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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第奇術潭》第3章 李豐白請大家吃席
  三百年前

  遷山大陸北方,盆地環山。一片農耕稻田望而無際,散落著一些農耕小屋,此時正是陽光明媚。

  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早耕晚織,村道上漢子們挑擔去往溪道淘水,崎嶇不平的山道上,一個個身形穩當,擔子裡的水輕浮晃動。

  稻田外圍聚著一些普通村鎮,因坐落三山之中被環繞在內名為水集鎮。山中雨季的積水順著山麓流下,最初的衝積扇被村鎮建設的人挖成了一條條長渠,再將分流引水匯入稻田之中,以確保其充盈而不淹溺作物。其余一道或如池塘或入溪流。

  其中一座位於東北丘陵地帶,屬於水集鎮的鎮尾,村道與山道在這裡相通聯,村鎮裡的老獵戶都會從這裡入山狩獵。

  原先這裡的山腳較為陡峭,後來被一次次的滑坡衝緩,當時水集鎮也沒那麽多戶人家,房屋並未建設到這邊,所以沒有傷亡。

  後來野草長滿的荒路,逐漸被進出山林的人們踩出了道路。

  鎮尾的屋子裡住的基本都是獵戶,家中獵槍掛在牆上的多是鎮中心的大住戶。鎮頭鎮尾的定是要把槍放床頭上,恨不得放被窩裡抱著,以備不時之需。

  ——射熊。

  ......

  ......

  水集鎮,故事的開始。

  那日,月山夜幕。

  鎮尾的屋戶門紛紛熄了燈。八歲大的仉沭在炕上躺著,父親仉漢年白天入山打獵,到下午回來已然疲憊不堪,在一旁先行入睡。

  妻子難產走得早,徒留父子兩人,可以說是相依為命。誰知在這個夜半,慘遭熊瞎子黑掌,扒著窗戶將人給掏了。

  眼前的一幕嚇壞了仉沭,見父親慘遭熊襲,鳴槍示警,盼望鎮上人早些趕到,救下父親。

  這是孩子想到的唯一辦法。手中獵槍的槍口冒出陣陣硝煙,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熊的前肢被子彈爆破,鮮血淋漓,破損不堪,卻在這時有陣陣黑煙升騰,血肉扭轉下恢復如初。

  仉沭面如死灰,瘦弱的身體更加顫栗,縮在屋子角落內。

  鎮尾的動靜鬧得很大,周圍屋裡基本的都是些獵戶,聽到動靜便立即清醒,給出反應。

  聽鳴槍的聲響,便知曉哪戶人出了事。

  他們紛紛推開戶門,手裡端著槍。夜幕中,隱約可見一個大黑影,瞪大眼睛,著實震驚。竟是哪家倒了血霉,被熊瞎子給惦記上了!

  眾戶人家裡之一的李家裡,熟睡的李豐白聽到槍響,從睡夢中驚起。

  穿著棉背心的中年漢子回了神。心想剛剛怎麽有人開槍?

  他看了眼身邊也徐徐醒來的媳婦,抓向床頭上了膛的槍下炕,打開屋門露頭外探。

  對街和周邊的房屋內都紛紛亮起了燈火。

  身後炕上的媳婦也被槍響和李豐白的動作弄醒,她支著上半身輕聲詢問李豐白外面的情況:“發生什麽事兒了。”懷裡是在睡夢中,正微微皺眉的孩子。

  “鎮尾有大畜生來犯,看位置......糟了,可能是漢年他們家。”李家與仉家中間隔了四五個屋,也就是大黑影的所在,他憑著感覺粗略一算,是仉家有客的直覺。

  土路對街已經有一家獵戶左手舉著火折子,右手提著上了膛的獵槍,嘴裡大喊著去去去他媽的畜生驅趕著往那邊趕去。

  那是反應最快的尹老頭,應對最為及時。

  李豐白看陸陸續續街兩邊亮起燈火,他回過頭,衝著炕上的麗人,

嚴肅道:“別出來,我去去就回。”不等回應,便門關上了屋門,急衝衝地奔向鎮尾,鎖定那個黑影。聽著街上漸漸響起的叫罵驅趕聲,他也沒好氣高聲叫了起來,道:“狗東西的半夜擾你祖宗的清靜,老子要吃你的腿兒!”  莽起來的李漢子似是突然想起了啥,神情慌忙,又急回頭,衝街裡喊,道:“老吳,老吳!別睡了,快別睡了,速速請顧醫生,漢年有危!”

  土道的聲音逐漸變得嘈雜,人影與火光晃動。

  街裡不遠處,那姓吳的漢子剛剛打開屋門,手裡還拎著刀。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順著眾人移動的方向定睛望去,神情巨變。又聽聞老李家的漢子這麽一嗓子,瞬間明白,仉家有危了!

  他把刀往屋內一甩,門都來不及關掩,揚著還未來得及松放下的眉,撒丫子奔向鎮裡去。

  黑瞎子的光臨,讓半個水集鎮被營業起來。

  似乎這位貴客光臨自己家般,著急又上火,生怕招待不周。

  ......

  ......

  李豐白與尹老頭至鎮尾,孤零零的一戶人家就像毛刺一樣突出、扎眼。

  黑瞎子的掌爪從窗戶上落下,厚實的聲響聽得眾人心頭一沉,臉大的熊掌沾著血撐在地上,身上的腱子肉一顫一繃渾身都是勁兒,它似有意無意般,與趕來的眾獵對峙,低吼。

  李豐白看那黑瞎子嘴上的殷紅,臉色發慘,咬牙切齒,哆哆嗦嗦講起葷話:“當真是比畜生還畜生,敢上鎮上偷人來,老子明天就要吃到你的狗蹄!”

  似狗者皆狗,在李豐白眼裡,黑瞎子也是狗,

  大狗,大蹄。

  眾獵都放過血殺過生,哪兒怕這個?但當他們知道那腥臭的獠牙上,沾著人皮下流著的血,便覺得一陣不好受。林子裡,上哪兒能見著對人這麽凶殘的家夥?

  尹老頭在火源映射下的臉色也不好看,手臂一甩將火折子丟了出去,落在黑瞎子不遠處,將它驚起站立。火折子的光源散射,不斷打在黑熊烏黑毛發上,然後沿著某一路徑往返,最終進入尹老頭的眼睛。

  老頭子的眼睛並不花,反而炯炯有神,便是這一刻,銳芒環繞瞳孔一閃而逝。

  “嗙”

  皮膚松弛卻穩穩有力的手平端著獵槍移動,甚至穩到在李豐白的余光裡,槍是靜止的,而是土路及周邊景物向後平移著。

  這個念頭幾乎剛剛閃過,便伴隨起槍管的炸響。

  待到李豐白將注意力放去扭頭細看時,尹老頭已經有力的扣下扳機,槍口硝煙升起。

  整個過程,不過一瞬。

  ......

  ......

  顧誠是水集鎮為數不多的優秀中醫之一,他有一顆向善的心,往往救人不求回報,照顧鎮上的老人、婦人、四肢不健全的可倆人,為其祛病消災,因此受鎮上眾人發自肺腑的敬重。

  他的行醫本領,本不過皮毛功夫,但內在純淨的金不會被一直掩埋,他會與屬於自己的緣相遇。

  ——路至水集鎮的赤腳老先生。

  顧誠的赤誠是老先生為之所動的理由,他並未帶著顧誠離開,只是留下一本《止觀錄》,供其在這知識資源相對匱乏的山水美地習醫。

  於是顧誠行醫為善的本領,便由此變得越發精深廣博。

  每至逢年過節,家中提著謝禮拜訪道謝的人絡繹不絕,但他自一開始就從未收過任何謝禮,哪怕是一筐雞蛋。

  老赤腳離開前留給顧誠一句話,“心正藥自真”,便再次踏上行醫天下之途。

  顧誠叩拜行拜師禮,老先生只是笑著不說話,並未躲,這讓顧誠也頗為高興。二人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顧誠將這心情,始終銘刻於心。

  ......

  ......

  傍晚的夜色,纖纖沐窗。

  顧誠在床鋪上聽到外面傳來的吵鬧,聲耳朵微動,在床鋪上醒來。他隱約聽到門外有人在喊自己,聲音由遠及近,還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踩在地板上。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顧醫生,熊瞎子半夜傷了鎮尾的獵戶,請您快去一趟。人命關天啊!”那人著急的聲音傳遍周圍,附近鎮裡的住戶都能夠聽得到。

  這一吼,徹底吼醒了之前聽到兩聲動靜,卻仍不知發生什麽的人。

  “有熊來掏人?”

  “是鎮上的吳肥。”

  顧誠心中一驚,趕忙收拾東西動身:“這就去,這就去!”

  因人們發自內心的敬重這中年人,其住所是村民一起幫忙搭建的木房,下層開的藥鋪,顧誠急忙抓一些藥草進箱子,都是獵戶們進山順手幫忙采集的,消毒的佘蘭,以及些許凝血椰。

  即便之前聽到吳肥咚咚爬樓有要緊事,也沒想到居然比家中有生娃難產的還要嚴重,頭一次遇。

  接生這事兒不歸他男中醫管,產後調理才是他擅長的。

  閻王門前搶人都不懼,更不用提黑瞎子掌下撈人的事。

  ......

  ......

  趕路的路上,顧誠看想同去幫忙的那幾人,心中微暖。

  又把視線投向吳肥,暗暗讚歎,何其名不副實!此人腳力快的不是一星半點,真沒看出吳肥到底“肥”在哪兒。

  他著急出門,來不及換上坐堂正服,穿著半袖與布褲。提著那藥箱,起初還跟得上吳肥,漸漸就有點吃力,累得慌,卻又不敢耽擱。

  他很清楚,這是一場與人命的比賽。

  成績是否及格。

  關乎人命。

  ......

  ......

  在屋內的“仉沭”睜開雙眼,大口喘息,呼吸急促。他摸向身體,那股要燒成灰的感覺消失了。

  腹部的血也不......血還在!

  哦,不是我的血。

  那沒事了。

  他又看向房間地板上的血跡,眉頭一挑,欲言又止。聽到陌生房屋外傳來的獸性的吼叫,看見窗邊炕上那血肉模糊的人,驚得一聲國粹罵出,這回沒止住。

  此時,一些記憶用來,仉無用心細細品味。這具身體本人也姓仉,卻並非仉無,而叫仉沭。床上的人叫仉漢年,是我爹。

  嗯?

  是我爹。

  “臥槽,血是我爹的!”跨越時間的阻隔,國粹依舊親切。

  這些血,是這具身體的親生,也就是仉沭父親的血。

  仉沭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八歲身體帶來的恐懼漸漸消失,仉無很快便充分適應了仉沭的身體。

  他看向窗外的火光,包圍著一個大黑影——熊。

  因為黑熊的緣故,眾人無法靠近進入屋子,無法救援屋內的人。

  照這狀況如此拖下去,仉漢年就是有一線生機,也被活活耗死到透透的地步。心想不管到了哪裡,都不能對無辜的人見死不救,何況在有能力為之的情況下,又何樂而不為?

  再者,這具身體是他的血緣父親,憑此便不需他由。

  他突然有些落寞,想起自己的父親被影子殘忍殺害替換的事,或許已經無法挽回,不禁神色黯淡,搖了搖頭,又恢復如常。

  仉沭先前做的事,為仉沭提供了重要的信息,那份湧來的記憶裡,仉沭開槍後,槍支打穿熊的前肢而後迅速恢復,傷勢恢復之快根本就不是黑熊本熊,換言說那根本就不是熊,正是影子!

  仉沭冷笑,他剛剛和那東西打交道過,便又來了,冤家路窄,冤家路窄!

  他在房內環顧,最終視線落在房屋內,桌子上的那把獵刀匕首上,站起身將其拿起。

  看著鋒利的刀身上映射的青澀面孔,心想或許眼下的一切也許都是虛假的,但......

  又看向奄奄一息的中年人。

  無論如何都先把他的命救下來再說!

  ......

  ......

  吳肥漸漸看見鎮尾的火光,水集鎮鎮尾匯聚的眾獵正向“黑熊”發起猛烈攻勢。

  到達人群外圍,顧誠出汗喘氣。吳肥則想這麽多人圍攻下,怎麽也受傷了吧,即使這樣也沒跑?

  生物的本能都往往都是趨避危險的,否則無法適應環境,無法存活,適者生存便是此意。如同手指觸碰火焰立馬縮回一般不需要思考,這是生存的本能。

  或許也是因為這種本能,無意識的“黑熊”才會在半夜三更進鎮入村,向討些東西吃,結果掏了仉沭他爹。

  原先尹老頭的子彈確確實實落在了黑瞎子的脖子上,打穿了氣管,可以說是斃命一擊。

  然而,卻就在這遮月黑夜之下,那火折子旁與眾人前,黑熊頭顱下方爆破的傷勢,在隱約升起的黑煙下扭轉複原。

  黑煙在月色下顯得並不是很明顯,卻被眾人切實看在眼裡,就如同尹老頭並未開那槍一般,虛假,但槍聲卻又那麽的真實。

  “這事兒這麽蹊蹺?”

  李豐白當即想用槍試試自己是不是在炕上和媳婦兒做夢,被其他同僚聯手給製止了。

  你這不扯淡呢嗎,假的好說,睜眼就是媳婦兒。

  但這是真的,你她媽今晚開槍,明晚鎮上就吃席。

  尹老頭在現場指揮著眾多獵人,那熊雖然被牽製著,卻也拿這畜生無可奈何。

  這時人群中傳來呼喊。

  “顧醫生來了,鎮上的顧醫生來了。”

  有人看到吳肥後面跟著的顧誠,衝獵人們大叫。

  糟了,尹老頭一拍腦門,仉漢年在屋內生死不知,

  若是跟這隻熊拉扯,給耽誤了救援的時間,那才真是耽誤了正事兒。

  尹老頭下定決心,只能強行打出一個突破來。

  但誰願意去面對打不死的“鬼”呢?

  哎。

  尹老頭心中歎氣:“豐白,找準機會帶著顧醫生進去救人。”

  “啊?”李豐白還沒反應過來,尹老頭提著腰間的獵刀就上了。

  黑瞎子與眾人對峙,進則挨槍子,退也挨槍子,一動不動就沒事兒。

  本能地不願意吃槍子,只能在原地嘶吼。

  這時,它看到之前一槍打得它“不舒服”的人類竟主動靠近。

  那人不緩不慢的走來,漸漸提速,然後達到一個巔峰。

  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就是鎮上獵隊的一把手,槍與刀都是強項,耍的溜著呢,只是年紀大了,腿腳不靈活了些。

  但這不意味著本事不在。

  黑瞎子抬爪與尹老頭的刀對上,轉瞬間鮮血飆射,熊掌被開了一刀,即便能夠恢復,卻也惹得黑瞎子亂叫一通。

  尹老頭心中一喜,管用!這樣可以做到牽製。

  他從未見過這種品種的熊,甚至不清楚是不是熊種,因此不敢拖大,需要爭分奪秒。

  “豐白!”老爺子氣息渾厚的聲音響起。

  李豐白會意,當即示意恢復信心的眾獵,示意護住顧醫生,同我闖殺進去!當即一馬當先開衝。

  他佩服尹老爺子,都一把年紀了還能為了什麽去玩命,這不是愛又能是什麽?

  眾獵震驚的無話可說,完完全全顛覆了以往老爺子和藹與極靜之姿,心理也不由更加佩服!手中的刀劍與火把,都變得那麽神聖,那麽熾熱。

  先前在面對打不死的“鬼熊”時,尹老先生指揮牽製著,才沒有更多傷亡。便是遇到這種僵局,也頂著最大的危險首當其衝。

  “我們做不到他老人家那樣,但我們可以做盡力能做的事!”

  “對,能做的!保護好顧醫生,咱們進去把人救出來!“

  “救出來!”

  “衝啊,衝起來!”

  “衝衝衝!”

  刀劍與槍管。

  火把與耕耙。

  掃帚與木棍。

  獵人、老人、還有婦人。

  ......

  ......

  務必安全送到的意念在眾人心間傳蕩。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尹老頭本牽製住的黑瞎子拚傷撞開一條口來,不管不顧傷勢的疼痛,硬生生的向著眾人的護衛隊伍衝來。尹老頭震得虎口裂開,雙臂酥麻,氣的瞪眼直追,說道:“當真比畜生還畜生啊!”

  顧誠見奔著他們來了,心頭直跳。

  眾獵見狀便抬起槍管,但見那熊身後追逐的身影,害怕傷了尹老頭,便作罷。

  李豐白猛吸一口氣,高聲大喝,道:“戒備!不想明天鎮上吃席,就都打起精神來!”

  眾獵心頭一震,收斂思緒,手中的獵刀已經死死攥住,隨時準備橫面切來,迎接“貴客”!

  尹老頭也著急,一個健步不管不顧地將手中的獵刀擲了出去。

  獵刀在空中高速旋轉劃過,帶起尖銳的空鳴,狠狠地劈砍在熊背上。“黑熊”當即一個怒哮被狠狠激怒。它的速度被減緩,是尹老頭的刀起了作用,為眾人爭取到時間。

  就在這時,意外再生。鬼熊速度越減越慢,就像失去牽引力的動車,直至停下,轉身看向尹老頭。

  ——他徹底激怒了它,

  尹老頭也見狀不對,手上沒武器心底慌亂,見狀更是臉色大變,也刹步止身。

  眾獵也琢麽出味兒來,好生聰明的畜生!隨即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不好!尹老頭要危險了。他們也不管護不護什麽醫生了,抬起腳來就要衝去,臉上寫滿“敢動他就別想爬著出去了,臭蟲!”,的樣子,看的李豐白恍惚,一陣感動,也嗷嗷叫著揮了上去。

  然而,如此緊急的情況,沒有人會注意到仉家房子的屋門被推開,裡面竄出來另一個黑影!

  自出門,黑影便一路加速,在眾人與黑熊間留下殘影,最終一躍撲飛,落在了它的掌邊。

  它剛剛轉過身來,憤怒的前行了些許距離,本應遵循身體的慣性繼續按照原先移動方向,做直線運動時,驟然停止,一動也不動。

  ......

  ......

  李豐白瞪目, 看清那黑影后,詫異地罵了聲:這他媽的......

  眾獵視線向熊身下看去,也紛紛愣住。

  尹老頭踉蹌回頭,眉頭緊鎖又舒展,雙眼微眯而後圓瞪,錯愕滿臉。

  “黑熊”動作的停住,似乎回應眾人一般,表示我也很驚訝。

  那道黑影正是等待時機已久的仉沭,他要等的,便是這一瞬停頓,轉身的停頓。

  當“獵人”的注意在第三者身上,而非“獵物”時,“獵物”便有機會反擊,翻身成為“獵人”。也怪那“獵人”貪心,欺軟怕硬,對於自己的獵物並不專一,終成獵物。

  且對方的轉身不會帶來太多移動速度,刀子扎準影的把握大大提升。

  仉無手中的獵刀狠狠扎在鬼熊兩腳下的影子上。

  伴隨著無形力量的切割,鬼熊自上而下被劈開,同那江奶奶的結局一般無二,滾燙的鮮血噴濺在仉無的身上,最後如塵煙般消失不見。

  “哐當”

  插在胸背的尹老頭的刀掉落,砸在仉無的身旁,嚇得他一哆嗦。

  仉沭喘著粗氣,用盡最後的氣力,疲憊喊破嗓子,道:“救人。”

  稚嫩聲音在眾人耳旁響起,喚醒他們回過神來。

  只有一人未回神。

  或者說他就未走神。

  腳步自始至終不曾停,熊在沒停,熊不在沒停,熊停他不停,熊死他反而跑更快。

  顧誠很累很疲憊,但他深知。

  不到死亡宣告的那一刻,繼續跑就還沒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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