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輝走了兩三個小時才看到街角流蘇餐廳的招牌燈,盡管是這樣的徒步長行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困倦,他把這歸功於波努瓶的功效。
天已經蒙蒙亮了,他一路上看到有車輛開始在街道上穿行,也有打著哈欠的巡警在巡邏亭站崗,行人還不是很能見到,不過空氣裡彌漫著的鮮活氣息讓人確切地感受到城市開始蘇醒了。
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氛圍了?陳輝也說不上來,記憶中這樣的場景多半都是彌漫在緊張的氛圍當中,在警校的那幾年有不少的日子是這樣子度過的。
“哦!是陳輝哥!你這麽早就出門啦!”
庫特正巧拉開店門,這位年輕的小夥子一眼就看見了陳輝,快活地向他招手。
“怎麽這麽早就起床了?”
“我每天都這樣哦!老爸他要忙著準備材料,店面的事情就交給我啦!”庫特洋溢著笑容,“能幫家裡分擔一點是我應該做的嘛。”
“說起來,之前好像從來沒看過陳輝哥你這麽早過來這邊呢,是有什麽事情嗎?難道是不為人知的行動?哦哦!不能說的那種對吧!”
“啊啊......算,算是吧。”
確實是不為人知,但是和警方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要好好休息啊,通宵對身體不好哦!哦對了。”庫特好像想起什麽,把剛拿起的掃帚又放下,“你等我一下!”
他急急忙忙地跑進店裡,過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給你!這是老爸最近研發的早餐套餐!聽他說對於能量補充還是什麽其他的有功效,反正對你有用的啦!”
“這,要多少錢?我現在身上也沒帶錢包......”
“不用不用!還沒給人試過呢!老爸說如果是你的話就把你當成試驗品就可以了,啊好像說漏嘴了!你把這句話忘了吧!”
陳輝看著庫特耍寶的樣子不禁笑起來,然後他自然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東西。
“替我對阿洛說聲謝謝了。”
“他聽到你的話可能會說我在騙人。”
“那就跟他說要毒死我就直說。”
“收到!”
陳輝腳步一頓,他看著庫特突然說道:“你最近有看到可疑的人到你們餐廳嗎?或者你和阿洛有沒有遇到這種人。”
“啊,”庫特思索了一番,“如果不知道陳輝哥你的身份的話,你現在就挺可疑的,但好像是沒有。”
“如果有的話記得跟我說,你有我的電話號碼的吧?”
“嗯會的!”
陳輝點了點頭和對方說再見以後就走向家的方向。
他確實留了一個心眼,卡洛喜歡美食這一點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讓他們小心一點也是好的,畢竟阿洛的廚藝他還是信得過的。
打開袋子,裡面就是普通的早餐,一邊笑罵著阿洛開始搞形式營銷,陳輝拿起了一個包子放入口中。
味道還是不錯的。
一邊解決早餐陳輝一邊在腦海裡嘗試和艾琳克蘭通訊,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這是很不正常的,按理說現在他的位置距離自己家已經不到半公裡了,而且身體內的魔力也肯定是足以支持的。
想了想,陳輝找了一個街邊長椅坐下來,然後撥通了房東太太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正如陳輝所料,勤奮的美裡太太現在已經醒過來了。
“是陳警官嗎?我就在樓下打掃院子,你可以直接下樓找我。
” “不是,抱歉我現在不在家裡但是快到家了。”
“哦,是在執行勤務吧?最近可算是忙起來了,恭喜恭喜。”
“謝謝,不過還是有點不習慣這麽忙。”
“忙點好啊!我可不希望陳警官一直那樣渾渾噩噩下去哦!”
“啊......謝謝關心。”
“不用這麽客氣,關心租客的狀況是我應該做的,那請問你打電話過來有什麽事情嗎?”
“我想問一下今天艾琳克蘭小姐有出門嗎?”
“你說小艾嗎?她就在院子裡哦,在揮劍呢。”
啊?
陳輝在塑料袋摸索的動作停下來,同時驚愕地站起來。
“她,她拿著劍嗎!”
“是啊,小艾認真的樣子可真是有一種別樣的氣質。”
她在搞什麽啊!
陳輝能想象得到艾琳克蘭的樣子,雖然她認真揮劍的樣子確實很帥氣,但是在常人面前,還用開刃的武器,這一定程度上是可能會引起恐慌的。
雖然美裡太太好像沒有感覺到什麽。
“現在有其他人嗎?”
“什麽其他人,你能算一個嗎?你剛才要找小艾我要不要叫她一下?”
“算了,我就快到家了,等等再再說吧。”
陳輝掛掉電話,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他現在確實沒有精力再管這件事情了。
翻開手頭的報紙,視線立刻被入目的第一行字吸引了。
“LUKA1085已確認逃離,國門字家主動承擔責任。”
這是,什麽意思?
——————————————
LUKA1085號
姓名:紐特·史瓦茲
年齡:18
性別:男
能力:腐氣(定義為魔術二級)
簡介:初步界定為肢體接觸導致接觸部位的腐爛,並且會自動擴散,擴散速度取決於對方的魔力注入,目前最快速度為三分鍾全體覆蓋,不清楚是否對於非生命物質有無效果,持續更新中。
“失敗了嗎......”
隨手把文件甩在桌子上,他看向站在面前的金發紳士。
“你們應該可以承擔起責任吧?”
“當然,讓他逃脫是我的失職,作為國門字家的代表我是不會推卸責任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呵,國門字家的尊嚴嗎,那為什麽你不帶著尊嚴拚盡全力地執行任務呢?”
“如果你覺得我沒有拚盡全力的話,那才是對我最大的誹謗。”
“國門字家的繼承人全力都不能做到的任務大概不存在吧?你不需要用這種話來欺騙我。”
盡管是被對方責罰的樣子,紳士卻沒有低下頭,表情也沒有絲毫內疚。
“還有,這邊的能力評價希望能馬上修改。”
“哦哦,你說的是能在空氣中留下魔力殘余來使用能力嗎?過幾天——”
“啪”的一聲,他驚愕地看著金發紳士手拍在桌子上的樣子。
“我說的是,馬上。”金發紳士歪著頭,眼睛微微眯著,“你沒有聽到嗎?”
“喂!你那是什麽態度!這裡是什麽地方你不要忘了!”他憤怒地拍著桌子站起來,直視對方的雙眼。
“這句話還給你,你以為你是誰,我又是誰。”金發紳士高傲地抬起頭,“別忘了你我的地位差了賤民!國門字家的人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指指點點!”
“你!我可是你的上司!你不怕我報告給你家族那邊?”
聽到他的話金發紳士嗤笑一聲,轉身離開。
“有本事的話你就試試吧,先說好,如果我回去之後沒看到腐氣的檔案更新了,會發生什麽你自己清楚吧。”
“可惡!”
他看著對方把門關上離開,把手頭的茶杯摔到門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怒火讓他憋紅了臉。
但是,他知道自己什麽回擊都做不到,哪怕自己是他的上司,哪怕這裡是監查管,號稱“世界秩序的締造所”的地方。
因為對方來自於伊尼提亞殿堂,僅此而已。
——————————————
國門字一矢聽到了門後的怒吼與碎裂聲,但並沒有任何的反應。
門邊站著幾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他們看到一矢出來以後馬上圍了上來,著急地詢問著。
“怎麽樣隊長?”
“總部那邊的處置是怎麽樣的?”
“離空和班克的事情怎麽辦?”
聽到他們七嘴八舌的言語,他嚴峻的表情立馬松懈下來。
“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們白白死掉的。”
他露出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笑容,這讓隊員們紛紛停了下來,面面相覷。
“隊,隊長......”
“我沒事,先不提這個,史瓦茲家的傷亡情況怎麽樣了,有人活下來嗎?”
“清理所那邊的報告,說是無人存活,連家養的動物也都全部沾染到腐氣了。”
“這樣嗎。”
隊員們沒有看到國門字一矢瞬間驟變的表情,但是都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氣息變化,於是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上級的安排是讓我們暫做整頓,等安排人員補充。”
“你們怎麽想,”國門字一矢看向他們,“是要呆在這裡,還是跟著我?”
“那肯定是跟著隊長!”
聽到他們紛紛說話,國門字一矢的目光也溫柔了下來,然後馬上變得堅定。
“我已經知道他的逃跑方向了,你們回去準備一下,晚上在國門字家的機場集合,到時候拿出我的信標就會放你們進來的。”
“具體是到哪裡?”
國門字一矢把手伸進口袋裡,捏緊了那一張紙,然後抬頭看向天花板。
“去找,我的大哥。”
——————————————
陳輝完全脫去了一夜的疲憊,精神仍然停留在看完報紙後的亢奮中。
首先,他完全被這份所謂“報紙”的技術所震驚到了。
作為“報紙”,它只有薄薄的一張,對於傳統的報紙來說也太少了,但是這就是它的技術高端之處。
確實如果是整個暗面世界的公開情報所的話一張報紙確實不夠用,所以陳輝在看完之後發現竟然能隨自己腦子想法來改變上面的信息。
比如想著“下一頁”它就會改變內容,要是想著“德克州”就只會有德克州相關的信息,甚至陳輝嘗試了不同關鍵字都能進行搜索,雖然作為公共情報肯定沒有什麽深入的信息,但是這也讓人難以置信。
陳輝倒是知道現在有“電腦”這個新玩意,但目前的技術也只能做到一些基礎的庫內搜索,而且有著龐大的機箱,跟這個小巧的東西根本沒法比,這讓陳輝的三觀完全顛覆了。
這種高科技的東西沒想到會出現在那個世界,那個人文仍舊停留在幾個世紀以前的世界,雖然通過肢體接觸導致的微量魔力損耗還是讓他明白這是一種術具。
再者就是裡面的信息,裡面有關最新消息分為幾個區塊,除了新聞以外還有常見的各類小廣告,不過都是與暗面世界相關的,比如租借術具和“研究場所”,懸賞和通緝,請求和交易,最讓陳輝感興趣的是一個叫做交易會的東西,這是暗面世界彼此之間交易各類術具與知識的一個通道。
這樣想著,陳輝腦子裡浮現出了“德克州”“交易會”,然後報紙上的字也開始變化,黑色的字體像蚯蚓一樣扭曲著,最後只出現一條信息。而看到那個場所,陳輝立馬就站了起來。
因為那個地方正是荒木死之前去的酒吧。
——————————————
賽博酒吧,德克州當地排名第三的酒吧,從開辦至今已經過去十二年了。
它位於七區的繁華商業區的某條至今仍舊沒有在地圖上標識的小路盡頭,想到這個地方你甚至沒有地方停車,這意味著需要搭乘昂貴的出租車,當然,如果要展現毅力而步行的話保安也不會拒絕你進入。
雖然是如此的不便利,甚至偏僻,但是它還是在偌大的德克州佔據了極高的好評率和娛樂地位,兩重的極端讓它還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有人說它的評價是後台有多金的老板不要錢地抬高,有人說這是政府的試驗,有人說是公務員系統的接頭地點,雖然德克州沒有公務員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於是賽博酒吧又因此得到了一個稱呼——“重疊的魔間”。
他,神川齊,正作為一名調酒師,已經在這裡工作六年。
說實話,真正在這裡工作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的神秘感,普通的裝修,普通的店長,普通的同事,普通的客人,每天八九點上班,凌晨兩三點下班,除了這過分便宜的酒單,這地方簡直毫無特色。
他也有跟店長反應過店裡的事情,建議改變一下氛圍之類的事情,結果被那個大叔摸著頭笑著說“真是年輕啊,腦子裡有這麽多想法”糊弄過去了,這樣幾次過後他也懶得再說點什麽了,反正自己領的是死工資,只要酒吧不倒閉就行了。
“不過,人氣確實意外的很高啊。”他一邊擦拭著調酒器,一邊看著店裡聊天的客人,他們大多穿著正式的服裝,好像把這裡當成會員製場所一樣。
“那當然啦!小齊你也要加把勁哦!畢竟我們這裡只有你一個調酒師啊!”
“關於這點我早就想說了,為什麽這家酒吧能在沒有調酒師的情況下開四年!”
“可能是因為......招不到人?”
“開什麽玩笑!整整四年,不是四天!我真的懷疑這裡是怎麽運作下去的。”
“我也不清楚啊,我比你還晚兩年才來的。”
“我知道問你沒有什麽用。”
和他對話的女生叫夏慧,是德克州的州立大學在校生,因為是異地所以每天都會來這裡兼職,負責十一點之前的服務。
神川齊搖了搖頭,然後露出笑容:“歡迎光臨,這位先生請問您需要先看一下酒單嗎?”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新面孔,而且看樣子好像也是第一次來酒吧,不管怎麽說也要盡量留下新客。
雖然這裡好像不缺新客就是了。
“啊,那個,請給我來一杯威士忌就好了。”
哦?
神川齊的動作停下來,他看著眼前這位拘謹的客人,試探性地詢問:“請問,需要加冰球嗎?”
“啊那個就不需要了,還有你們這裡的洗手間在哪裡可以請問一下嗎?”
聽到對方的回答神川齊的身體立刻繃緊了,然後他指向吧台後一扇隱蔽的小門:“您可以走那裡。”
這個回答,應該又是那些人了,神川齊依靠直覺探查對方的反應,不過他還是進行最後確認:
“請問,能看一下您的信標嗎?”
沒錯,就按照店長吩咐的。
“啊,是這個吧?”
看到對方做出的動作,神川齊徹底放心了。
對方喝了酒之後就馬上走向了那扇門,那扇神川齊從來沒有打開過的門。
沒錯,這家酒吧有一個秘密,一個神川齊僅僅知道存在的秘密,一個他永遠不想去探查的秘密。
每隔一兩周就會有不少人在同一天要求各類不加冰的非調配酒,並且詢問洗手間,這些人中有些是熟面孔,有些是生面孔,但是他們無一例外都會進入那扇門直到後半夜才會陸續出來。
今天已經有不少人這樣過來了,所以神川齊知道那個日子又到了。
他們到底在幹什麽,店長到底是什麽人,這些一開始都使神川齊腦子裡布滿疑雲,之後他就釋然了,這和自己好像也沒什麽關系,而且那個看起來就很養生的大叔也不像是和違法行為有關系的人。
至少這樣想的話就不會好奇了。
反正自己只是一個調酒師而已,對的,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調酒師。
這樣想著,他再次露出職業性的笑容面對下一個新客: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先看一下本店的酒單嗎?”
對方把手伸進大衣內摸索著,掏出一個東西,而看到那個東西神川齊再也保持不了笑容。
而是逐漸變得驚恐。
“不好意思,我能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對方臉上反而露出笑容,好像要讓他放下戒心一樣,但是神川齊根本放松不下來,他僵硬地把剛才客人的杯子收下去,勉強扯出表情:“請問,有什麽事嗎?刑警先生?”
酒吧裡的人仍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人注意到吧台的對峙,沒有人注意到神川齊的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