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擔心我的安全問題,吳雙直到看著我走到公寓樓才肯離開。
這樣公主和騎士的完全顛倒讓我多少有點不好意思,而且下意識地也會擔心吳雙。雖然她住的地方也就在我住的小區隔壁。
但就事實而言,她的身手比我強太多,遇到妖怪我是累贅,遇到壞人她絲毫不怕。
在意識到只是我心裡殘存的一點大男子主義作祟之後,我還是乖乖地說了再見,順便駐足觀看了一會吳雙的背影。
確保我安全之後,她轉身乾淨利落,然後再沒回頭看過。
吳雙今天沒穿校服,畢竟是難得的周末。除了之前提過的白色蕾絲襪子,她穿的牛仔連衣裙也很值得一提。
清純的女孩就該穿這麽清純的衣服不是嗎?
我轉身上樓,狠狠地咳了兩聲燈都不見亮,這小區大概只有價格便宜這一個優點,但考慮到這裡的住房環境,到底算不算便宜也還值得商榷。但我沒得選擇,雖然白小九給了我一萬塊,但那不該是我拿來提高自己住房質量的資金。
樓道裡空曠又黑暗,因為空曠所以出奇的安靜,而因為太安靜則又顯得更黑暗。
只有看起來十分遙遠的走廊盡頭的窗口,勉勉強強有月光照拂進來,讓這裡不至於真的黑到連五指都看不見。
而當要開門的時候,則不得不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來照明。
開鎖不能僅憑下半身的體感,這個必須要懟得很準。
黑燈瞎火可以做很多有趣的事,但一定不是開鎖。
哢噠一聲門鎖打開,邁進去之後我又迅速關上,說實話這麽黑我確實有點發虛。
雖然還沒吃晚飯,我換上拖鞋還是徑直往臥室走,屋子內的舊鍾表滴答滴答,聽得相當清楚,看來視力確實是和聽力成反比。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我這才注意到窗戶竟然沒關,窗簾輕輕翻飛,像是要飛到外面去。
我關上窗戶,然後才擰開臥室的門。
一天的疲倦在我進了臥室之後終於席卷上來,我草率地脫了衣服就上床。
被子沒有疊起來,還有著溫度。
不僅有溫度,還有香味。
緊接著光滑又溫暖的肢體纏在我身上,我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回來啦~”
“嗯。”
“那睡吧。”
“嗯。”
“你身上怎麽有別的女人的味道?”
“嗯……
……個鬼呀!”
我一下跳下床,臥室的燈同時被打開,白小九正一臉困倦地揉著眼睛。
“終於想起來在家的賢妻了麽?”白小九顯得很是委屈,“和她纏綿的時候有想起我嗎?”
反正這只是她轉移注意的手段,我稍微平複了一下,然後義正嚴詞道:“你怎麽在這裡?”
“我要睡覺。”
“我是說你怎麽進來的。”
她指指窗戶然後又重複一遍,“我要睡覺!”
“你不是也有公寓嗎?”
“錢都給你了,我哪裡還租得起啊!”白小九顯得更是委屈,“結果,你就把你賢妻辛辛苦苦掙來的錢用來去外面找風流……”
“啊,什麽啊。”
“一定又是道家的那個小狐狸精吧?”
“人叫吳雙,再說,要說狐狸精的話,你不才是嗎……”
“噢,果然是她。”白小九突然得意地看著我,手指在自己的嘴邊盤繞。
這麽輕易地就套出來我的話,
不過,憑她的本事,就算我不說她也八成什麽都知道。 白小九赤著腳便下了床,一直走到我面前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才停下。
“明天,去約會。”
她這樣強硬地對我宣告,然後把剛才在自己嘴唇間盤繞的那根手指抵在了我的唇上。
“可是……明天是周一……”
“沒關系,等課後我們一起去。”
“你不是說晚上不安全嗎?”
“有我在你的安全不用擔心。”
“可是……”
白小九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嘴不再讓我說話,然後笑眯眯地把嘴巴湊近到我的耳邊耳語道:“不陪我約會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哦~”
我停止了唇齒間的掙扎,靜靜看著她。
“好啦,走了。跟你這樣的青春期小男生待在一起還真不敢想象你會做出什麽來。”
她後退一步開始用手指梳理自己的白發,我這才看到她的包還在桌子上好好地放著,沒有打開。
“你不是說租不起了嗎已經?”
“到這個月末為止還是租的起的……”她理頭髮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然後衝我笑道:“怎麽?平安舍不得我啊?只要你真心求我的話我今晚可以留下來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的哦。”
“我還是高中生所以請放過我。”
我靠在門上看著白小九理自己的頭髮,長長的白發從她的指縫間一次又一次的穿過,反倒讓我真的有了種異樣的感覺。
她走到門口卻又停下,扒著門笑眯眯道:“要好好計劃一下約會的行程啊,畢竟我也是個女孩子!”
她關上門興衝衝地離去。
可房間裡突然就變得寂寥起來。說起來,我一直都是在一個人住,之前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也只是在那邊租地方住而已。
他們倒是說過好幾次讓我回去和他們住,但是,也許是我自己住習慣了吧。我每一次都毫不例外回絕了。
再然後,爺爺奶奶去世,我順理成章地搬到離高中近的地方,順理成章地接著一個人住。
要去關燈的時候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袋東西,都是些很不健康的小零食,還有一桶泡麵。
她對我喜歡吃什麽一點都不知道,買的盡是些她喜歡的。
她來這裡多久了?等了多久?我不知道。
最終我隻拿起百奇,這個吃起來有趣一點,可以嘎達嘎達地一點點咬。
我很開心,不單純只是因為咬百奇很有趣。
……
……
早上的時候我叼上白小九昨夜買的零食之一——巧克力夾心兒的麵包跑了出去,出小區門的時候才發現吳雙已經等候在這裡。
她今天又換了一身衣服,整潔的白色短袖襯衫和淡綠色的長裙,領口處還系了淺綠色的絲巾。
她沒穿校服,這是當然的,她的校服被狼爪撕得稀巴爛,現在還沒能領到一身新的。
所以她在今天的校園內大概會很出挑,而陪在她身邊的我,大概只會比以前更引人矚目……不對,是讓人不爽。
“給你。”她遞給我一個袋子。
“什麽?”我有點疑惑地打開查看,她卻在我看清楚之前就已經解釋道:“你那天借給我穿的白襯衫。”
是被狼妖抓壞衣服的那天晚上,其實也就是前天晚上。她渾身血淋淋,衣服沒有完整的地方,連裡面的內衣都漏了出來。也基於此,我把自己的一件白襯衫借給了她。
“啊……沒事的,一件白襯衫而已,不用特意還的。”
“我洗了很多遍……但是還是有血跡。對不起。”
“啊啊沒事沒事,我還有呢。”
“對不起。”
“所以都說了沒關系了,別再道歉了。”
我不反感道歉,尤其無法反感已經用了很大力氣去彌補的人。
“你已經盡力了對吧……那洗不掉也沒辦法,所以不要自責了。”我見她不說話就又補充道。
……
“嗯。”她這才終於點點頭。
早上的空氣被太陽曬到剛剛好的地步,無論是從體感還是從呼吸上的感覺。
“對了,你之前的傷……怎麽樣了。”
“已經基本好了……不用擔心。”
“嗯。”我有點尷尬地撓撓頭,“說起來,玄華他……玄華師兄他讓你和我周末去找他修行。”
“嗯。師兄也和我說過了。”
“你們道……啊,不是,道家現在……怎麽樣了?”
“你是指?”
“就是……額,都收拾完了嗎?”
“嗯,都差不多了。師兄弟們的效率很高,實際上昨晚就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結束話題很快,但又能不說話很自然地走在我旁邊,搞得我很是有點尷尬。
我隻好拿出手機邊走邊看掩飾尷尬。
……
“那個……”
但沒看多久吳雙反而又開了口。
“怎麽了麽?”
“你今晚有空嗎?就是放學之後。”
“有……不對!沒有。”
話說到一半我想起了昨晚白小九的邀約,雖然看起來還挺像是強迫的。
“噢……”
“怎麽了嘛?”
“沒事了……本來想著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去再買一件白襯衫給你的。”
“沒事沒事,真的不用在意。”我連忙揮手,但吳雙也僅僅只是嗯了一聲。
她算挺倔的女孩子,尤其是這種心裡過意不去的事情,會一直很在意。
我和她兩個人在各自的小心思裡沉默著走完了這段去上學的路。 猶記得幾天前她初次和我說話的時候都似乎沒有這樣的尷尬。
預備鈴還沒響起,與取消晚自習相對應,連早自習也已經取消掉。很少有高中生會像我們一樣不用披星戴月。
我和吳雙走進教室,果不其然,教室裡的目光一一投射過來,我隻好裝作看不到,安分守己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吳雙坐在之前阿丁的位子上,然後我突然意識到似乎少了某個人。
我看向我的右前方,那個白發女孩的位置上還在空著。說起來也好笑,白小九也就第一天來過一次,再之後就沒來過學校。
上課鈴正式響起,老師夾著教案和課本走進來,一臉不滿。
不用多說,自然是對學校取消早晚自習、我們這些學生快活得不能自已的不爽。
而當他看見我右前方空著的那個位子的時候,臉色就開始扭曲得更加詭異。
“誰沒來?”
“報告,是剛轉過來的白小九同學。”
“先上課。”老師重重地把書拍在講台上。
就在這時候,一頭白發突然從前門跨越進來,同時響起來的是那個魅惑動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老師,我遲到了。”
可還沒等老師發話,她就自顧自地走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仿佛遲到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但老師可已經氣到不行,手裡一用力粉筆成了兩半,轉身就朝白小九扔了過來。
“啊!”
他的每一顆子彈都會命中一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