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大醜掏出手電向高出照去，火神的面容在他眼前展露出來。三頭六臂，金甲紅冠，銅鈴般的怒目讓人心生敬畏。

　　接著他把手電掃向兩邊的神像。兩邊的神像沒有香火，面容遭到了毀壞！

　　他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廢棄的神像吧。再次審視了一下火神的威嚴，他吐了口氣，轉頭看向郭修宇。

　　只見他臉色慘白，咬著手指，低著頭一言不發。

　　“怎麽了?這兩尊是何方神聖?”

　　郭修宇緩緩開口，“按一般的規矩，這正殿兩邊供的應該是開路神方弼及顯路神方相，傳聞是驅鬼除疫的神，怎麽會有人毀壞他們的頭臉……”

　　賈大醜心砰砰直跳，不過還是沉著應對，先試著穩住場面。“這就怕了，興許是誰搞的惡作劇呢?”

　　郭修宇酒醒了大半，扯扯他的衣袖:“這荒山野嶺的誰專門搭那麽高的梯子搞惡作劇啊！還是算了吧，真惹上什麽邪物就麻煩了。”

　　別人眼裡，邪魔妖靈終究是鄉村怪談，賈大醜卻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各種能力，比一般的妖魔鬼怪要離譜得多。

　　賈大醜伸出胳膊，用力岔開五指，端詳著月光下慘白的手掌。

　　他內心的恐懼，遠比其他人要深;然而賈大醜內心的執念，更驅動著他探尋下去。冥冥之中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找上了自己。

　　本想給火德真君上柱香壯壯膽，可惜沒有條件。他心一橫，更不廢話，一腳邁過門檻。郭修宇朝後退了幾步，生怕發生什麽。其余人也站在殿外向內張望。

　　賈大醜進去就關上了手電，隱沒在黑暗中。段嫣然趕忙掏出手電來照，可惜殿門開的角度太小，捕捉不到賈大醜的身影。他們隻好在殿外焦急地跺腳驅寒。恐懼讓四人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門縫。

　　冷不丁一隻死老鼠飛了出來！段嫣然驚叫一聲，趕忙後撤。一隻腳從門內踏出，賈大醜探身出來，戲謔一笑。

　　“沒什麽問題，進來看看！”

　　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郭修宇警戒地望著四周。殿裡積了很多灰，神像也掉了不少漆。手電的光束在大殿裡亂晃，然而除了兩座被毀壞了面部的神像，蒲團、功德箱一應俱全。火神身側的兩座鐵塔裡擺滿了香燭，微小的火光像某種動物的眼睛。

　　看了一圈，李猛提議道:“我們去偏殿也看一看吧。”

　　賈大醜仔細察看殿內的事物，聽著郭修宇的介紹。火神廟西側殿為奶奶殿，供奉著火神真君的夫人，民間俗稱疙瘩奶奶。東面是坐東朝西的送子殿，供奉掌管嗣子降福的送子娘娘。他不禁莞爾，農村人真實在，供奉的神靈都挺實用的。

　　“陰陽家鄒衍運用陰陽五行理論來闡釋宇宙演變和歷史興衰，創“五德終始“之說。帝王受命火運，即為火德。”郭修宇對著手機屏幕念道，“傳說中火神真君名羅宣，居住在神話中的火龍島，後被薑子牙封神。”

　　賈大醜泛起笑意:“可惜我哥沒來，他肯定對這個感興趣。”

　　這廟不大，正殿兩側是兩條長滿青苔的石板路，石路的盡頭是圓環狀的石門，從外面看進去一片黑暗。賈大醜孤身一人去探了個明白。

　　左邊的門通向一個粗獷的水泥旱廁，右面則有一間破舊的小屋，兩條路在不遠處交匯，通上漆黑的山林裡去。殿後的三角窪地栽滿了銀杏樹。金黃的銀杏葉填滿了路段，賈大醜有些擔心樹葉下可能有坑窪或者泥濘。

　　回頭看一眼瑟瑟發抖的眾人，

賈大醜乾脆蜻蜓點水般快步走到小屋門口。這屋子不同於外面的琉璃瓦、磚牆，跟那旱廁的建築風格倒是有幾分相像。　　爛蝕的不鏽鋼門被輕輕推開，即使如此賈大醜還是被吱呀吱呀的聲音搞得心裡發毛。

　　屋裡有一張破床，一個木頭寫字台。賈大醜伸手去揩床墊塑料布上的灰，一撮一撮的跟沙子一樣。他把目光鎖定在寫字台上，拉開各個抽屜，空無一物。

　　正準備離去時，他突然在手電的微光下，看到桌上刻著扭曲的一排，小字:

　　曾有豪俠從天降，驚雷乍破除魍魎。群魔亂舞天宮亂，火神不應小鬼猖。

　　這刻痕裡沾滿了髒灰，卻難掩凌人的筆鋒。開始時氣壯山河，而後逐漸式微，筆觸顫抖。刻到天宮亂時，賈大醜甚至可以想象執筆者的千愁萬緒。

　　火神不應小鬼猖。如今已經過了那麽久，現在給火神添香火的， 到底是懇請火神降恩之人，還是……

　　賈大醜更在乎的是，小鬼到底指代的是什麽東西。他發覺好奇心已經奪取了心靈的製高點，恐懼已經無影無蹤了。

　　他站在道邊朝銀杏樹根下暢快地尿了泡尿，抖了抖，系上褲帶，吹著口哨走了回去。他走到石門下，看著一群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好坐在側殿的台階上傻看著他。

　　郭修宇看他出來，如釋重負，問道:“裡面怎麽樣?”

　　他倚靠住牆壁，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就那樣吧，廢棄的地方，不值一看。走吧，我看你們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到家已是深夜，他倒在床上，也不多想，呼呼大睡起來。

　　第二天，賈大醜頭一回請了假，再三說明自己不是在火神廟裡沾了什麽東西，有點私事而已。

　　一路上陽光和煦，秋日裡少有的溫暖天氣。通體漆黑的板桑駛進城西村，正停在昨天賈大醜他們來時停的位置。

　　兩個穿運動服的男子最先下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面前的廟宇。穿著綠色防曬衣的小女孩從車裡探頭出來，熟練地把手機塞進隨身的小挎包裡。

　　賈大醜熄了火，反身關上車門，鑰匙環套在食指上轉個不停。

　　許墨心扭頭，憤憤地說道:“你他娘的穿拖鞋開車啊！”

　　賈大醜依舊是標志性地伸出舌頭，傻傻地笑。“瞧不起拖鞋啊?”

　　周謙背著個大旅行包，似是被波浪般的琉璃瓦片迷住了。

　　王烏開心地嚷起來:“兄弟們！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