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異象橫生,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閃過金色的電光,一切都變得那麽不真實。
那麽的荒謬。
眾人皆醉我獨醒。
這種被世界拋棄的孤獨感,也莫過於此了吧。
07:50 am.
美好家園,20號公寓,四層東側,402室門外。
仉無的父親仉遷,和鄰居江嵐的奶奶正在一起度過早茶時間。
仉無已經享用過了江嵐或是江奶奶屋的垃圾袋,亦不排除是客廳公共的。
仉遷得知後提著刀,替兒子給江家人獻上回禮。
好鄰居雖未喜形於色,心理卻像是吃了蜜,甜的說不出話。
兩人的眼神交流似乎結束。
江奶奶張口,要說些什麽。
只是話音剛起,父親便提著刀竄了出去。
江奶奶臉色大變!
仉無駭然驚呼!
磨刀霍霍向鄰居,老爹也如此直接嗎?
從始至終,沒有人向仉無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疑惑,疑惑為什麽城市的上方出現了轟鳴巨大的不明光芒,為什麽鄰居突然會下狠手攻擊他的鄰居,為什麽父親聽到呼喊後很快會提著那把刀從屋裡出來......
但這些都無從得解,他相信過去的相處都是真情實意,實實在在的情感流露不會騙人。
所以眼下對面的老人,不再是以往的那位和藹的奶奶。
那所謂的慈祥的笑容,不過是在模仿,帶上笑容面具。
否則也不會以最善人的臉,做最狠毒的事。
老人兩條腿彎曲著,將有跳開的動作。而仉遷手中的斷刀先她一步,狠狠的......扎在地上。
仉無爆國粹,突然跟地也有仇了?
爹是瘋了嗎。
突如其來的行動讓兩人的身形雙雙頓住,連在空中的奶奶......
也頓住了。
滯空的江奶奶,停頓在公寓樓道裡,腳下空蕩蕩,就如同正在放映的電影被暫停一般,懸浮著。
仉無爆完國粹,猛吸一口氣驚呼,又爆了口國粹。
仉遷的刀確實是扎在了地上,但更準確來講。
刀是扎在了“一小灘”黑影上。
扎在了江奶奶的影子上。
暫停結束,視頻繼續播放。
江奶奶腦袋被無形的力量劈開,就像有什麽巨型的東西從頭上扎了進去,鮮血滋射,空中滯留的身體猛地爆炸,大塊大塊的肉塊飛過來。
“臥槽,臥槽!”
仉無雙目瞪大,滿臉驚恐,慌忙躲閃,接連輸出國粹。
被這一幕著實嚇到了。
什麽情況?
我在哪兒?
那滯空怎麽做到的?
人怎麽爆成塊兒了?
老爹殺人了?
這個世界還科學嗎?
怎麽變得越來越柯學了呢...
沉默,無言。
直到公寓滿樓道的血汙都在一瞬間,如塵煙般消散。
仉遷站起身,手裡握著那把斷刀。
仉無看著又變乾淨的公寓和身體張著嘴,腦子還在宕機狀態。
一系列問題不斷湧出經過思考卻得不到答案,腦細胞已經不夠用了,這樣的難題超越了數理與人文,他沒有參考答案,也沒有指點迷津。
“它已經不是人了。”仉遷開口。我殺死的,是鬼。”
不是人?
不是人還能是鬼?
你別告訴我江奶奶那是......
“我殺死的,
是鬼。” “......”
仉無沉默。
好吧我接受了。
“雖然你這麽說我現在是相信的,但那究竟是什麽?”
仉遷似乎看穿了仉無的想法,平淡搶答。
“他被稱為影子。”說著又揚了揚手裡的斷刀,“因為腳下的影子,是他們的本體,也是致命弱點。”
仉遷走到仉無面前,蹲下來,用斷刀呯呯敲了敲他的影子“所有物理攻擊都會1:1地對影子造成傷害。”抬起頭看這仉無:“你不是。”
仉無第一次聽說,剛經歷那樣驚心動魄的事,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他心裡踏實了些,好歹知道了這樣的存在不是,總比抓瞎不知道要強。
再看這樣子,老爹是咱們波的啊,好人陣營。
但也有些生氣。
咱父子倆共處十七年,你現在才告訴我我是個意外?
肯定又是把我當小孩了,小孩啥都不懂,也都不需要懂。
見父親嘴角似乎在笑,這畫面又讓仉無感到一陣無力,卻也奈何不了老父親。
“剛剛真是嚇死我了。”
仉無求知欲被勾起,問道:“我要怎麽做,才能判斷誰是影子呢。”
仉遷站起身來回應:“影子本體會主動避開觸碰。”仉無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道:“異象呢,剛剛你也聽到了吧,那聲巨響。我在外面還看到了強光,又是怎麽一回事。”
“我確實也聽到了巨響,是信號,也是一種命令,影子被控制著執行命令,那隔壁鄰居不就衝你來了。”
說完仉遷笑的更盛。
“你怎麽知......”
說著說著,突然,
仉無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怎麽知道。
仉無扯出另一個疑問。
開門出來為什麽提著刀。
是先前就知道影子要襲擊,還是聽到信號才知...
仉無呆立,
仉遷聽得懂信號。
這一刻,仉無甚至連想都做不到。
他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害怕。
無比害怕看到父親的臉,像極了做錯事被抓到的孩子。
但是此刻要比乾壞事被抓到更可怕,
甚至是驚悚。
寂靜宛如惡魔露出邪惡的笑容無聲宣告。
後脊竄出一道寒意,身體止不住的打個顫,不敢有更多的動作,生怕驚醒了身邊的猛獸。
至此,仉無也觀察到,在他的腳下,腳底的鞋子,本應踩著仉遷影子的部分,沿著鞋子的邊緣,繞開了一圈。
他的話似乎回蕩在耳旁“影子本體會主動避開觸碰。”
仉遷的影子避開了仉無的腳。
這一刻就像是有人回答仉無沒完全說完的問題一樣,
我也是,怎麽會聽不懂?
“噗嗤”
仉遷抬手遞送,斷刀刺入仉無的腹部,痛得他面部扭曲。
我的父親居然也是鬼!
這麽荒謬的事,怎麽他媽可能。
“為什麽。”
仉無擠著眉頭。
“父親當然要保護兒子。”
仉遷甚至肆無忌憚的笑起來,卻看起來就像是表情失控一樣,一般嘴角在笑,一半嘴角似乎痛苦的在抽搐:“兒子也要由父親親手吞噬才是啊哈哈哈哈。”
眼角笑意有掩飾不住的癲狂,仉遷瘋了,他轉動手中的斷刀,曾經祖輩上拿來抗倭的刀,如今插入了自己兒子的腹中。
絞痛讓仉無兩腿無力,膝蓋“咚”地跪在地上。
手中的血很燙,卻又很快失去溫度。
他無助地抬頭,看向陌生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他的父親,一個屋簷下共處十多年的父親。
“一周前,某個晚上,在草叢裡,我吞食了那具屍體......”
“仉遷”描述著他對做仉無父親做的一切,水果刀如這般捅入腹中。
它想讓他快點死於是便捅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五刀。
......
直至徹底失去生命特征,死亡。
吞噬過後,草叢裡只有被壓倒的痕跡,血跡和真正的仉遷便如塵煙般消散,而影子徹底擁有仉遷的生前記憶,和複製那一刻的模樣。
它代替仉遷,和仉無生活,找機會將仉無,徹底變成自己的“兒子”。
仉遷的表情,似乎出門後就在忍耐,壓抑著不讓嘴角笑出來。
他想笑是因為那個信號。
命令終於來了,影子的世界終於到來了!
“你很快就會加入我們了。”
仉無眼睛瞪大,睚眥欲裂。
自己的父親早就被替換掉了。
你媽的開什麽玩笑,
父親......
一周前就被殺了?
這麽荒謬的事,
怎麽可能。
“這麽荒謬怎麽可能發生啊。”
仉無如同瀕死的野獸般,憤怒的吼叫。
仉遷用力頂在仉無的腹腹部,斷刀又深入一分。
仉無疼痛的呼吸急促,刀插在腹部的左側,呼吸都會牽連著疼痛蔓延全身,他始終跌坐在地,鮮血從腹部流出,沿著刀刃一直流到刀鍔,然後順著護手滴在地面。
他感覺腹裡一頓翻江倒海,國粹,腸子都給我攪爛了。
肚子裡的刀好熱。
我要死了。
被眼前殺了父親的凶手乾掉,是這輩子最不甘心的事。
他們一定會製造出一模一樣的我來,然後......
仉無眼神漸漸變得暗淡。
然後整個城市,都會被替換掉。
那時,
這個世界,最終只剩下替換掉人類的影子。
一個活人都沒有
滿城的鬼......
“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讓人感到惡心。”
胃裡翻江倒海的。
仉無坐靠著牆呼吸急促,抬起頭衝著仉遷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詭異笑臉,也慘笑道:“本以為你是我老子,結果我是你老子,好笑不。”
“頂著你爺爺的臉惡心你爹,你是真的畜生。”
仉無感覺說完這幾句狠話,像是把早起吃的餛飩都漏了個乾淨。
“哢嚓。”
仉遷面無表情,身體發光一瞬,像是照相機拍攝時的高閃,一陣白光照在仉無身上,後者與冷漠的仉遷對視。
漸漸地,仉無身旁打在牆體上的影子裡,鼓出來一塊實質的黑色粘稠物。
就像跳進摻了黑的泥巴一樣,那人從沼澤裡爬出,漸漸鼓脹出人形。
黑色的泥巴變為藍白相間的校服,和仉無的模樣。
影子仉無看著仉遷,又看向癱坐在旁面無血色的仉無。
仉遷道:“動手吧。”
影子仉無好似本人平日裡說話那般,對著仉遷戲謔道:“這可是你兒子?一會我才是了。”
低頭笑著對仉無道:“你放心,以後我就是你,出不了破綻,天衣無縫的。”
“學校以後由我替去,看見好看的學姐也跟以前一樣裝作沒看見。
“劍場那邊也由我代替你。”
“仉無”將臉湊近,笑眯眯的看著和自己長著同樣的臉,表情卻截然相反的本人。
“我也會高吊手哦,而且跟你一樣厲害。”
臉色慘白的仉無癱坐,聽得咬牙切齒。
“倒也不用太在意,儀式結束後就不會有人再懷疑了。”
“因為那時候就沒有人了。”
影子仉無面無表情。
仉無感受著身體的冰冷,心臟從最開始腎上腺素飆升狂跳,燥熱。
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聲音,越聽越可恨。
時間到現在,他甚至可以感受熱量的流失。
以至於腹中的斷劍,都要比身體熱乎。
07:58 am.
他沒有抬頭去看那兩人,低著頭看著插入腹中的斷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為什麽我覺得斷刀插入的地方越來越熱。
熱到無法思考......快要燒起來一樣。
“啊啊”
仉無突然呻吟起來,站著的兩影都將目光投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嘶吼,兩手躁動地在身上摸來摸去。
以至於到最後都變成慘叫。
07:59 am.
“仉遷”看仉無的狀態,皺眉環顧公寓樓道的四周,快速道:“趕緊動手,別讓事情複雜了。”
仉無感覺身體已經燒成了灰,地上流淌的血鮮紅,感覺精神恍惚,隨時可能睡過去。
三人沒人注意到,
抗倭刀的刀身漸漸由黑轉紅,
不知是血的侵染,
還是刀本身的異變。
08:00 am.
就在影子仉無俯身要有動作之前。
真人仉無忽然兩眼一白,從坐癱倒地,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