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做下的記號還在,但沈一言卻不放心,又在記號的間隔間補了一份記號。
等他再將水打回來澆在了樹苗上,又快一天。
就這樣一遍又一遍。
沈一言周而複始,行路、打水,澆樹。
柳樹越來越高,越長越大。
沈一言心中也漸漸被痛苦填滿,與壁虎俠覺醒時還有人陪伴著,可以一起聊聊天看看攀岩不同。
在這裡,他幾乎全部的時間都只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走路。
身體的疲倦可以再每一次時間流逝後恢復,但心靈上的疲倦卻越來越無法承受。
他就這樣走在路上不只過了多久,理智已經從他的腦海中消失。
沈一言已經停止了思考。
他化作了一個人偶,隻留存著要培育帝柳的目標,茫然的走在路上,打水、澆水。
沈一言花在走路的時間超過了一個世紀。
他周期性地恢復過幾次神智,但比起茫然機械的打水的過程,有理智的歲月反而令他分外難熬。
柳樹早已不再是一顆,垂在地上的柳條鑽進土壤又變成了樹乾,樹乾上又生出枝跳,枝條又變作樹乾,長此以往,曾經的小樹苗已經長成了一片柳林。
其實成長到了這個地步的帝柳也已經不再需要他那個小木桶所能帶來的水。
澆水到了這時更像是一種快進時間的開關。
沈一言陷進了時間裡,直到終有一次,帝柳樹身中積累的靈能終於超過了臨界點。
一根柳枝搭在了沈一言身上,滄桑的男聲在沈一言心間響起:
“謝謝您養育了我……謝謝您一直以來的陪伴。”
柳枝依戀的撫在了沈一言身上,傳進心間的話語讓他陡然回過神來,漫長歲月中的經歷化作了一場心靈的洗禮。
他的眼中重新迸出了神采,時光中經受過的痛苦在此刻化作收獲。
沈一言的心靈與精神力在此刻盡皆得到了升華。
而外界發生的事也重新被他思考了起來:“藝馨……我還在精神病院裡,我要去救她!”
帝柳誕生靈智後,沈一言明白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難怪,我只能參與這一段過程。
想要從擁有靈智的柳樹變成A級的帝柳,恐怕還需要經歷一段無比漫長的歲月,而我如果再待在這裡恐怕會瘋狂。”
“我要走了。今後的路就需要你自己走了。”
“你是誰?我們還能再見面嗎!”柳林震顫了起來。
“我?我是你的隊長。”沈一言頓了頓:“會再見的,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後,沈一言消失在了天地間。
“隊長……”
柳林陷入了無邊的哀傷。
此後,柳樹獨自經歷生長。
漫長的歲月後,他成為了覆蓋一整個星球的超級生命。
無數物種依附著柳樹誕生,也將他膜拜為帝。
但在這一顆對自己頂禮膜拜的星球上,因為少了一個人的身影,帝柳只能感覺到無邊的孤獨。
帝柳經歷了一整顆星球的興衰。
在星球走向死亡後,他的生命也來到了盡頭。
只是枯萎前的那一刻,帝柳心中又一次浮現出了那個身影。那個在自己弱小時,日複一日,不厭其煩養育著自己的身影。
“隊長!”
————
藍天精神病院中,對視在一起的沈一言與帝柳各自挪開了眼神。
“你先挪個地方。”帝柳雙手往後一夠,舉起叉坐在自己脖子上的鳥,將他放在了地上。
“樹”並不是被【帝柳】取代,而是在沈一言的幫助下,又經歷了一段超凡人生。
兩世為人的他,再也不是曾經那個站在草坪上曬太陽,將自己當作一顆樹的瘦弱男人了。
他真正成為了帝柳。
放下“鳥”後,帝柳的雙足化作樹乾,順著草坪扎入了地裡,而他的身軀,也漸漸化為了樹乾。
幾乎眨眼之間,他就從一個瘦弱的青年,變成了草坪上一顆一人高的柳樹,地表之下,他的根系也在逐漸蔓開。
但這一奇幻的,由人化樹的過程竟然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哦,‘樹’變成樹了啊。”
看到這一幕的病友們不鹹不淡的交流了兩句,卻並沒有人把這當成是一件特殊到需要多討論的事情。
而精神病院裡,能發現這一幕不凡的護工、保安、張星愛等人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沈一言身上。
帝柳加入隊伍以後,十分之一的屬性加成讓沈一言身體內猛然多出了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強大力量。
而隨著帝柳在草坪上扎根,轉換為樹身,這股力量還在沈一言體內不斷攀升。
沈一言身體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起來,他騰的一下站起身來。
剛剛還憑借著力量優勢站在沈一言身上壓製著他的保安隊長,立即就被一股狂暴猛烈的力量掀翻在了地上。
沈一言掃視周圍一圈:“現在沒時間和他們耽誤。”
還沒等保安隊長有空驚訝,他一腳踏在保安隊長背上,踩斷了他的脊柱,又拿起鋼管轉身狠狠一擲將田源釘在了地上。
“等我回來。”
沈一言拋下一句話後,轉身三兩下打倒保安們,替被控制住了的病友們解了圍以後,頭也不回的往院長辦公室飛奔而去。
隻留下田源與保安隊長兩人倒在原地不住地哀嚎。
眼前突然發生的一幕, 讓張星愛心中隨著沈一言被折磨時,不斷累積而來的快感陡然一滯。
猛然轉折過後,耳邊又傳來保安隊長與田源的哀嚎,讓張星愛仿佛感覺到被強大的沈一言釘在地上的人是她自己。
轉瞬之間,將自己代入為保安隊長的她就體會到了由施暴者變為承受者的體驗。
於是閉上眼睛,聽著耳邊傳來的哀嚎,心中感同身受,好似自己在被沈一言狠狠毆打,羞辱。
“嗯……啊啊啊。”
她不顧自己尚在人群中,兀自亢奮起來。
哀嚎一陣過後,保安隊長卻突然憤怒了起來。
他完全無法理解,也不可能相信,剛剛還被自己踩在腳底的沈一言在轉瞬之間獲得了遠遠凌駕與他的力量。
靈能覺醒只能從F級開始,再不斷累加靈能濃度,提升自己的覺醒等級,覺醒者之中絕沒有一步登天的說法。
所以保安隊長當他剛才在隱藏實力。
“他明明這麽強,為什麽還裝成一個普通人,甚至還被我折磨了這麽久,這不合理……這不可能。”
想著想著,他突然癲狂了起來:“不對,他是瘋子……他是他娘的神經病,這種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居然還有這種裝成是普通人的神經病覺醒者!
老子居然折在這種神經病手裡了。”
破碎斷裂的骨頭刺入了保安隊長的內髒,癲狂過後,他的生命在內出血中漸漸流逝。
發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保安隊長的心情卻感到了一陣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