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一處無名溪澗。

　　遠處的普陀主峰，崢嶸高聳，山巔的積雪消融，化作寧靜的河水，蜿蜒穿過城池，最終匯入山腳下的東方鹹海。有一脈支流經過此處，溪水化作俊麗的瀑布，飛珠濺玉，兩岸嶙峋怪石之間，不時可見優雅的蘭草。

　　破風聲在不遠處的石坪上響起。

　　只見一團溪水在空中浮動，顆顆晶瑩剔透的水滴，從水團中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密密麻麻地籠罩了下方的整片石坪。

　　一道矯健的身影，四肢套著沉重的鐵環，正在水滴之間來回穿梭，不時響起的痛呼聲，則表明他身上又挨了一發。

　　良久，水團終於枯竭，那道身影大聲喘著粗氣，抓緊時間檢查身體的狀況。

　　“我以為我已經死了……”沈戈發現自己身上只是被打出密密麻麻的紅點，而不是想象中的萬箭穿心，長出了一口氣。

　　“就算閻王想收你的小命，也要先問我同不同意，”呂洞賓施施然地道，“不過是讓你的痛覺翻了幾番而已，喊的那麽淒慘，我還以為有人附近殺豬。”

　　“不只是痛覺的提升，你剛才還把我的五識都封閉了！”沈戈唉聲歎氣地抗議道，“循序漸進，循序漸進啊，您得講方法……”

　　又是一團溪水升起，打斷了他的聒噪。

　　意識猛然散發出去，沈戈雖然看不到也聽不到，卻宛如潛伏在黑暗中蜘蛛，而每一滴經過他的意識的水滴，就是撩動了蛛網的飛蟲，被他輕易地掌握了動向。

　　他的意識充斥著每一個角落，就像無形的觸手一般，撥開鋪天蓋地射來的水滴。只有實在來不及的時候，才會用意念操控四肢上的鐵環，讓自己以一種奇異的姿態，躲開水滴的迸射。

　　空中的水團越來越多，水滴越來越密集，沈戈的精神力難以為繼，終於不得不連蹦帶跳地，逃出了水滴的范圍。

　　“您作弊了！”他大聲嚷道。

　　一隻靈鹿從山後探出腦袋，好奇打量著溪澗旁發生的一切。

　　浮雲縈繞在山巔，呂洞賓在風中挺立，衣袖飄飄。他的目光仿佛越過了浮雲，越過了大海，凝視著蒼莽大陸，怔怔地出神。

　　“老酒鬼，您怎麽跑到天上去了?”是沈戈在下方呼喊。

　　呂洞賓回過神來，落到他的身邊，牽動嘴角笑道:“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他看向沈戈:“如今你的意念，勉強可以稱得上揮灑自如了。”

　　沈戈面色一喜，卻聽他繼續說道:“水滴終究只會直來直去，接下來，你要嘗試躲一下這個東西。”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大團白色的物件。

　　“這是什麽……”沈戈走上前去仔細端詳，“棉花嗎?”

　　“它叫做尹絮，輕盈無比，若是粘到皮膚上，奇癢難忍。”

　　一陣清風吹來，裹挾著尹絮在石坪上空飄散。

　　“進去吧，”呂洞賓道，“如果你能走到最中央，就算合格了。”

　　沈戈臉色乍青乍白，他五識的封閉已被解開，可是抬眼望去，石坪之上，只有盤旋的清風，而尹絮仿佛溶化在了空氣中，根本看不到一點存在的痕跡。

　　“不要用肉眼去看，”呂洞賓低聲喝道，“空中無色，無色不為空。肉眼是假，心眼為真。”

　　沈戈心中若有所悟，閉上眼睛，用意念去感受前方。

　　天地一瞬間陷入了沉寂，溪澗消失了，石坪消失了，清風也消失了。黑暗之中，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清冷的月光下，原本隱藏在暗處的事物，卻悄然散發出幽幽的熒光來。　　看到了！

　　沈戈心中湧現出欣喜，用意念撩撥著空中的尹絮。可是尹絮卻宛如水面的浮萍，每當意念排開一個空隙，旁邊的尹絮便立刻填補了進去。

　　這個難題，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面對直來直去的水滴，他可以躲避，也能夠選擇以柔克剛。可是這種無處不在的飄絮，已經是最柔最弱的事物，自己除非放一把大火，否則真得毫無解決的思路。

　　風吹拂著尹絮，讓它們在意念劃出了眼花繚亂的軌跡。

　　風?

　　沒錯，是風。

　　沈戈仔細揣摩著風的流動，風在意識的世界中，漸漸具象化了出來。他用意念攪動著空氣，一縷縷清風在他身周隨生隨滅。風勢越來越大，他周圍形成了一圈圈的漩渦氣流，所有浮萍都被捆縛在氣流之中，再也無法隨心所欲地飄蕩。

　　“行了，這關你過了。”呂洞賓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沈戈控制著漩渦氣流，飄到了呂洞賓面前。呂洞賓翻開掌心，尹絮如同活了過來一般，一根根從氣流中鑽了出來，落到他的掌心，最後被他收回了懷中。

　　隨後呂洞賓揮了揮手，漩渦氣流直接消弭於無形。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時至正午，陽光明媚。

　　“餓不餓?”

　　“啊?”沈戈有些愕然， 隨後摸著肚子道，“有點。”

　　呂洞賓又在懷中尋摸了起來，隨後掏出了五顆形色各異的果子，擺到了一處乾淨的石台上。

　　“來來來，你過來仔細觀察這五顆仙果。”呂洞賓對沈戈招了招手。

　　沈戈湊上前去，五顆仙果形態顏色各異，卻都散發著種種沁人心脾的異香。

　　“記住了嗎?”

　　沈戈點了點頭，隨即眼前一黑，又被封閉了目與鼻二識。

　　呂洞賓袖子在石台之上拂過，五顆仙果一分為二，二分為四，變為了二十顆。

　　“這裡面原本的五顆仙果，吃了可以滋養靈魂，增強你的意識，”呂洞賓對沈戈道，“選吧，你一共有五次機會。”

　　沈戈用意念一一探查過去，仙果四四分組。最左側的四顆仙果，模樣完全相同，而在意識的世界裡，顏色灰暗到難以分辨。

　　他猶豫了半晌，拿起了其中一顆，放到了嘴邊。

　　沈戈剛咬破果皮，仙果便咻的一下，溜進了他的咽喉裡。一股火辣辣的熱流，從口腔一路滾進了肚裡，沈戈隻覺得吃了一把最辣的魔鬼辣椒，從頭到腳都被點燃了。

　　他痛到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火辣的感覺消失之後，一股嗆鼻子的氣息又從體內翻了上來，直衝天靈蓋。

　　沈戈直接蹦了起來，恨不得竄到天上去。

　　兩種感覺交替許久，辣的沈戈涕泗橫流:“你們神仙，都這麽惡趣味嗎?”

　　一團溪水砸到了他的臉上，替他衝淨了臉上的汙痕。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