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劇烈地跳動,熱血一股又一股地衝擊著大腦,讓陳輝的意識持續恍惚著。
費勁地晃了晃頭,驅散掉淤積於太陽穴的余悸,然後才看清了躺在腳底下的尚存微熱的屍體。
這是陳輝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殺人,如果這個怪物算是人的話。
將子彈灌進他的身體裡,看著失去維持生命的鮮血噴湧出來,陳輝的第一個印象竟然不是惡心和悔罪。
暢快,解脫,愉悅。
想要大聲呐喊的心情。
這意味著自己確實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手還在微微顫抖,但陳輝還是檢查了彈膛,順便把彈匣卸下來,確認一發子彈都沒有後,更換了另一個彈匣,然後把槍插回腰間。
視線轉向四周,只看到一幅混亂血腥的場面,陳輝下意識地感到麻煩。
弄成這樣又該怎麽辦?要是馬上有人來的話就完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順著車道緩緩爬上來一輛銀色SUV。
“什......”
也對!現在明明是正午時分吧!
該怎麽辦!
陳輝下意識地看向艾琳克蘭,結果發現對方並沒有任何動作,就這樣平靜地看著那輛車。
是啊,她專精的是戰鬥,這方面的知識恐怕還不如我。
就在陳輝頭腦風暴的同時,銀色SUV沒有任何停頓地開過來,無視了途中壓過的血泊和殘肢,緩緩在陳輝面前停了下來。
車上坐著三個虎背熊腰的大漢,他們穿著像是民工的衣服,卻都戴著墨鏡。
其中一個人往下壓了壓鴨舌帽:“陳輝是嗎?我們是本地的清理所,請您稍等片刻,我們馬上就會收拾這個場面。”
陳輝愣在原地,不是因為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是沒想到神秘組織會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
大漢們集體下了車,然後一個人從後備箱拿出一個槍械收納袋,另一個人開始拖動地上的屍塊,最後一個人則走向車道,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泛黃的紙貼在路口。
看著他們忙碌的樣子,陳輝確實產生了不真實感,迄今為止自己見到的神使都是高高在上,或者是神秘莫測,一個個都是半謎語人,像這樣接地氣的還是第一次。
“請問您還有什麽東西要帶走的嗎?”車道的大漢走回來朝陳輝微微鞠躬,聲音十分沉悶。
“沒有......不,等等。”
陳輝想起什麽,快步走向運鈔車的殘骸,探頭看了幾眼,把錢袋拖出來。
他打開錢袋,確實看到了滿滿的奧鎊,於是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
這些當成贓物吧,剩下的借口等回去之後再想辦法。
“沒有了。”
大漢點了點頭,然後陳輝就看見最開始拿出槍械袋的大漢毫不猶豫地從袋子裡掏出一把漆黑的棍子,然後另一個人好像很費力地抬起兩塊古樸的斧刃。
斧刃上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奇怪符文,包括棍子本身都微微閃著白光。
然後大漢把斧刃插在棍子上,上面原來有兩個插槽,是一個斧柄的作用,這樣子組裝一般來說肯定不穩定。
大漢卻完全沒有任何的不適感,他試探似的揮舞了幾下斧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輝在斧刃揮過的地方看到了扭曲感。
和神秘學有關的嗎?而且是空間類型的。
戴帽子的大漢又對陳輝點了點頭,然後三個大漢站在一起。
“一級清理,
清理人員特雷福·巴隆,”戴帽子的大漢從前胸的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已經記了一些字跡,然後他又拿出半截鉛筆寫了點什麽,“地點奧多共和國,德克州7區,唔,接下來太麻煩了。” “開始吧。”他這樣子對身後的大漢下了命令然後走開,隨之是大漢的一串咒文:
“世界否定的締造者,虛與實之間的主宰,詭術之神弗拉伊德姆....”
隨著詠唱,持斧大漢身體周身和斧頭都閃著璀璨的白光,這讓陳輝不禁懷疑這是戰鬥姿態。
先不說這個武器,光剛才的異象就已經能讓更多普通人注意了吧?
大漢走到陳輝身邊,一邊脫下帽子一邊伸出手:“我是德克州清理所的特雷福·巴隆,你可以直接叫我巴隆。”
巴隆留著花白粗獷的滿面須,黝黑的皮膚看起來就是長期勞作的人,伸出的手也滿是老繭,他碧綠的眼睛微微眯著,好像在觀察陳輝一樣。
“您好,他們這是在做什麽?”陳輝和對方握了一下手問道,巴隆慢慢地收回手,頭也不扭,繼續盯著他:
“如您所見,我們是清理所的人,清理所是為了以防暗面的戰鬥及活動擾動現世而存在的善後組織,有的人會叫我們清道夫。您之前應該是見過我們的,比如昨晚,比如前天。”
“原來是你們做的嗎?抱歉我真的沒有發現。”
“沒關系,我們在現世擁有馬甲公司,這是我的名片。”
他遞給陳輝一張髒兮兮的名片,陳輝接過後馬上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德斯建築有限公司”,還有一個聯系電話和地址,還有巴隆的全名,在他名字前面是“科長”的職位。
在現世的馬甲嗎?原來這些暗面的組織就在我身邊。
看見陳輝若有所思的樣子,巴隆慢吞吞地補充道:“我們很多組織都在現世擁有不同的馬甲,您平時可以留意一下。”
“怎麽留意?”
“作為馬甲公司的標志就是會在商標上帶有正倒三角。”
聽聞此言,陳輝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名片,他們公司的標志是一個簡筆的棕熊頭,陳輝在下顎附近發現了對方說的正倒三角。
“關於我們的事情就說這麽多了,以後您要是需要清理直接打上面的電話,我會馬上趕到的。”
“對了,這幾次我都沒有和你們接觸,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陳輝馬上提問,然後對方的視線就轉移開了:
“這一點,就任憑您自己想象了,但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陳輝雖然不明白,但看見對方不想繼續解釋的樣子也只能作罷。
“那,報酬呢?你們這樣做應該需要報酬吧?”
“報酬?”巴隆的胡子抖了抖,然後他指著被堆在一起的殘肢和汽車殘骸:“您已經給出了,報酬。”
隨著他的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一邊全身爆發光芒的大漢結束了他漫長的詠唱,所有光芒收縮回斧刃上。
“魔術·虛妄之間。”
然後大漢重重地揮下斧頭。
陳輝聚精會神地盯著對方的動作,似乎想把這個魔術會引起的變化牢牢地記在腦子裡。
這個魔術本質上是和剛才的殺人鬼和光頭男人是不一樣的,這不是大漢本身擁有的魔術,一切的力量源頭來自於那把斧頭。
魔術是不能學習的,但是引語是固定的,於是就出現嘗試將引語鐫刻在物體上施展魔術的術具,成功以後便大量產出,雖然很多術具使用會有意外,也就是“次品”,少量的穩定術具也很受神使們的親賴。
只不過價格一般不菲就是了,這還是一些普通的,等級高的魔術鐫刻難度更高,成功率也更低,價格更是天價,一般都是租借使用,很少有出售的。
這些都是書上記載的。
能親眼看到術具的啟動,也算是一次奇遇吧。
說起術具,其實剛才陳輝逃脫就是使用術具,只不過是一次性的。
他把書上記載的一個空間系戲法寫在紙上,並把兩張紙分別貼在自己身上和附近一個公共廁所裡,只要他驅動就可以轉移到那裡。
這個被算為戲法的原因可能就是大量的魔力使用和不確定性,因為陳輝發現自己沒有到廁所而是到了樓底的一處儲物間。
這樣的消耗和無用性對那些神使來說應該是很無用的東西,畢竟他們自己有相應的對戰手法不像陳輝用來逃跑。
清理所的人貼在路口的紙應該也是某種一次性術具,用途大概就是屏蔽之類的作用了,甚至可能和認知干擾有關系,畢竟在他們準備工作期間沒有任何普通人接近干擾之類的事情。
這些都是一次性術具,而且都是低級術具,陳輝很期待這個看起來就高級的術具能帶來什麽效果,這樣他也能嘗試搞清楚自己的魔術到底是什麽作用。
斧刃帶著光芒劃破空氣,強烈的扭曲感完全呈現出來,就好像憑空割開了現實世界一樣,斧刃所到之處皆是星點光輝。
然後一隻手接住了斧刃。
“抱歉我好像來晚了呢。”
陳輝還未來得及看清什麽,衝天的紅光包裹住了大漢,然後聽到嗡嗡的蜂鳴聲,在紅光中爆發了絢麗的光華,似乎來自於大漢手中的斧頭,兩股力量激烈地碰撞著,只不過紅光似乎更佔上風。
“空間系的術具就不要跟我硬碰硬了,會壞的哦。”
“破空之焱。”
紅光轉為熊熊燃燒的火焰聚攏於斧頭與那人的手接觸的地方。
“清理停止!”陳輝看到巴隆朝前衝了幾步並且把紙拿出來撕掉。
幾乎是馬上,持斧的大漢倒飛出去,斧頭也變得黯淡無光。
“這樣做就對了。”
黑色的鬥篷翻飛,一身黑色燕尾服的來者用手壓著高頂帽,緩緩站在汽車殘骸的頂端。
陳輝還在剛才情況突變的余悸下,巴隆就馬上把帽子放在胸前向來者低頭:
“弗立茨·克林根·伊拉門托·希斯庫大人,您怎麽會到這裡?”
“還記得我啊巴隆,那你怎麽會做這種事情呢?”微微頷首,希斯庫冰冷的目光落在巴隆身上。
“請問是什麽事情,巴隆不知!”
“哦?不是你嗎?”
視線轉移,被目光掃過的陳輝隻感覺一陣寒意從脊柱往上爬。
不會錯,這種感覺,只有淺上晴有過!
也就是這個所謂希斯庫大人是堪比淺上晴的怪物。
“是你嗎?”希斯庫的視線停留在把手放在腰間的艾琳克蘭,好像在確認什麽一樣上下掃視著。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艾琳克蘭淡淡回答,但氣勢卻已經收斂到極致,完全是戰鬥前的準備姿態。
“把我的喚靈傷到這樣子說不知道還真是大膽啊。”
沒有任何言語,希斯庫的腳下燃起熊熊的烈火,極致的高溫馬上將汽車融化,然後他仿佛不知道溫度一樣把手伸入鐵水,把一具屍體從中間拔出來。
也就是,剛才的殺人鬼。
“這是你的喚靈?”陳輝主動發問,然後他馬上感覺到被對方注視著。
“原來是你嗎?”
危險瞬息即至。
陳輝先是感覺到炙熱,然後才是疼痛,這不符合科學的反饋讓他沒有躲過這一擊。
“呃啊啊啊啊——”
他單膝跪下去,右腳的劇痛傳遍全身,被火焰洞穿的疼痛讓他全身直冒冷汗。
艾琳克蘭動得已經夠快了,但是還是慢了一步,剛剛抽出刀就看到紅光一閃,還未來得及擺出架刀姿態就只能跳開,原地馬上留下了一處焦黑。
紅光不斷閃動,追蹤著艾琳克蘭的身影,但始終未及她絲毫,這並不是攻擊者的仁慈,而是那比火焰更快的步伐戲弄著攻擊者。
“哦?”希斯庫饒有興趣地挑了一下眉毛,他馬上在身側卷起一道火牆,白色的身影出現又馬上消失。
火焰卷起,消失,卷起又消失。
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希斯庫似乎落於下風,被他身邊的艾琳克蘭高速的進攻逼得只能防守,模糊的身影不斷閃現著,刀光四處劃過但也通過不了火牆。
“原來有著這樣的力量嗎,怪不得柯基會被打敗,輕敵了啊。”
“你說的柯基已經被我斬下了,下一個就是你。”
艾琳克蘭冷靜地說著但是卻一點也不敢松懈,她已經使出全力仍然不能攻破對方的防禦,而聽到她的話希斯庫也是輕笑一聲:“呵,如此自大你是怎麽活過昨晚的。”
接著他只是動了動手,艾琳克蘭就被迫遠離對方。
“停下吧,不然我就要殺了他了。”
陳輝的周身地面出現了一圈火牆,遠比剛才更為炙熱的高溫讓他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艾琳克蘭根本來不及做什麽,或者說這本就不是她擅長的,於是她也只能聽對方的話停下攻勢。
“你的喚靈力量很不錯,不過真是遺憾。”希斯庫走近陳輝,他把柯基軟趴趴的屍體丟在地上,“你叫什麽名字,我會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他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而實際上他做的已經充分體現了他的能力。
陳輝感受到雙方宛若天塹的差距,在高溫下他掙扎地站起來。
結束了?不,我不會簡單地死在這裡。
“呵,你想殺了我?”陳輝把手伸進口袋裡,發出冷笑,“你沒發現我還沒有使用我的魔術嗎?”
“什麽魔術?你要用盡管用吧。”希斯庫擺了擺手,“或者說這樣更有趣,簡單地殺掉你已經不能滿足我了。”
他完全沒把眼前的神使放在眼裡,似乎對自己的能力完全信任。
不僅如此,希斯庫還主動停下來雙手抱胸,好像在示意陳輝大可盡量地做。
在高溫的灼燒下,陳輝保持在失水的狀態下,意識也有點模糊了。
剛才消耗的魔力好像恢復了一點,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夠自己使用下一個魔術,但是這已經是最後的方法了。
既然不知道什麽用處,那就靠字面意思來用就好了!
定義是吧!那我就大膽地定義好了!
“魔術·定義者,定義,弗立茨·克林根·伊拉門托·希斯庫,死亡!”
陳輝全力的呐喊傳遍了整棟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