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在雀山搭了夥,黑龍菜飯也返回了幼生的狀態,在迷途者家園裡,很美好,也很和諧。但在超巨型飛船上的某個科研機構,卻是焦頭爛額。自從同清月達成一定協議,用一條黑龍的代價換取黑夜的科研觀察權之後,不僅沒獲得任何收益,反而禍事連連。
這是一處獨幢別墅,佔地10多畝方圓,別墅是低級生產力社會中,青磚小瓦的園林式建築風格。在寸土寸金的飛船上,能獲得這樣一處仿原生態的居所,可見其主人能量之大,財富之巨。
別墅的大門突然被一輛巨大的裝甲車撞開,隨後從車上跳下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隨著一陣槍栓聲響起,十多名黑色製服的士兵一陣小跑,迅速分散到花園四周,將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別墅。
別墅的地下室,有一塊巨型的立體屏幕,浮現出同屋外一樣的場景。
一名穿著浴袍的禿頭胖子,神情緊張地緊盯著屏幕。左手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金屬薄片,這是迷途者出產的最新式光腦IBN3型,也是最好的資料保存載體。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不斷滾落。他顫抖地伸出的右手,猶豫著是不是要將光腦中間的那顆代表毀滅的紅色按鈕摁下。這裡,是所有關於黑夜,以及發現黑夜附近那個祭壇的唯一的研究資料。
屋外傳來喊話:“科米人雷蓄,你已經被包圍了,請放棄抵抗,配合迷途者特勤部門調查。”透過立體屏幕,雷蓄看到兩名士兵接近別墅門口,隻一腳,就將大門踹開。
“五千多條人命啊,以及數百億元精的毀損。”雷蓄滿口苦澀,腦中浮現出營養區那隻巨蛋曾經發生的變化:紅色的光芒炸開,隨即收斂,化成一顆紅色珠子射出,並擊穿了600多個營養區。
異變發生後,雷蓄動用了私人關系。用違法的手段,抹除了所有的監控,甚至還乾掉了幾個知情者。可沒想到,依然被特勤找上門來。
士兵小心翼翼地守住別墅大廳,迎接後續人馬搜索。軍靴踩在地板上,沉悶而雜亂的腳步在別墅內響起,像一把重錘不斷地敲擊雷蓄的心髒。
“迷途者律法,沒有客觀證據,就不能定罪!”禿頭胖子嘴裡叨叨咕咕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顫抖的右手,狠狠地摁住那顆紅色按鈕。“滋”,黑色的卡片瞬間風化,散成灰飛,從指縫裡落下。
旋即,他又攥起身前桌子上的一支針筒,狠狠地扎進自己的後頸,大拇指一用力,便將針筒內所有的藥液,全部注射進大腦。禿頭胖子一翻白眼,“嘭”地一聲,摔倒在地板上。
與此同時,地下室的大門被暴力破開,兩名士兵目睹了雷蓄倒下去的一幕。
“呼叫隊長!”
“收到,請回答。”
一名士兵衝到雷蓄身邊,從針筒上讀出了藥劑型號。
“情況不妙,目標注射了AHN0072型遺忘藥劑。”
“先帶回去看押,其余人手,搜集證據。”
翻箱倒櫃的聲音在別墅內響起,十多名士兵將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
“報告隊長,沒有發現任何存儲載體。”
別墅的客廳裡,被稱為隊長的人煩躁地踱來踱去,最後還是無奈地發出了命令。
“收隊!另外申請溝通母體,定義為【S級入侵事件】。派出【追蹤者】調查家園,若有蹤跡,申請特權。派遣【殺戮者】范圍撲殺,寧錯殺,不放過。”
腳步聲逐漸遠去,危機縈繞。
這是【S級入侵事件】發生後的一個月,科研機構的雷蓄被拘捕。挨到長老會通過溝通母體的決議後,
家園裡一些區域中,多了許多像蚊蟲一樣的事物,以及類似於三頭犬一般的野獸。這些奇怪的生物,構成一張無形的巨網,過濾近期的變動。黑夜本人並不清楚,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而且還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在這個世界,他正在為自己第一次獲取食物而努力。
這是迷途者冬藏4年5月,雀山的氣候由溫潤轉為悶熱。白花花的太陽,晃得人頭暈目眩。時而烏雲襲來,漫天陰霾,暴雨如注,瓢潑盆傾。山上條條溪流順勢而下,渾濁的泥漿水夾雜著枯枝敗葉,一同注入靖明河。三五條不知死活的肥魚逆流而上,衝入山谷間的低窪地裡。一身泥漿的霍克和捷天,正在田間改善夥食。
“嘿,笨熊。你抓到幾條了?我已經抓到三條青鮭魚了”,捷天有些興奮地朝霍克喊到。他穿著短褲,赤裸著上身。幾條尺把長的肥魚在腰間的山藤上蕩來蕩去,說不出地滑稽。
“小猴子,得瑟什麽。在抓魚這活計上,你可從來沒贏過我”,霍克應聲。他又把腰間的藤條解了下來,得意地朝捷天揮了揮。十幾條魚串成一串,劈劈啪啪地濺了一臉的泥漿水。
霍克用抓藤條的胳膊在臉上擦了一下,盯住了腳下渾濁的泥漿。只見蒲扇大小的巴掌揚起,轟然朝下拍出,又撈出一條尺把長的青鮭魚。
榕樹下的黑夜有些羨慕地望著兩個在泥漿裡打滾的人,心中歎了口氣:“莫說男兒當自強,填飽肚子何其難?”
收回目光,黑夜用一把小刀繼續削起手中的竹竿。竹竿長一丈,五分粗細。黑夜將竹竿尖銳的一頭戳了戳掌心,細微的疼痛感瞬間傳來。他點了點頭,暗自肯定道:“戳魚應該夠了。”
清月坐在榕樹的枝椏上,晃蕩著小腳丫,看著黑夜,露出淺淺的微笑。忽然,他眉頭一皺。目光瞬間移到不遠處的一隻昆蟲上,手中木刺瞬間成形,然後脫手射出。空中閃過一道綠芒,攆碎了一隻蚊蟲。
“不應該啊!”清月自言自語,有些疑惑。旋即閉上雙眼,似乎在溝通什麽。只見她臉色迅速變化,由紅轉青,最後嘴角竟泌出一絲鮮血。
但最終,她的臉色松懈了下來,似乎與什麽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黑夜抬頭,正要同清月打個招呼,忽然見她一頭從樹上栽了下來。他連忙撇了竹竿,將清月接住。下墜的力道不輕,黑夜雙腳一軟,竟仰天跌倒,當了回人肉軟墊。
顧不得胸口疼痛,黑夜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將清月安置好。正要將田頭的霍克和捷天喊回來幫忙,卻發現清月已經悠悠轉醒。
“清月姐,哪裡不舒服?”黑夜一臉關切。
“沒事,可能最近太疲勞了。”小樹精撐著坐了起來,眉間的疑惑依然沒有散去。見到黑夜的神情,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姐姐這些天催生植物,可能是脫力了,休息一下就好。小師弟,你去抓魚吧。”
黑夜還是有些不安,見到小樹精一臉肯定的神色,自知拗不過。隻好收拾了竹竿,又扯過一條山藤,系在腰間。脫掉腳上的草鞋,三步並作兩步,便朝低窪地趕去。
望著黑夜遠去的背影,清月一臉陰霾。有些事情,隻有她最清楚,這源自她的特殊身份,但是卻不能有半點泄露。抬手將唇角的鮮血擦乾淨,清月盤腿坐好,陷入冥想。
遠處!
“啪、啪”的聲音傳來,黑夜循著聲音望去,一條被泥漿嗆到的肥魚跳了起來,在空中扭了幾下,又落入水中。青鮭魚黝黑的尾巴在水裡猛甩幾下,拉出一條細長的水鏈。
黑夜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條青鮭魚,腳下步伐加快了幾分。他將手中的竹枝高高舉起,待到肥魚靜止的一瞬間,猛然擲出。
“噗”,尖銳的竹枝穿透了青鮭魚的身體,將其牢牢定住。黑夜顧不得泥漿四濺,一把擒住扭動的肥魚。那條青鮭魚徒勞地掙扎了幾下,便落入了黑夜的腰間。
大半個小時後,黑夜的腰間也豐滿了起來。心中不免有了些小得意:“哈哈,哥原來也有當漁夫的潛質。入得這一行,勉強也能混個半飽了。”
黑夜四處搜索了一下,附近已經找不到目標,他正想轉身挪個地方。突然間,眼角余光掃到一條長蛇。大約四尺多長,手腕粗細,表皮是紅藍黃三色細直紋。黑夜心中一驚,不敢亂動,高喊幫忙:“霍克,捷天,快來看看,這是什麽蛇?”
霍克聽見呼叫,第一個趕了過來。待到看清楚那事物以後,便笑道:“不是蛇,這玩意是魔魚,絕對是一鍋上好的鮮湯。”說罷示意黑夜別亂走動,又解釋道:“這東西不好抓,喜歡放電。一旦受到驚嚇,鑽到泥漿裡就找不到了。你等等捷天,他有辦法。”
黑夜心中好奇,也怕驚嚇了魔魚。便索性退後兩步,又把竹枝抽了回來,然後盯著捷天過來的方向。只見小猴子三兩個縱躍,甩出一片泥水後,很快就到了近前。他直接從腰上的的皮囊裡拔出三根長針。略微一瞄準,便甩了出去,然後直接出聲吩咐:“搞定了,過來抓吧,隨便你怎麽擺弄。”
黑夜接近魔魚,用竹竿捅了幾下,見到那魔魚一動不動,伸手便撈了起來。隻感覺指尖酥麻,像觸電一般。他心裡一個哆嗦,又丟了出去。
捷天在一旁不懷好意地“嘿嘿”偷笑,出言解釋道:“沒事的,電不死人。魔魚脖頸、中腹、和七寸一同被擊中後,一會兒就沒電了。”
黑夜被猴子捉弄了一番,更不敢大意。他將腰間的長藤解了下來,把鮭魚並到一頭,在另一頭拴了個活扣,套住魔魚。拎了拎,魔魚沒掉下來,便出朝捷天露出一張笑臉:“三師兄,你的飛針很厲害啊。”
“沒什麽,沒什麽”,捷天謙虛了一下,“都是跟清月姐學的,她的飛針耍得更好,還帶拐彎呢!”
捷天說著又偷偷地瞄了一下霍克的臀部,霍克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腰,臉上變了顏色。見到霍克窘迫,黑夜也不好意思戲弄。打了聲招呼,便扯了魔魚,返回居所。
清月已經自我調整好,見到黑夜回來,她便跑過來一起過來洗魚。
黑夜將山藤上的一串青鮭魚擼到地上,便去對付魔魚了。他抓牢山藤一端,像掄流星錘一般,把魔魚狠狠地砸到石頭上,嘴巴裡發泄怨氣:“我讓你放電,叫你電我,你再電啊!”
砸了三兩下,黑夜心裡忽然就不淡定了。因為魔魚身上居然冒出來幾顆元精,元精懸在空中,也不掉下來。黑夜見狀,腦漿迅速抽動:“殺怪掉金幣?莫非真是個遊戲?這也太操蛋了吧。先前霍克說大蛇掉元精,我還不敢相信哩,現在竟然真有這事……”
有了心事,黑夜也就不管那條魔魚了。見到清月正在打理青鮭魚,腦子裡又開始胡思亂想:“這小樹精會不會是個NPC,聽說很多遊戲,有什麽情感設定。待我諸番討好,將情感值提升到100以上。嘿嘿,嘿嘿,地球人都懂的……”
清月看到黑夜直愣愣的看著自己,倒也沒多想什麽。隻是上前撿起魔魚,熟練地解剖起來。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出聲,招呼黑夜:“小師弟,別發呆了,姐姐給你看個好東西。”
清月在魔魚內髒中一陣翻找,熟練地掏出一顆黃豆大小的珠子,遞了出去。黑夜伸手接過,感覺手上一陣酥麻。他把珠子湊到眼前,仔細地觀察起來。那珠子呈淡青色,周身渾圓,裡面好像還有電流閃動。
“帶電的結石?膽結石還是腎結石?”,黑夜抬頭詢問。一旁的清月將魔魚的皮剝下一半,才應聲答道:“那不是結石,這珠子叫魔核,厲害的野獸都有的。”
黑夜聞言還是有些疑惑:“厲害的野獸?這個魔魚電起來倒也麻煩的!那魔核有什麽用啊?”
“體質相仿,可以吸收的”,清月解釋。聽到有此功效,黑夜心頭火熱,嘴裡說道:“怎麽吸收?我可以吃嗎,吃下去會不會拉肚子?”
清月丟了他一個白眼,語氣不善:“就知道吃,以後少跟霍克學。你還是小孩子,別淨想著肚皮。”
黑夜不好回話,隻能暗自誹謗:“我可不是小孩子,而是猥瑣大叔,你才是小蘿莉呢。可憐的霍克,怪不得叫蠢熊,原來什麽壞事情都會牽扯到他。”
榕樹下沉默了一會兒,響起清月切魚的聲音。過得一些時候,清月將魔魚皮完整地剝了下來,朝黑夜吩咐道:“你去把魔魚皮晾起來”。黑夜伸手接過魔魚皮,翻看了一下,有些疑惑:“為什麽不吃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清月小嘴嘟起,面色不善。黑夜不敢繼續刺激小魔女,曬完魔魚皮,趕緊一溜煙地竄回自己的屋子。自從返回雀山後,眾人修好了倒塌的竹樓,黑夜也有一棟獨立的小木屋。
黑夜趴在窗口,望著遠處歸來的霍克和捷天。眼神有些迷離,心中謀算著如何改良今晚的夥食:“霍克出去找點野蜂巢,再摘幾個漿果降火。捷天弓箭玩得不錯,可以弄點野味,清月那一手控植能力太棒了,可以種點荷葉。對了,還要去山裡找點可以榨油的植物,辛辣植物、香料。”
一想到這裡,黑夜不由地興奮起來,便抬頭看了看天色。雷雨已經停歇,三兩片厚雲裡,透出幾束金光。黑夜一個筋鬥,從窗口翻了出來,便找眾人商量去了。
大家一起動手,把一堆肥碩的青鮭魚刮鱗、剖肚、去內髒、洗淨,用竹枝串起來晾乾。小黑龍菜飯,像一條家養的小狗一樣,圍著鮭魚打圈,不停地滴著口水。
黑夜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大家轟然叫好,於是雀山裡又忙碌了起來……
時間總在指尖不經意地流過,待到月上柳梢,篝火燃起。小雀山內香氣四溢。在這個夜晚,他們有了許多第一次。第一次見到竹節做成“盤子”,第一次使用竹筷,第一吃到炒菜,第一次把蜂蜜塗到烤肉上,第一次吃到“清蒸”魚,第一次嘗到“辣”味……
看著眼前的一切,清月有些羞愧,又有許多感動。對於這個小師弟,也有了更多的好奇。他看到小師弟將一截細長的竹棍湊到嘴邊,吹出了清脆悅耳清遠悠揚的曲調。過些時候,黑夜又輕聲哼唱起來……
“這一天我開始仰望星空,發現心並不遠,夢並不遠,隻要你踮起腳尖。我相信有一雙手,把我輕輕牽到你的跟前。我相信有一根線,將夢想與現實相連。我相信有一種緣,會把所有的偶然都實。現我相信就是這一天,命運開始改變。這一天,我開始仰望星空。發現心並不遠,夢並不遠,隻要你踮起腳尖。我從此不再彷徨,也不再靦腆。張開雙臂和你一起,飛得更高看得更遠……”
清月有些癡迷了,有些傷感,又有些惆悵。他呢喃道:“也許,明天會更好。”
夜色如水,星空如畫:竹節爆裂、蟲鳴、蛙叫,笑聲,……最美不過小雀山。
黑夜拉起清月的小手,扭捏著說:“姐姐,我們回去困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