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光已變得暗淡,星光也早已消失不見。
茫茫的大地雖然仍被籠罩在一片陰暗之中,但在東方的天際線上,卻已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朦朧中,倒是依稀可以辨認出腳下的路。
阿部將軍早已帶著余下的戰士和商隊的眾人離去,他們的目的是吸引馬賊的視線,並找機會突圍。這實在是一個困難而又艱巨的任務!首先,他們必須得讓馬賊發現他們的行蹤,否則他們想為公主等人吸引馬賊視線的目的就不能實現。可一旦被馬賊發現,他們又將面對無盡的追殺。他們還得想辦法逃過馬賊的追殺,並想辦法避開馬賊的攔截網,找機會突圍。
畢竟,任何人都不會將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若是公主最後沒有逃脫,又或者他們沒有堅持到最後一步,他們所有的希望都將破滅。沒有人願意死,所以,他們得拚命地活!
不過,幸好阿部將軍雖然受了重傷,但他依然還是一名出色的將領。若是單論領軍作戰,這裡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他們的方向是直接向東穿越沙漠,到達邊關。但主方向雖然是向東,路線上卻是隨時靈活變化,時而偏北,時而向南。而且,阿部將軍還派出了幾名由鐵塔帶領的神射手戰士作為斥候。鐵塔作為鄯善國第一神射手,他不僅箭術出眾,目力更是遠超常人,可以第一時間發現馬賊的探子。並且,鐵塔的臂力驚人,他所用的鐵弓射程更是遠超常人,可以第一時間將其射殺。這就保障了他們可以擁有比馬賊更廣的偵查范圍和更高的機動性。
而且,阿部將軍的行軍計劃並不是一味地逃亡,而是憑借著比馬賊更廣的偵查范圍和更高的機動性,采取遊擊的方式前進。簡單來說就是,敵強我繞,敵弱我吃。
沙漠這麽大,馬賊們的人手有限,他們的攔截網不可能貫穿整個東西防線。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向東和向西的攔截線分為無數段,然後分別派人在不同的地段進行來回偵查巡視,並設有一定人數的機動隊伍。一旦發現和親隊伍的行蹤,便發出信號,由機動隊伍負責咬住他們,然後其余馬賊再想這個方向盡快集結,再合力對和親隊伍進行絞殺。
但沙漠畢竟太太,這也就造成了他們的人手分布太散,且支援速度不及時的漏洞。這就給了阿部將軍遊擊戰術的機會,前期甚至還可以找機會打幾場伏擊。但隨著馬賊的逐步集結,他們後面的壓力也就越大,一旦被馬賊的主力咬死,那他們除了拚命,就再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所以,阿部將軍對這場仗的定義就是一個“快”字,快打快跑,逐步蠶食掉馬賊的主力,並找機會突破。只要夠快,不被馬賊咬死,一步一步蠶食掉馬賊的主力,即使最後無法突圍,需要和馬賊決戰,到時兵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是全無機會。原本已做好了拚死準備的眾人,也知道了阿部將軍的部署以後,眼裡也發出了希望的光芒。
而馬賊能否取勝,關鍵就在一個“咬”字。就看他們一旦發現和親隊伍,能否將其拖住,並等到馬賊的主力趕到。當然,馬賊裡面是否有這樣精通戰術的高人,能否看出這點,這就不知道了。
但馬賊的布置同時也給了公主等人逃出攔截網的機會。一旦馬賊的視線被阿部將軍等人所吸引,馬賊必將全力調集兵力前往對其進行絞殺。這樣一來,即使他們還保留有攔截網,但他們也不可能知道夜巡風他們會在什麽地方選擇突圍。
到時即使他們被發現,倉促之間調集的人手也不可能阻攔下夜巡風等一眾高手。 早晨的太陽還不是那麽的毒辣,風沙的吹拂也顯得沒那麽狂暴。
朝陽的斜暉下,是六個長長的影子,準確地說,是六個人騎著六匹駱駝的影子。
這六人都身著馬賊的打扮,臉上蒙著黑色的面巾,看不清他們的臉。在沙漠裡,不管是行旅的商人還是馬賊,用黑巾蒙面都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這倒不是因為怕被人瞧見了容貌,而是為了防止被風沙鑽進了口鼻。
這正是夜巡風他們一行六人,夜巡風和安都在前,國師和蘇南星殿後,將明月公主和花曼兩人護在了中間。他們之所以換上馬賊的裝扮,是為了掩人耳目,即使眾人碰巧被馬賊發現,也不會顯得那麽突兀。
明月公主和花曼也已換上了男裝,但渾身上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臉上還戴著面巾,倒是也瞧不見想象中英姿颯爽的模樣。國師雖也換了馬賊的裝扮,脫下了他那件寬大的黑袍,但卻仍然沒有取下那張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黑色面具。國師沒有解釋,眾人自然也沒問。夜巡風認為,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這是應該被尊重的事情。不過,換上馬賊裝扮後的國師,身形倒是極為瘦弱,仿佛一陣風吹過,都能將他吹倒一般。完全看不出竟是一位高手的模樣,反倒更像是一位需要照顧的老人。
夜巡風原本以為他們這一隊只有他、蘇南星、明月公主、國師和花曼五人,沒想到最後卻多了一個安都。當明月公主和阿部將軍將安都加入他們這隊時,夜巡風也終於知道,為何安都年紀輕輕,性格又有些浮躁,卻能成為明月公主的親衛了。原來,這名其貌不揚的少年竟是僅次於鐵塔之下的神箭手,難怪上次能第一時間發現紅柳子,果然目力極遠。
眾人行進的速度並不慢,但也絕對不算快,至少,不像是在逃亡的樣子。
安都覺得,這一隊人的氛圍著實有些怪異。一路上,眾人默默前行,都沒有說話。一方面,是為了節省體力;另一方面,也是眾人實在沒有什麽聊天的契機。
明月公主和花曼雖是兩位絕色美女,但一位是沙漠裡的明珠,高高在上;另一位則是冰山上的雪蓮,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而且,花曼姑娘還是一名啞女。國師就更不用說了,自始至終,就沒人見他主動開過口。更何況,國師一直都比較嚴肅冷漠,猶如一位嚴厲刻板的長者,安都可不敢去觸那個霉頭。蘇公子倒是很愛聊天,也見識廣博,但卻處於隊尾,實在是沒有機會。
安都之所以被安排在隊首,也正是因為他那過人的目力,可以及早發現敵情,向大家示警。
但安都本就是一個閑不住的少年,這樣壓抑的氛圍實在是讓他憋得有些難受,不得不向身旁的夜巡風找了個話題,“夜公子,我們現在是在向北嗎?”
夜巡風自從這次出發以後,狀態就一直顯得有些不同尋常,好像隨時隨地都在節省著自己的體力,保存著自己的精力。安都知道,夜公子這是希望一直都能保持著身體的最佳狀態,以應對隨時都可能出現的各種危險。就像是一個經驗最為老到的精明獵人一樣,在獵物出現以前養精蓄銳,等到獵物出現時則以雷霆一擊補貨獵物。
從夜巡風的狀態就能看出,夜公子對這次行動顯得遠比以往更加謹慎。看來,接下來的突圍,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麽容易。
夜巡風靠在駱駝的駝峰上正閉眼假寐,聽見安都的話,頭也沒抬,道:“不錯。阿部將軍他們會往南面走,向東發起突圍,以此吸引馬賊的視線。我們到時則會在北面,向東突破馬賊的攔截網。所以,我們今天先向北與他們拉開距離,同時也是為了延後到達馬賊攔截網,給馬賊們反應並調集人手的時間。”
安都道:“那阿部將軍他們會在什麽時候行動?”
夜巡風抬起了頭,微笑道:“我們與阿部將軍約定的時間是在三天后,他們會在兩天后主動向馬賊暴露行蹤,並設法牽扯馬賊的主力。到那時,馬賊為了對他們形成圍剿,就會抽調人手,攔截網就會變得薄弱。那時,就是我們突圍的時機。”
安都道:“若是阿部將軍他們暴露了行蹤,馬賊們為了對他們形成圍剿,會撤掉攔截網嗎?”
夜巡風歎道:“應該不會,馬賊應該沒那麽容易中計。他們的主力或許會被牽扯,但謹慎起見,他們也不會完全撤掉攔截網。不過,到時他們人手不足,只要我們能夠快速擺脫馬賊,還是有很大的機會。”
安都笑道:“有夜公子和蘇先生,還有國師在,應該沒有馬賊可以攔得住我們。”
到了傍晚的時候,眾人終於開始扎營。
由於人少,且男女有別,所以他們隻帶了兩頂較小的帳篷。當然,較小也是相對而言,至少不像之前明月公主的主帳那樣龐大,但僅僅是用以夜晚休息時的一席之地,倒是完全滿足。明月公主和花曼共用一頂,而夜巡風、蘇南星和國師,還有安都共用一頂。當然,倒不是夜巡風他們的帳篷比明月公主他們的帳篷要大,而是夜巡風他們身為男人,晚上得輪流守夜,所以,倒是也不會擁擠。畢竟,明月公主和花曼到底是女人,拋開身份不說,他們幾個大男人總不至於讓兩個女人來乾這苦差事吧。
在扎好帳篷,點燃篝火後,眾人也終於圍坐在了篝火旁。
安都望著跳動的火光,道:“也不知道阿部將軍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夜巡風掏出藏在懷裡的酒囊,喝了一口烈酒,感受著喉嚨裡傳來火辣的暖意瞬間流轉全身,驅散著這寒夜裡的冷意。吐出一口濁氣後,笑道:“按原定的計劃,他們會在兩天后接近馬賊的偵查范圍。現在,他們應該跟我們一樣,正圍著篝火取暖。”
說完,酒囊便被蘇南星一把奪去。在這寒冷的沙漠裡,烈酒是最快的驅寒方式。
蘇南星喝完烈酒後,立時感覺寒意已經消失,笑著對夜巡風道:“現在,我倒是懷念起了藏在你客棧地下的酒窖。我出門遊歷三年,也不知被你小子偷喝了還剩多少壇。”
夜巡風苦笑道:“有你妹妹蘇沐香在,我倒是想喝來著,可機會實在不多。”
想到自己許久未見的妹妹,蘇南星臉上也不禁流露出了一絲溫暖,隨即對著夜巡風恨恨地道:“臭小子,我不在的時候,沒欺負我妹妹吧?”
夜巡風白了她一眼,道:“哪能啊?她沒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蘇南星不禁想起了蘇沐香那雙手叉腰,一嘴“老娘”罵街的潑辣勁兒,不由得“噗”的一聲,笑出聲來。蘇南星和蘇沐香是親兄妹,二人都繼承了藥王的醫術。不過,蘇南星更擅長行針走穴,而蘇沐香則更擅長丹藥和用毒。他們自幼一起長大,感情自是極好,幾年未見,一時提及,心中自是十分掛念。
原本寒冷孤寂的沙漠,因二人的談話,也變得溫暖了幾分。出門在外的遊子,又有誰不思念家人。
這時,國師突然開口道:“似乎夜公子對沙漠裡的馬賊習性格外熟悉,不知道夜公子以前是否經常出入沙漠?”
夜巡風笑道:“我在沙漠邊關開了家客棧,客棧的名字就叫‘醉君樓’。客棧裡人來人往,聽過往的商隊說得多了,自然也就對沙漠裡的事情懂得多了。”
蘇南星看了夜巡風一眼,心道這小子的解釋雖然說得過去,但顯然他沒有說實話。所有人中,只有蘇南星知道夜巡風的過去,這小子以前那何止是經常出入沙漠,那簡直是叫從小喊著沙漠裡的黃沙長大。夜巡風對沙漠的了解,只怕比常人對自己家的後花園還要熟悉。但他既然自己不願提及,蘇南星自然也不會當面戳穿他。
明月公主笑道:“想不到夜公子還真是客棧老板。原本聽蘇先生說起,我還有些不信。夜公子年紀輕輕,又武功高強,居然耐得住寂寞守在大漠邊關開一家客棧。”
安都搶道:“這是真的,夜公子的客棧就叫‘勸君樓’。”
夜巡風笑了笑,道:“喜歡過平淡點的生活,沒什麽不好。在這大漠之中,每天見慣了打打殺殺,著實也有些厭倦。”
這時原本一旁的花曼聽了夜巡風話,似乎有些觸動,再看夜巡風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樣冰冷,像是多了幾分理解。
花曼本就是啞女,眾人的交談她也無法插嘴。再加上或許是她身世的緣故,除了葛老,對任何人都顯得有些抗拒。始終用冰冷的外表,包裹著自己,不願敞開心扉。
蘇南星笑著將酒囊遞給了花曼,花曼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接受了這份善意。一行六人,也終於打破了隔閡,開始顯得有些融洽。
夜巡風向明月公主問道:“公主殿下,可知道西域有什麽人會以曼陀羅花作為刺青嗎?”
這句話顯然是幫花曼問的,花曼的身世唯一的線索就是她手臂上那朵曼陀羅花的刺青。曼陀羅花在中原並不多見,反倒是在西域較為常見。況且,葛老本就是中原人,相信之前也一定為花曼的身世多方查探。但既然沒有線索,那說明,線索可能還是在西域。要不然,花曼也不會和葛老這麽多年都出入沙漠。
明月公主思索片刻後,搖頭道:“曼陀羅花是佛教裡的佛花,代表自在合意。西域諸國大都信奉佛教,即使有人將其作為刺青,倒也不算特別。但卻也從未聽說有人將其作為特殊的標志。”
聽到此處,花曼的眼裡自然是極為失望。但這種失望,她也早已習慣。
一夜無話,眾人各自散去休息。
第一天,眾人先是向北行了不少。
從第二天開始,隊伍開始向東直行。安都發現隊伍的行進速度快了不少,直到第三天的下午,隊伍的行進速度又開始慢了下來。顯然,眾人已開始進入馬賊的偵查范圍圈了。
安都知道,之前的繞行應該是為了避開馬賊的偵查,現在已經到達指定地點,接下來應該要準備突圍了。
到了晚上,夜巡風選了一處極為隱蔽的沙丘下扎營,這裡不僅避風,而且四周都有沙丘擋著,除非靠近,否則在遠處極難被人發現。
篝火並不大,剛好夠五人圍坐,而四周還有帳篷和外圍的駱駝擋著,火光也不至於太容易暴露行蹤。
夜巡風用手指在腳下的黃沙上簡單地劃出了馬賊的攔截網,還有阿部將軍和夜巡風他們自己等人的位置,然後對眾人道:“按照原定的計劃,今天阿部將軍已到達我們北邊的大概這個范圍,並已主動對馬賊暴露行蹤。當馬賊一旦發現他們的行蹤,將會迅速召集人手對他們進行絞殺。屆時,馬賊們將會抽調原本布防的人手。最好的結果當然是攔截網有可能就此撤去,但這個可能性不大。”
然後,夜巡風指著地上簡單的形勢圖,道:“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明天就可以到達馬賊設下的攔截網的范圍。鑒於馬賊抽調人手的反應時間,這些攔截網的馬賊應該會在最遲明天中午之前收到消息撤離。到時候,即便馬賊的攔截網還在,也必將因為人手不足而出現漏洞,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明月公主看了一眼地上的形勢後問道:“我們什麽時候突圍?”
夜巡風抬頭道:“明天晚上。”
安都驚異道:“明晚?”
夜巡風點頭道:“不錯,明晚。”隨即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星空道:“明晚,月圓之夜,正是天狗食月之時。”
夜巡風解釋道:“天狗食月一般都發生在望日。望日,即夏歷每月的十五或十六日。夏歷,是傳統三正歷法系統之一,為夏朝授時的歷法,與殷歷和周歷並稱三正歷法。所以,古人對天文的探索自古夏朝時就已有之。天狗食月必是滿月之日,但卻並不是每個滿月之日都能發生天狗食月。天狗食月,一年只會發生兩次,一次在年初,一次在年尾。而明晚,正是今年的第二次。”
月圓之夜,月光會變得格外的皎潔明亮,而圓月之下的沙漠,也會變得比往常更為清楚可見。但天狗食月之時,月光會完全消失不見,星光也會變得更加暗淡,整個沙漠都將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那時,正是眾人突圍的絕佳時機。
眾人聽罷,莫不感歎,真是天助我也。眾人望著夜巡風的眼裡也似乎有了光。
明月公主笑道:“難怪之前蘇先生一直推崇夜公子。原來,夜公子不僅武功出眾,而且心思縝密,對沙漠極為熟悉,沒想到對天文居然也有所涉獵。”
夜巡風笑道:“任誰在沙漠中待久了,每天晚上無所事事,都盯著夜空,也會多少懂一點。”
雖然明知道夜巡風是在自謙,但眾人莫不被其才學所折服。一想到夜巡風將所有細節都算無遺漏,眾人莫不對明日的突圍信心倍增。
翌日。
眾人今日並未選擇繼續前行,而是原地休整了一天。這是為了恢復體力和精力,以保證今晚的行動都達到最佳的狀態。
終於,夕陽的最後一抹余暉已經逝去。眾人等到天上星光燦爛,圓月當空之時,開始出發。
眾人早已收拾好了行裝,依舊按照原本的隊形前進。
之所以讓夜巡風和安都在前,是因為安都具有過人的目力和射術,可以第一時間發現敵人,並用箭進行遠距離攻擊。而夜巡風輕功卓絕,武功高強,可以第一時間處理任何的突發事件。國師和蘇南星殿後,則是為了保護明月公主和花曼不受馬賊的偷襲。
況且,讓蘇南星和國師一起,夜巡風等人也未必就沒有存了提防國師的緣故。萬一真是國師與匈奴人勾結,也有蘇南星可以製衡。當然,這個原因夜巡風並未說出,但當他提出人員隊形時,明月公主也並未反對。國師自始至終,還是什麽話都沒說,默默地服從著大家的安排。
由於今夜是月圓之夜,月光遠比以往更為皎潔明亮,在潔白的銀輝照耀之下,沙漠之中也像是披上了一層銀霜。那泛起的銀色光暈,顯得格外的聖潔美麗。而沙漠之上,也變得清晰可見,雖遠處看上去還是有些朦朧,但黃沙之上的腳印卻也細致可查。
一路上,眾人行進的速度時緩時快。
駱駝的口中已銜枚,這是為了防止駱駝發出叫聲,暴露行蹤。由於是在沙漠之中,倒是不用再裹蹄。
在夜巡風的引路下,眾人並未選擇在沙丘亦或是沙脊之上等高處行走,而是專挑沙丘之下的凹地或是陰影部分行走,這是為了避免暴露行蹤而被馬賊發現。而每接近一次視野製高點,夜巡風都會讓安都先悄悄上去查看,在確定前方安全之後,再讓眾人快速通過。
而且,沙漠東南緣的主導風向均為偏東風向,意思就是風都是從偏東方向吹來,向偏西方向吹去。所以,夜巡風等人都處於下風處。若前方真的有人埋伏,除了聲音以外,從氣味當中也可辨別。這份從風中辨別氣味的本事,或許別人不行,但蘇南星卻可以。別忘了,他可是藥王的傳人,幾千種藥材都能夠通過顏色和氣味進行甄別,又何況只是從風中辨別前方是否有人?
所以,眾人的夜間潛行,幾乎已將目前所有的細節都考慮到了極致。
月正當中,已至深夜。
前方正是一個較高的沙丘,處於方圓視所能及的製高點,安都已悄悄地潛行了上去。只見安都悄悄地爬到了沙丘之上,對遠方眺望巡視。片刻後,安都已折返了回來。
夜巡風領著眾人藏身在沙丘下的陰影處,見安都下來,夜巡風壓低聲音問道:“如何?”
安都低聲道:“前方偏南大約四五裡的沙丘後有火光,應該是馬賊的營地。營地的周圍應該有馬賊的暗哨,但肯定隱藏在沙丘之後。若是我們繼續前行,必定會被他們發現,但我們卻難以發現他們。”
夜巡風和蘇南星對視一眼,蘇南星道:“我先上去看看。”
夜巡風頷首叮囑道:“小心。”
蘇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向沙丘上潛行而去。蘇南星先是在沙丘上低頭眺望了片刻,接著,又分別向北和向南行了一段距離,趴伏了片刻,又才折返了回來。
不待眾人開口詢問,便道:“馬賊的營地裡人手不少,應該不低於二十人。北邊的暗哨應該有三處,南邊的暗哨應該有兩處。而且,這裡應該只是馬賊攔截網的一個聚集點,附近陸續還有外出巡視的馬賊折返回來,又或是出去。”
夜巡風沉吟道:“馬賊的人數倒是不足為懼,關鍵是不能驚動他們。一旦我們被馬賊發現,相信他們一定有在這沙漠之中聯絡的訊號,比如火光彈之類的東西。那樣,立馬會招引附近的馬賊向此聚集,對我們展開追殺。到時候,我們的計劃將完全暴露,唯一的結果就只剩下亡命奔逃而已。”
明月公主回身看了一下眾人的行囊,道:“若是被馬賊發現後追殺,以我們的攜帶的物資裝備,只怕難以逃過三天。”
夜巡風沉聲道:“不錯。”
由於眾人計劃暗中突圍,所以眾人都是輕裝簡從,每人隻配備了一匹駱駝,一匹駱駝能攜帶的乾糧和水都有限。而追殺的馬賊卻可以對人手和駱駝進行輪換,而且還有源源不斷的後勤補給。所以,馬賊可以保持長久的奔襲能力,而夜巡風等眾人卻是不行。
夜巡風看了看夜空中已開始被天狗吞噬的圓月,權衡了一番後道:“大家先待在原地別動,天狗已開始食月,大約還有半個時辰,月光將會被完全吞噬。到時我會先從側面潛行過去,想辦法解決掉他們的暗哨。當夜空完全黑暗之時,就是你們向北突圍的時候。切記,你們只有一刻鍾的時間,到時月光會再次出現,你們必須趁機盡可能遠的逃離馬賊的視線。”
蘇南星皺眉道:“臭小子,那你呢?”
夜巡風微笑道:“我會留下來,待你們逃離之後,我會盡可能地拖延時間,並將馬賊引開。否則,即使我們現在穿過了馬賊的攔截線, 待馬賊發現暗哨被拔掉以後,我們也逃不過馬賊的追殺。”
眾人默然無語。
明月公主起身握拳至胸,對夜巡風行了一個撫胸禮後誠懇地道:“夜公子,你們中原人有句話叫做‘大恩不言謝’。從此刻起,你就是我們鄯善國最親密的朋友。若是今日之後,明月還能活著走出這沙漠。他日夜公子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明月也絕不會推辭。”
雖然知道明月公主是一位善舞權術的王族女子,但此刻她的目光中真誠無比,顯然是發自肺腑,不只是身為上位者的做作。
這時,國師也起身對夜巡風行了一個撫胸禮,道:“若是公主能活著走出這沙漠,只要老夫不死,到時老夫也必當與夜公子痛飲三天。”
夜巡風也拱手笑道:“好,到時候晚輩自當在醉君樓備酒相待。”
安都也向夜巡風行了一禮,雖未說話,但目中全身欽佩。一旁的花曼雖不能言,但從她關切的眼神,以及手中攥緊的衣角,也看得出她的擔心。
夜巡風笑道:“放心,你們不用管我,我自有辦法脫身。”
蘇南星拍了拍夜巡風的肩膀道:“我知道這沙漠留不住你,但你自己萬事小心!”
眾人到底都非常人,自然不會有那矯情做作。
又過了一會,夜巡風看了看天時,估算了一下時間後便向眾人告辭,轉身向北邊的沙丘下繞了過去。
只見他低身潛行,速度極快,就像是一隻生長在沙漠裡的蜥蜴一般,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