀況，需要到朝堂上商議的，其他的，早就有了定論。

　　正應了先帝林遠星那句話，“早朝就是認認真真走形式，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叫眾卿早起，下一次乾脆咱們一起跳廣場舞得了。”

　　已經廢黜的早朝是何時恢復的?

　　章北海想著，應該是當今皇帝陛下去了梁國公府拜訪了梁老公爺，然後元老院那幫家夥們就同意恢復了的吧。

　　反正他們又不用早起，樂得看滿朝諸公耍猴玩。

　　朝堂上走神的不止章北海一人。

　　禮部侍郎正在賣力講著今年春闈相關安排的時候，雲陽令尹李開顏知道快到自己上場了。

　　好歹是手握三千重裝鐵騎的實封伯爵府，而且還是帝國頂在極西地區最前方的貴族領，尤其是她的前主人剛剛殉國，承爵人還是帝國準將，這種滅門慘案還是有必要拿到禦前商議一番的。

　　李開顏看看老神在在、神遊天外的大理寺卿盧青，再看看正在打瞌睡估計要一夢不醒的禦史中丞王綰，視線落在凶神惡煞的刑部尚書馬長空臉上頓時打了個冷戰。

　　這三位大佬明哲保身，不按常理出牌，明明岩石堡伯爵府失火案是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雲陽府只是協辦，現在卻要自己跳出來當馬前卒，誰特麽讓自己官小呢?

　　真他麽的不當人子。

　　“陛下，近日岩石堡伯爵府發生大火一案，雲陽府已經查明緣由。”

　　“哦，李卿，詳細到來。”

　　“是伯爵府灶頭失火導致，失火時，伯爵府上下人等吃醉了酒，一個都沒跑出來。”李開顏露出了人畜無害的微笑。

　　“這份調查報告，還真的挺別致呀！就是不知道元老會認不認，帝國軍部認不認?”

　　林遠山並未為難李開顏，事情明擺著，大家心裡清楚，何必難為下面辦事的人?

　　縱然為了給女兒復仇，要收拾太子，那也是以後的事，現在梁國公府的助力依舊是不可或缺的。

　　被皇帝陛下提到的元老會，根本就沒有人在朝堂上，朝堂是處理國家政務的地方，元老會所在的國會山才是各位元老吵架罵街的戰場。

　　林遠山提一嘴，只是為了表示對元老會的尊敬，林遠山這位從親王成為皇帝的家夥，根本沒有先皇林遠星三次解散元老會，又三次重建元老會的威望和實力。

　　“呵呵，呵呵！”

　　章北海皮笑肉不笑的拿出一把扇子扇了扇，“滿屋子晦氣，太熱了。”

　　說著坐在太師椅上的章北海解開脖領上的風紀扣，扇了幾下才道:“軍部雖然是臣在管，可陛下才是軍方最高統帥，這件事陛下自行決斷就好，我等帝國軍人絕不會有意義，左右死了的不過是一個準將和幾個下人而已……軍中哪天不死人，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聽著章北海陰陽怪氣反諷暗喻的，林遠山心口越發憋悶，章北海這廝顯然也已經收到了來自梁國公府的好處，或許只是梁國公那頭老狐狸的一個口頭承諾，竟然就把這件事給放下了。

　　從皇權考慮，林遠山當然希望保全太子，可這不代表林遠山不想借此機會敲打一下梁國公府。

　　便在此時，承天門外來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是父子。

　　年長的叫李忠，是岩石堡伯爵府的管家，年少的叫李二牛，是伯爵府少主的親隨。

　　他們此時扮做客商打扮，仿佛在欣賞著皇城的巍峨氣象，實則做好了準備。

　　天子一怒固然伏屍百萬，可匹夫一怒，卻也能啐皇太子殿下滿頭滿臉。

　　只有牛嬸，已經在昨天登上了去天風城的空魔船，總歸要有人給許清菲報信的。

　　太極宮。

　　朝堂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旋即，有人抱著笏板出班:“臣，先帝國元帥、敕封一等忠勇衛國公王公岱岩次子、工部員外郎王政有本啟奏！”

　　王政竟然報了父、祖爵位出班奏事了。

　　雲遠帝眼角跳了跳，原本懶散癱坐的章北海也坐直了身子。

　　便是那些一直老神在在心思萬裡的文官朝臣也凝神看著王政。

　　世人常說先皇變法至今已經三十年，帝國軍製變革已經三十年，好像整個雲陽帝國就已經與先前的傳統、規製一別兩寬了，以前的公卿、貴族就被掃到垃圾堆了。

　　實則不然。

　　任何變革都不會是一蹴而就的。

　　縱然以先帝林遠星的雄才大略，也不敢忽視國家舊勳貴的意志。

　　瓦格納城，稍一玩脫的那一次，林遠星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把自己和太子都搭了進去。

　　這些年來，新貴和舊貴族之間不斷融合，不斷聯姻，看上去表面對立沒有之前那麽激烈了，可明眼人卻能看出，舊勳世家對帝國的影響力無處不在。

　　就算章北海貴為帝國軍方第一人，也不敢輕視以四王八公為首的舊勳貴集團意志。

　　在兩百多萬帝國軍內部，就有許多舊勳培養出來的子弟、親屬、門生。打壓、拉攏、分化沒問題，想要把他們從整個帝國軍中掃出出去，除非把整個帝國推到了，重新建一個。

　　此刻，王政報著家門出班奏事，代表的是曾經兩任帝國元帥的衛國公府，表明此刻他正式在朝堂上向四王八公十二候盟友求援的立場。

　　果然，王政一站出來，原本陪著雲遠帝唱戲的武勳們頓時站直了身體，整個散漫的朝堂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事關自家幫派堂口利益，大家頓時不困了。

　　“王卿，有何本奏?且慢慢道來！”

　　林遠山表現的很親切，林遠山也想知道王政這個平素有名的老實木訥人，在某些人已經串聯好的時候能做什麽。

　　“陛下，臣彈劾京兆府、大理寺、禦史台、刑部玩忽職守。”

　　文官陣列，一幫裝睡的家夥頓時清醒了，暗暗直搓呀花子。

　　王政一語石破天驚，根本不理幾位重臣的豬肝臉，繼續道:“臣還要彈劾帝國元帥章北海屍位素餐！”

　　這話一出，原本還對王政不滿準備與王政下場撕逼的大佬們瞬間啞火了。

　　“猛，你是真的猛，連副皇帝都敢彈劾，我們的臉面您隨便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