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工作跟著師傅在一個大型的房建項目中做樓棟施工員。一晃兩年過去了,張工的臉上再已沒了稚嫩,老成了許多。這個房建項目,隨著樓層一層層加高,直到喜封金頂,終於順利地驗收結束。在這期間,張工利用休息時間,一舉拿下了監理工程師證,這是他的第一個夢想,還好沒有放棄。
取得注冊監理證的張工,想換個行業,跟師傅溝通了想法,師傅對他說:“小張啊,你現在成熟了許多,自己做的決定就自己放手去做吧,你也總不能跟著我一輩子。你放心大膽去闖,鳥兒只有經過風雨翅膀才能硬起來,我相信你。”
帶著師傅的祝福,張工又奔赴下一場山河約會。可是沒過多久,張工遇到了焦頭爛額的煩心事。
張工作為一名萌新監理工程師,在S707省道的路基工程項目部作為駐場監理,這件事情讓他左右思慮,拿不定主意,可是又不能事事去請教出差在外的王總監,得先自己想辦法解決才行。
他帶著對新工作的憧憬他入職了現在所在的這個工地,現在的這個工地所乾的是S707省道的路基分包工程,路基寬23米,雙向四車道的一級公路,屬於高等級公路。張工雖然年紀輕輕取得了監理工程師證,但是書上沒有教他理論和實踐發生衝突的時候該怎麽辦。
他作為一名資歷淺的監理,跟巨匠建築施工單位一起住在山旮旯的項目部,項目部除了該路段巨匠建築公司的所有施工人員外,還有張工和他的同事,每天跟巨匠施工隊同吃一個食堂、同住一棟租賃的民房、在臨時板房裡辦公。
雖然項目部條件簡陋,但遇到的事情確實複雜的問題。事情是這樣的,在該路線的K500-550路段有一個大池塘,這條省道經過正要經過池塘,路基佔用該池塘的填土面積約3*50平方米,其中淤泥厚度約3.5米,這路段如果處理不好,會發生質量問題。巨匠施工單位經過三天的挖填和碾壓,路基基本成型,還未來得及壓實度檢測,就遇到了大雨,在大雨的衝刷和工程車不均勻行駛的作用下,張工發現壓實的路基已經有輕微的沉陷和裂縫現象,如果不盡快解決,會造成整條路基沉降、鋪築後的路面斷裂等嚴重的質量問題,最終導致重大質量事故,到時候再重新挖除重填成本就大了,這可是大問題。
這天中午吃過飯,張工把施工員李工悄悄拉到一邊,想把路基沉陷的事情跟他溝通一下。李工是這個項目部的施工員,年紀雖然隻比張工大幾歲,但眼神處處透著精明,處事圓滑。
張工:“李工,池塘段淤泥可能沒清除乾淨,壓實度不夠,已經出現大的裂縫和邊坡沉陷,現在還是屬於可控階段,你們需要盡快安排這段的重新換填,一定要用合格的填料換填壓實。”
不料,李工叼著煙完全不在意,還勸張工:“沒事的兄弟!這點點誤差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到時候再鋪點土補一補就行了啦,不會影響施工質量的!你這麽大規模重新換填,那以前的工就白費啦!重新拖石料也要成本,挖填也要成本,工期也拖延,搞大了誰負責啊?”
張工被李工懟地一愣一愣,本想再爭論幾句,可想想李工只是一個執行者,並沒有決定權,話已帶到,過多的爭論也沒有意義。
於是張工找到了項目經理劉總,此刻的劉總正在宿舍午休,宿舍的門虛掩著,呼嚕聲一聲響過一聲,張工在門口猶豫了片刻,還是敲了敲劉總的門,
劉總睡眼惺忪地聽著張工滔滔不絕,時不時地點點頭表示讚同,並表示會處理,三五分鍾結束了對話便繼續閉目養神。張工看劉總這麽說,以為事情馬上會得到解決,滿意地開始了下午的巡檢工作。 可是,一晃過去了兩三天,巨匠施工隊竟然一點安排換填的跡象都沒有,張工又找到李工,問是不是劉總沒通知李工。李工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張工的肩膀,說,“別急啊兄弟,劉總說這個事情急不得,得找到合適的填料,還得運輸過來,再等幾天吧。”張工無功而返。
又過了幾天,還是沒有動靜,張工又去找李工,李工又說,“你看現在得安排專門的人工和機械來做這個事情,但是最近隊伍都在加班加點呢,實在抽不出來人手,再等幾天吧”。
就這樣,一推再推,一拖就是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這天,張工回到監理辦公室,拉開抽屜,看到黑色塑料袋裡有鼓鼓的東西,打開一看,是兩條香煙。張工一頭霧水,我沒買過呀?他問了對面的同事,同事說是施工隊的一個小夥兒塞進來的。接著同事又說,“張工啊,你是年輕人,工作認真是好事,但是你也不要太較真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說完,手中的打火機啪地一聲,一隻香煙從他嘴角冒起了星星之火。張工默默地關上抽屜,眼裡閃過絲絲迷茫。
晚上食堂的大師傅做了紅燒肉,一陣陣肉香引得肚子咕咕作響,打完飯菜的張工獨坐一桌,噴香的飯菜吃起來卻不是以前可口的滋味。吃著碗裡的,腦袋裡想的還是那棘手的事情,施工方明裡暗裡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自己到底該怎麽做呢?
到了睡覺的時間,張工的床尾正對著一扇雙開的窗戶,為了吹點大自然的涼風,窗戶沒關,那用一塊薄薄花布做成的窗簾隨風一陣陣翻起落下,吹散了宿舍裡若隱若現的腳臭味,也吹散了張工凌亂的思緒。他怎麽也睡不著。漆黑的天空中點綴著稀稀疏疏的星星,一閃一閃的,遠處是霧蒙蒙的一片山。霧蒙蒙的一片是一座墳山,白天的時候看到一個個隆起的墳墓也沒感覺什麽,可是晚上卻顯得格外神秘,要是平時的夜裡,張工眼睛都不敢瞄那片區域超過十秒,可是此時的張工卻顧不得聯想和害怕,恨不得自己拿壺酒一醉方休,去先人們中間坐著,訴說一下煩亂的思緒,希望有先人能給他點提示。畢竟生活的困難跟神靈比起來,還是生活的困境讓人難過多了。
到底是跟同事說的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算了,還是堅持原則呢?堅持原則的話,現在麻煩點,長痛不如短痛,卻可以避免以後的隱患;如果現在就這麽算了,這個事件就是一個不定時炸彈,以後出了問題,不僅自己要承擔責任,公司要承擔責任,路基施工單位也要承擔責任,還得牽連路面的施工單位,會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這個過程必定會良心備受煎熬,提心吊膽。
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年紀輕輕的張工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在人情和原則的邊緣徘徊不斷。
第二天一大早,黑著眼圈的張工不得不使出最後的殺手鐧,在辦公室給王總監打了個電話,王總監久經沙場,經驗豐富,是負責這個項目監理的“老大”。但王總監跟施工方的關系非常客氣,不知道這件事他會怎麽處理呢?張工如實匯報了情況,表達了自己的憂慮和壓力。王總監不愧是老薑,馬上聽出了張工的無奈與焦急,電話裡淡定地安慰張工:“這是小事,我們的立場就是按標準和規范來,發現質量隱患要督促施工單位及時整改,不能因小失大。我來跟項目經理溝通一下,你等我消息。”
王總監短短幾句話仿佛給張工吃了一個定心丸,張工頓時感覺心裡輕松了不少。老大就是老大,太厲害了!王總監在張工心裡的形象更加高大偉岸了!要不是自己解決不了,也不會請求王總監支援啊!
第二天下午,不知是項目經理賣了王總監面子,還是他心中的道德戰勝了利益,K500-550路段果然出現了忙碌的挖機、忙碌的運料車和忙碌的工人們,這幾天只見挖機挖掉原來的填土和淤泥,重新又分層攤鋪石料,又一層層來回壓實,張工心裡穩了不少, 想著,等這些換填壓實完畢,再進行一次壓實度試驗檢測,一定要做到嚴格按規定的標準檢測簽字。畢竟質量和安全大於一切。雖然我們都是粗人,但是國家規范和行業標準卻有細致的條文擺在那裡,我們必須按合同約定的質量標準做好施工,為後續的路面工程打好基礎。
經過此次換填一戰,監理部的硬氣讓項目經理部另眼相看。項目經理部和監理之間的關系變得有些微妙。以張工為首駐場在項目部的監理人員的原則底線已經完全展現在項目經理面前,項目部施工雖然小毛病不斷,但是後面再沒有突破底線的事情發生,雙方通過會議及私下溝通,和平解決了許多小問題。
在這個很少下雨的季節,工地的時光在白天的火熱趕工和晚上的蛙叫蟲鳴中一天天過去,食堂響亮的吹牛聲和哈哈哈的大笑展現出施工隊和監理和諧共處的情景,施工隊在項目經理的帶領下按時保質地完成了一段段路基施工,驗收組長組織項目部試驗室及相關部門、報駐地監理部對擬交工段落進行自檢和抽檢工作。各技術主管、工程部、試驗室要在自檢時及時收集相關質檢資料,對交工驗收的段落及時對質檢資料進行評定,在中心試驗室和交通質監局驗收時需提供相關自檢資料。
自檢和監理工程師抽檢合格後報總監辦和項目辦,由項目業主組織中心試驗室和交通質監局檢測中心進行交工驗收。
這一系列的交工驗收流程即將走向尾聲。
大家即將各奔東西,各找各媽的時候,工地上又差點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