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娘生長在一個純正的內陸城市,如果不是一條河被開發治理成護城水系,那方圓一二十公裡的城市圈,斷然是見不到一絲波光瀲灩的影子。
然,這後半夜一場瓢潑大雨,觸目所及,恍惚中,當真懷疑身陷沿海度假區海景房,俯瞰驚奇。
談不上地動山搖,但看那樹梢搖曳的癲狂樣,生姿不及,起憂不止。艾瑪,這再搖擺下去,生怕它腰折了。
樓後的車,轆轤被淹了一半,行人小腿沒了一大截,過路的車象行船一般,車後蕩起漣漪一片一片。網圖傳來消息,有人有備出行,劃著皮劃艇經過繁華的十字路口;昔日車水馬龍的二環要道過地道橋路段,成了水簾洞;還有門庭若市的某海鮮城外廣場上,四輪燃油動力的轎車也成了水中浮萍,隨著水波,漂來蕩去的;公交車都斷交了,因為各路口水沒過膝,無法通行;鄰居們劃船式的將車開出小區,沒多久,又開了回來,說是出行裝備不適,因為整個小區的四周已經被水路包圍了,得換水上交通工具才可通行。
還好八點光景,雨已停,雖降低了不少排水難度,但環衛工人還是經過幾個小時的辛苦勞作,極盡所能滔滔不絕地掏著下水道。
近午,交通秩序全面恢復。但今天,各頭版頭條,這汪洋一片,卻不是海的城市,儼然已登上焦點頭牌。城市排水工程的規劃與設計,通過這樣一類惡劣的天氣,喚醒了人們的認知,與生活息息相關的城市硬件設施,特別是老舊城區的不科學或不再合時宜的陳設,實屬頑疾。
通,則不痛;痛,則不通矣。
城市化,是個系統化工程,哪一個環節不適,都會引起蝴蝶效應,連鎖反應,導致生活秩序的紊亂。由此,治理,躍然於主題,而對於老舊城區的治理,則被攆成了難題。
無解麽?不破,不立。
另話,這原本屬於南方的雨,都遷徙至北方了麽?報道上說重慶近日高溫都過四十五六了,你老爹那裡也是鮮見的持續炙烤的天氣。昨天你老爹趁夜狠命澆了澆籬笆,葉子都大片大片地烤枯了,想著都心疼,希望這一波大水悶灌下,它們能緩過神兒來。
這反常的天氣,不由得不憂天。地球連年升溫,氣候變暖,自然生活環境變得似乎於人越發的刁難。就你老娘問世的這四十年生活閱歷來觀,兒時冬天的冰柱子,已是鮮少遇見;夏天乾燥炙烤的天氣增多;還新產出一種叫霧霾的東西。南北極冰川融化,指不定哪天哪個小島國就變成咱中華大家庭的後花園游泳池了。短短四十年,變化如斯。如是,你老爹不禁猶豫,還要不要傾心塑造一個你來到這世間,很怕你沒有選擇機會地被動面對這些無力回天的惡劣。說來也是默契,好些年前,你老娘就有此疑慮。在可愛的你,與虐戀的地球之間相權衡,一時沒了主意,似乎過於悲觀了吧?再者說,殺雞焉用牛刀?一個於人類社會微不足道的你,似乎還不需要以地球的作息來丈量你的人間旅程哈。那個,空空泛泛地,想多了,尚需從長計議。
回歸咱升鬥小民的視角,這天兒,家裡有個小人兒可是歡天喜地,因為他又多了一個不去幼兒園的理由,雖然被你老舅毫不猶豫地駁回了,他還在堅持不懈地爭取。你可別笑話他,現在的他,可是未來的你!
信手從書櫥翻出許悼雲老先生的一本《萬古江河》,在教科書中被以政治史為綱的正史經年充分浸潤後,跳脫朝代更迭、國家興亡,
以及各時代的典章制度、帝王將相、聖賢名流的嘉言懿行, 將日常文化、人群心態及社會思想,特別是一般小民百姓的生活起居及心靈關懷融入歷史,以文化發展為主題,同時論列文化內容及文化外延,對升鬥小民所關心的事,予以闡釋,由自身投射於過去,希望了解自己何自來,現在的生活方式何自來,用我們平民的視角來講述中國歷史文化的來龍去脈,鮮活而生動,引人入勝。 又讀龍應台的《目送》中,“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變的地方。而且,他用北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萬般感歎:兒時,孩子依戀父母;大了,與父母漸生精神疏離;老了,父母依戀孩子的常態,共鳴不已。
借此,更堅定了你老娘碼字於此的決心與信心。你老娘與老爹,在你未出世前,就年事已高,深恐對你教育不及。遂將你老娘每天的胡思亂想,瘋言瘋語,留書於此,盡量讓你對第一眼見這對身心蒼老的父母並不那麽陌生,並盡可能地熟悉我們曾經年少且鮮活的一面,給你一種親切溫馨的感受。我們在一起成長,也希望我們能長久地伴你同行。
今天,沒見鮮紅色了,也許炎症還沒消乾淨,腹痛也不見了,只是還總出汗,沒啥力氣,精神恢復了些,碼字的毅力驚豔了你老爹。
情,見細流;事,在人為。
汪洋一片,不是海;寂寥半生,飽於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