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嘉定七年四月,趙垓幾人從潁州順著穎水南下進入沘水,從而踏入了大宋淮南西路境內。進入大宋地界後趙垓就輕松多了,再也不用翻山越嶺繞過金人關卡了。自己的路引批文又可以暢通無阻的行走在官道上了。
趙垓在安豐六安下船,然後購買了一輛豪華馬車開始乘車向南趕路。沒了影六做車夫,這種趕馬車的事情當然不能讓柳沁沁幾個女孩子做,不過趙垓自己也不想在車外風吹日曬地駕車。所以趙垓雇傭了一個看起來比較老實的車夫,而他自己則是靠在車裡的軟榻上開啟了貴公子模式,也就是懶散怠惰地吃喝玩樂。
原本趙垓是計劃從少林離開後向南去襄陽府的,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碰到馮默風,而且也能找找獨孤求敗的劍塚。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幫助甄欣瑤姐妹復仇才是重中之重,襄陽之行不著急,日後機會多多。
一路遊山玩水,趙垓一行人從安豐過安慶府入江州。直到五月底初入夏季才抵達潘陽湖北岸。登上舫船,趙垓望向寬闊無邊的潘陽湖,眼中仿佛看穿了時間的紗簾,見到了百年後在這裡發生的潘陽湖大戰。朱元璋以二十萬水軍戰勝陳友諒六十五萬大軍,奠定了大明天下的基業。當然在這個時空裡還會不會有潘陽湖大戰可就不好說了,趙垓可不會像張無忌那般愛美人不愛江山,把明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朱重八同志若是老實的話,趙垓不介意封他爵位;可是若他有不該有的想法,那麽明教教規也不是擺設。
“公子,你看什麽呢?”甄欣瑤從身後走來問道。
自從二人在桃樹下約法三章後,甄欣瑤就徹底放開了心房,性格也逐漸開朗了許多。趙垓遵循約定,在與甄欣瑤完婚前一直堅守動之以情、止乎於禮的君子行為。趙垓也不是饑色之人,當時與柳沁沁在一起也是情到深處、水到渠成。
“欣瑤啊,你喜歡吃蟹嗎?”趙垓一臉正經地問道。
“嗯?蟹?還好吧,之前家裡也總是做河鮮,不過河蟹還是比較少的。”甄欣瑤思考片刻後認真地答道。
“那你們可有口福了,這潘陽湖的蟹是湖蟹,青背、白肚、金爪、黃毛,而且體型頗大,肉質肥碩,口味鮮甜。李太白曾讚道,‘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萊。且須飲美酒,乘月醉高台’,而本朝的徐淵子也曾作詩道,‘不到廬山辜負目,不食螃蟹辜負腹。亦知二者古難並,到得九江吾事足。廬山偃蹇坐吾前,螃蟹郭索來酒邊。持螯把酒與山對,世無此樂三百年。時人愛畫陶靖節,菊繞樂籬手親折。何如更畫我持螯,共對廬山作三絕。’”趙垓抖開折扇邊扇邊道。“只可惜現在還不是吃蟹的最好季節,不然咱們必須得安排一頓全蟹宴。”
甄欣瑤在一旁聽得有些暈乎,這吃個螃蟹還有這麽多學問?她對詩詞一道不太感興趣,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攻讀趙垓給她的《周易》。只不過其中的學問實在太深奧難懂,導致她一直不得寸進。
“公子,欣瑤對屯卦六三‘即鹿無虞,惟入於林’有些不解,可否給點提示?”
“嗯?象曰:‘即鹿無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這裡的‘虞’是指管理山林水的官員,而‘吝’則是吉凶斷語之一,有困難、屈辱之意。”趙垓認真的為甄欣瑤解釋。
“屯卦六三爻的意思是在說追逐野鹿卻沒有獵官帶領,這樣只會困於山林中。君子察知幾微,不如放棄算了,因為前往會有困難。” “為什麽要放棄呢?克服困難不行嗎?這就是欣瑤不理解的地方。”甄欣瑤如同好奇的學子般追問。
“嗯,好問題,給你講個故事吧。”趙垓點頭道,他就是喜歡甄欣瑤這求知欲強烈的模樣。“當年秦末時期,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天下四處響應。在東陽縣一群少年英雄舉義旗、殺縣令,效仿陳勝稱王建立王朝,而他們推舉一個叫陳嬰的人為首領。”
“當時的陳嬰只是縣裡的一位文吏,由於他性格忠厚,樂善好施,而深得民意。陳嬰的母親堅決反對,陳嬰也覺得自己並不合適,可是,由於大家一致擁護,最後他還是被迫做了首領。”趙垓繼續講道,隨即又點評道,“嗯,有點像太祖皇帝,被迫黃袍加身。”
“當項梁、項羽叔侄聽說後,都決意與陳嬰的部隊聯合反秦。陳嬰一聽,就對手下人說道:‘項家是楚國世代的將軍,項梁是將門之後,侄子項羽有千夫之勇,要消滅秦朝,不如我們跟著項將軍乾。’大家一聽有理,就投奔了項梁、項羽的軍隊。陳嬰也卸掉了眾人要他稱王的包袱。”趙垓講完後問道,“你覺得陳嬰做的對還是錯?”
“呃,欣瑤不知道,不過我想應該是對的吧?畢竟項家可是軍事世家。”甄欣瑤深思後答道。
“沒錯,若是陳嬰沒有讓權,他們整個縣的義軍都可能會因為他沒有軍事才能而全軍覆沒。”趙垓解說道,“所以此爻的意思就是教會你去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若是沒有把握或者才能就要學會放棄,或者交給有才能的人去做。”
“你若日後掛帥,你不可能事事親為,而是要搞清楚屬下的才能與優劣點,學會放權,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趙垓補充道,“不要因急於想得到勝利而迷失了自己,要學會該出手時出手,該放手時放手。”
趙垓一直感覺甄欣瑤的性格很適合領軍,她為人直爽剛烈,而且頗具指揮天賦。所以趙垓一直在培養甄欣瑤向帥位發展,而讀通《周易》只不過是個開始,等甄欣瑤理解易經六十四卦後,趙垓就要開始為她普及奇門遁甲和戰陣的知識了。
“咦?姐姐,趙垓,你們在這裡做什麽呢?”甄思璿從船艙裡出來好奇地問道。
“哦,我們在聊《周易》,你要不要也過來聽聽?”趙垓詢問。
“呃,不了,不了,我不太適合讀書,小時候郎中說我對書本有癬疾。”甄思璿連忙擺手拒絕。趙垓一聽就樂了,對書本有癬疾可還行?這不就是說對讀書過敏嗎?
“思璿啊,有病就要治,正好我對癬疾頗有研究,要不我幫你看看?”趙垓微笑道。
“不要!。。”甄思璿驚叫一聲,隨即彌補道,“呃,我的意思是不用麻煩你趙大公子了,我這麽多年都沒事兒,不用治,不用治。”
“那怎麽行啊,你是欣瑤的妹妹,我一點都不麻煩。”趙垓玩笑道,“來,來,我先給你把把脈,等到了興隆府後我就給你抓藥,保證藥到病除。”
“這。。”甄思璿語塞,心中痛恨自己幹嘛多嘴問話呢?
“哈哈哈,”這時甄欣瑤忍不住笑了出來,她順手拍了趙垓手臂一下道,“你們好好診病啊,思璿就交給公子了。”
。。。
數日後,趙垓幾人順利的抵達了隆興府,也就是後世的南昌。宋高宗趙構禪位予孝宗趙昚後,孝宗改元隆興,因為孝宗即位前曾封藩於洪州,故升洪州為隆興府, 治於南昌縣。
趙垓之所以定隆興府為逍遙樓重點發展之處便是因為南昌地處長江以南,水路交通發達,形勢險要,自古有‘襟三江而帶五湖’之稱。以隆興府為起點,逍遙樓可以輻射整個華東地區,概括江南東西兩路、淮南西路、荊湖南北兩路、以及京西南路共五府三十七州十二軍。
‘初唐四傑’之一的王勃在《滕王閣序》中稱南昌為‘物華天寶、人傑地靈’之地。朱元璋在此奠定了大明基業;而後世新大夏的第一支人民軍隊也是從南昌打響起義的第一槍,從而奠定了新大夏的崛起。因此掌控興隆府對日後趙垓的謀劃尤為重要。
自北宋年間開始,隆興府就成為了大宋內五大造船地之一,造船產業發達,因此也帶動了隆興府周邊各個產業。此時的隆興府是它在歷史上最大、最輝宏的時期,僅城牆就達到了邊長三十多裡。趙垓幾人乘馬車自北面德勝門,穿過熙攘人群便來到了離著名‘滕王閣’不遠的一處坊市。比鄰城內主道,一座三層閣樓裝飾富麗堂皇、碧瓦朱甍。
抬眼望向牌匾,磅礴大氣楷書的‘逍遙樓’三個金字映入眼簾。趙垓對這裡的外觀尤為滿意,看來彩衣經商管理天賦不差,懂得包裝營銷。
趙垓帶著柳沁沁三女踏入逍遙樓,還沒來得及跟掌櫃打招呼就聽見一道極其囂張的聲音傳來。
“你們可知道本公子是誰?我爹可是本府主簿。你們要是不想得罪本公子就叫彩衣姑娘出來陪本公子喝兩杯,不然你們這家酒樓就別想在隆興府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