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又到了返校的日子，回家的日子短促而急忙。

　　?? 相比帶著兩本書從學校回，返校時東西就有點多。

　　?? 右手提著一個尿素袋，裡面裝的30斤白米，是用來在學校換飯票的。

　　?? 左手拎著衣物書本，還有兩罐自己炒的鹹菜。

　　?? 鹹菜是剁碎了加上豬油爆炒，直至水份炒乾，然後裝進豆腐乳玻璃瓶中壓實。

　　?? 這玩意不僅下飯還特別耐留，兩小罐夠吃一個星期了，村上的人去學校基本都會帶上，畢竟學校的大鍋菜真和豬食差不多。

　　?? 提著東西走到村口等車的位置，胡晨看到幾個認識的人已經在等車了，都是村子裡去上學的小夥伴。

　　?? 除了熟識的娍娍，還有比他小一歲的圓圓小妹，也就是仁哥的妹妹。

　　?? 她長得很是嬌小，一米五左右，皮膚白皙，不像村裡同齡人那般黝黑。

　　?? 一頭柔順的長發垂直到腰間，胸前頗具規模，和娍娍站一起，娍娍那平板直接被秒殺。

　　?? 玲瓏可人的模樣在學校有眾多追求者，聽說每個星期都會收到不少情書。

　　?? 除了她們兩個女孩，還有三個黑瘦黑瘦的男孩，也是胡晨的同村小夥伴。

　　?? 五個人，腳下都有個大大的蛇皮袋，都是裝著米。

　　?? 畢竟學校學校的飯票不僅可以用錢買，還能用米換。

　　?? 作為農村人，誰舍得花錢買?一塊五一張呢，直接用米換還實在。

　　?? 嗯…也就是說，在學校吃一頓才一塊五，非常便宜，就是味道真的有點一言難盡。

　　?? 盡管已經過去十幾年，胡晨還是印象深刻。

　　?? “晨叔爺。”

　　?? 一個比圓圓略高的男孩向胡晨打招呼。

　　?? “胡先思，這周你爸不送你?”胡晨問道。

　　?? 胡晨輩分很大，同齡人基本不是叫他叔就是叫叔爺。

　　?? ?永瞻先覺，胡晨是永字輩，準確的說，胡晨其實叫胡永晨，在宗族族譜上是這麽寫的。

　　?? 但是呢，他的身份證寫的是胡晨，家人們從小叫習慣了，因此刻意忽略這個代表輩分的永字，胡晨自己也習慣了。

　　?? 他名字是找村子裡最有學問的同族長輩起的，另外他除了姓名，還有字！字啟明。

　　?? 意喻著如同天邊的啟明星，光芒雖然不如太陽月亮，但也是星空中最亮的一顆。

　　?? 胡晨，胡永晨，胡啟明，都是他名字，一些比較老的長輩也喜歡叫他小明…而號的話倒沒有，胡晨打算以後為自己起一個。

　　?? “唉，別提他了，他昨天開摩托去市裡了。”

　　?? 胡先思家境要好一些，他爸在市裡幫人修車，雖然辛苦，但待遇不錯。

　　?? 胡晨笑道:“真是可惜了，還以為能蹭個車。”

　　?? 另一個和胡晨一樣高的男孩說道:“想的倒美，若是先詢他爸在，後座也留不到你這個後面來的。”

　　?? “對啊，我們三個剛好一車，你想多了。”

　　?? 說話的一個叫吳潤乾，一個叫吳潤坤，兩個是堂兄弟。

　　?? 兩人長相頗為相似，畢竟同一個爺爺，而且兩人都留著長長的斜留海，衣服也花花綠綠，模仿港片中古惑仔的風格。

　　?? 就兩個精神小夥。

　　?? 事實上他倆在學校也不是安分的主，

經常在校外打架，不過勒索小學生的事倒沒聽說他倆做過。　　?? 還是有些底線的。

　　?? 四人站在路上邊等車，邊聊天。

　　?? 大都他們三個在吹牛皮，胡晨默默地聽，只是偶爾當個捧角。

　　?? 比如吳潤坤說:“上周隔壁班那鳥毛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一天在廁所裡見到他，我上去就給他一個大比兜，直接被我打哭。”

　　?? 胡先詢:厲害啊厲害！

　　?? 吳潤乾:有我風范！

　　?? 胡晨:嗯嗯……

　　?? 一件事翻來覆去好幾遍。

　　?? 和這些小夥子實在難有共同語言，畢竟胡晨靈魂上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

　　?? 娍娍和圓圓兩個妹子和他們男的也湊不到一起，離著七八米遠說著悄悄話，也不知道說啥。

　　?? 趁著車還沒來，胡晨走過去問了聲:“娍娍，跟家裡人談的怎麽樣?不會斷了你的讀書路吧?”

　　?? 一個有望重點大學的胚子放棄讀書，不僅是她的損失，也是國家的損失啊。

　　?? 兩人見胡晨過來，立馬停止了悄悄話，圓圓的頭還側過一邊，模樣有些緊張，臉色微紅。

　　?? 見胡晨不是來找自己說話的，似乎還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 胡晨觀察入微，發現她的情緒變化。

　　?? 不禁暗想，不會是娍娍這個大嘴巴，把昨天自己和仁哥開玩笑說的話，覺得圓圓不錯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訴她了吧！

　　?? 雖然圓圓確實有點小可人，但胡晨可沒那心思，除了心裡有個念念不忘的人，更覺得以後高中，大學的妹子不更優秀麽?

　　?? 娍娍模樣也有點緊張，聽了胡晨問題後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聽到……應該吧……

　　?? 隨後回道:“爸媽說，等我中考成績出來再做打算呢。”

　　?? 一個貧困家庭的小孩，決定能不能繼續讀書的因素很多，胡晨也只能道:“盡量爭取吧，未來在社會沒文憑會越來越難混的。”

　　?? 說完又返回孫侄子胡先思的身邊。

　　?? 剛才和同村的妹子就說了兩句話，他們三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看著胡晨，眼中燃燒八卦的火焰。

　　?? 在上一代，同村之間嫁去是很正常的，若是女孩嫁去別的村，害怕被欺負。

　　?? 胡晨真是受不了他們的目光……

　　?? 呵，躁動的少年，既想靠近妹子身邊，臉皮又薄地擔心怕人笑話。

　　?? 其實他們這一批人，小時候經常光著屁股蛋子在池裡游泳，關系好的不得了。

　　?? 但人總會會長大，知道男女有別，有了各自的朋友，距離多少有點疏遠了。

　　?? 一行六人等了四十多分鍾，去學校的車終於來了。

　　?? 不是公交車，也不是客車，而是摩托改裝的三輪摩托車，車身帶著個大大的車廂，車廂左右兩邊還有角鐵焊接的長板凳。

　　?? 這年頭五菱神車還沒盛行，就這種車在村子最吃香，上至拉人，下至拉貨，125機頭動力還不錯，乃發家致富的首選！

　　?? 胡晨也比較喜歡坐這種車，比起客車上那種人擠人，各種汗味，狐臭味，嘔吐味，這種三輪車起碼空氣好很多。

　　?? 當然，也不是沒缺點，車廂不是完全封閉的，一路上的得吃不少灰……

　　?? 三輪摩托車速很慢，也很搖晃，好在車頂有掛著麻繩，供人抓緊平衡身軀。

　　?? 途中，再次路過蛇山水庫，胡晨看著水庫中一望無際的水面，不禁心中感慨，同時對老一輩的報以崇高的敬意。

　　?? 就他知道的，像這樣的蓄水大水庫，整個市都有十幾個，有些還變成了風景區。

　　?? 這些水庫，全部都是建國後，當時的生產隊縮衣節食，勒緊褲腰帶，幾千人一鋤頭一鋤頭挖出來的！

　　?? 胡晨的曾祖父，爺爺，二大爺，等等老一輩的，當初都參與了修建。

　　?? 這個水庫，為鎮上解決了上萬戶的用水問題，受益的不是一代人，而是子子孫孫無數代。

　　?? 飲水思源，他們那一代人真很偉大！

　　?? 當然，也是最窮苦的一代……

　　?? 過了蛇山水庫後，車子又開了二十多分鍾，便到了學校門口。

　　?? 破爛的公路，使只有16公裡的路程愣是開了一個小時才到。

　　?? 下車後，看著娍娍吃力的提著一袋米，胡晨才注意到她的蛇皮袋比自己的要大裡面裝的米也多很多。

　　?? 胡晨不禁問道:“你怎麽帶這麽多米?我幫你拿吧，我的輕點，你幫我拿，互換一下”

　　?? 娍娍也沒客氣，把手中的蛇皮袋放下，道:“老師說，還有一個月就考試了，下周讓我們別回家，留在學校裡補課。”

　　?? 胡晨一聽，暗呼糟糕，我怎麽不記得有補課這事?

　　?? 隨後問道:“是你們班這樣，還是整個初三都要?”

　　?? 胡晨深吸一口氣，沉腰下蹲一把把娍娍的蛇皮袋提起挎在肩上。

　　?? 微沉，五十斤左右，還好，比水泥輕多了……

　　?? “就我們重點班和補習班吧。你們普通班我沒有聽說。”

　　?? 娍娍也提起胡晨那袋大米，雖然也不輕松，但好很多。

　　?? 扎心了，普通班……

　　?? 雖然這時候有聽說過教育的有文件說不能再有普通班和重點班，應一視同仁，但明顯沒什麽用。

　　?? 成績好的安排在同一個班才是合理的，才有氛圍，若是打亂，成績好的只會被成績差的帶壞。

　　?? 何況，少有聽說成績好的把差生帶好的……

　　?? 所以學校明面上沒有重點班，實際上哪個學校都不缺。

　　?? 此外他們初中還有個複讀班。

　　?? 複讀班並不是高中才會有，這裡初中就有了，那些學生的目標，都是市裡的一中二中重點高中！

　　?? 甚至，胡晨以前還聽說複讀班裡有個師兄已經十九歲這麽老了， 在初三複讀了三年，只為了考上一中。

　　?? 不知道的人或許還會以為，他考的是什麽大學呢。

　　?? 市一中教育資源確實很不錯，本科率百分之七十以上，但胡晨覺得，為了一所重點高中，複讀三年初中，絕對是浪費青春了。

　　?? 這種堅持不懈的精神雖然讓人敬佩，但胡晨還是覺得那位師兄應該早點認清現實，難道以後高考，你還要考六年?

　　?? 校門很簡陋，就兩個水泥柱子上裝了一扇大鐵門，水泥柱還連接著兩米五高的圍牆。

　　?? 整個學校的圍牆上，都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預防學生爬牆。

　　?? 進去闊別將近二十年的中學校學校，胡晨又是別有一番感受。

　　?? 緬懷，興奮，忐忑…都有吧，胡晨甚至還有一絲惶恐，生怕一覺醒來，這一切只是做夢而已……

　　?? 一行人先是到校務處把米換成一張張飯票。

　　?? 所謂的飯票，只是一張張A4紙打印出來的，上面寫著早餐，午餐，早餐這三種，還蓋著學校的專用印章以防假冒。

　　?? 不過學校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一些繪畫高手曾做過假飯票白漂食堂了一段時間，後面事情敗露差點就被退學了。

　　?? 聽說賠了學校大幾百呢……

　　?? 拿到各自的飯票後，各自小心地收藏夾在校牌的夾層裡，隨後便各自返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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