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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無限公司》第三十一章 嘛意思?弟弟
  江野和虞非晚約好,直接在【梨雲社】碰頭。

  隔天下午三點,江野打車過去天橋,又步行至那條充滿了民族藝術氣息的老街。

  見虞非晚正撐著一把小陽傘,站在相聲館門口等他。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時間仿佛變慢了。

  斑駁的夏日光影,投在她身後古老的磚牆上,整個畫面暈染,江野腦海中的快門,哢嚓一聲。

  衝洗底片,一張泛著年代感的舊照,就這樣印在了他心裡。

  “等多久了?”江野走向前。

  虞非晚聞言,轉身抬起陽傘,朝江野莞爾一笑:“剛來。”

  今天相聲館不對外開放,只有十幾個自己人在場。

  實際打從【梨雲社】開張,除了頭前那兩周,生意每況愈下。

  虞非晚師叔張文忠,愁得失眠睡不著覺;連他的搭檔,與象共舞的大胖子吳鵬飛,都食欲不振日漸消瘦了一圈。

  一幫人長籲短歎,相聲藝術是沒落了。

  虞非晚瞧在眼裡記在心上,才更加好奇江野之前所言為何。

  兩人並肩走著,聽見院子的濃蔭下幾句順滑的津腔,吹大梨呢。

  “好麽,介天兒夠鹵的啊。”

  “吃點嘛好呢。”

  “來碟毛豆,墊吧墊吧。”

  “等會兒看師傅跟一小明星演,介不似打鑔嗎?”

  “聽他亂白話,一愛豆教人說相聲,真新鮮。”

  “別把人扒得一文不值,人家可是師妹專門請來指點咱們的。”

  “指點嘛?咱爺們幾個打小學相聲,都多少年了,輪得著他來指點...”

  ……

  虞非晚即刻出聲,幾人扭過頭樂呵呵地揮手:“你們來啦!”

  江野也笑著打招呼,京津地面曲藝人就這樣,不必為了一時面子跟人乾仗。

  進去一樓小劇場後台,張文忠和吳鵬飛坐在椅子上相對無言。

  悶得唯有喝上口茶,心情才平順一些。

  張文忠,津城人。從小天賦不錯,學過評書、練過大鼓,也唱過京戲,和虞非晚的母親炎清師出同門。

  年輕時跟著戲曲團四處走穴,也當過幾年評戲演員,後來再拜師學的相聲。

  師父是寶字輩相聲大師,侯寶華侯老先生,師弟侯文詔正是他老人家的小兒子。

  吳鵬飛則不一樣,和張文忠、侯文詔二人並非親師兄弟,他是另一位相聲老前輩,吳寶順的獨子。

  相聲行當就那麽點大,老先生們多以兄弟相稱,於是到了張文忠這一輩兒,大家夥兒也都是師兄師弟這麽稱呼著。

  三人一起包下這間老宅子,帶著一撥徒弟們開了【梨雲社】,希望相聲這一行傳承下去,讓觀眾們回歸劇場。

  可惜,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卻很殘酷。

  直到如今,三人才真正理解了當年老先生們是多麽的不易。

  從前,老先生們那都是在街頭賣藝,僅憑一張嘴,便要讓聽相聲的路人心甘情願地掏錢,何等的困難啊!

  可盡管條件艱苦,老先生們不也堅持下來了麽?不但靠著手藝賺錢養家,還把相聲這門手藝傳了下來。

  然而輪到他們這些後輩,卻屬實不怎麽爭氣。

  眼瞅著相聲一天天沒落,除了唉聲歎氣,別無他法,這才是令人最絕望的地方。

  幾天前,張文忠接到虞非晚的電話,突然說請了位“高人”過來教大家說相聲。

  這可讓張文忠聽得一臉懵逼。

  要不是因為虞非晚是師姐炎清的親閨女,他打小看著長大,非覺得她是在整蠱自己不可。

  不過【梨雲社】這樣耗著,橫豎也是死,索性死馬當活馬醫,姑且看看這“高人”到底什麽來頭。

  張文忠和搭檔吳鵬飛一商量,這事情就這麽定了。

  江野和虞非晚按照約定的時間過來,見了面相互一番介紹,幾人拱手寒暄了一會兒,便直奔主題。

  理論講得再精彩,都不如實際演上一遍來得直觀。

  教相聲,江野自知是不夠格。但畢竟前世德雲社的輝煌擺在那兒,演一場,幫【梨雲社】的人開開竅,沒準能讓虞非晚這位師叔破局。

  吳鵬飛挺著個肚子,慈眉善目地提茶慢飲道:“你倆先對對包袱?”

  這一場江野逗哏,張文忠捧哏,誰使活,就得按誰的節奏來。

  江野挑重點的包袱給張文忠說活:“您跟著我說就成,沒問題。”他心裡有譜。

  雖說相聲是三分逗七分捧,可包袱響不響,還得看抖活兒的技術;只要包袱埋得好,捧哏都會被帶得超常發揮。

  “上台別慌,小江,忠叔給你兜著底兒呢。”張文忠起身,拿掉眼鏡。

  江野也摘了手表:“得嘞,爭取不給您丟人。”怎麽說也有上輩子在德雲小劇場的表演經驗,他穩得住。

  虞非晚根據身高,從行頭架上挑了件深藍色的長大褂。

  江野從下面開始系扣,每一步有條不紊,待穿好了,虞非晚又幫他理了理邊角。

  張文忠在旁點頭,說道:“等會兒,非晚你來報幕?”

  虞非晚笑著應了聲好。

  越是傳統手藝人,越是講究規矩。哪怕江野是過來“指點”一二,哪怕今天只有一場,張文忠也嚴格按照演出的規矩安排,該有的環節都不能少。

  大褂上身,江野表面平靜,內心卻不由地感到興奮。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過把相聲癮,他不禁躍躍欲試。

  開燈拉幕,捧哏的張文忠先出去,接著江野四方步上場。

  大梁貴公子,氣蓋蒼梧雲。

  雖說穿越後變帥了,對講相聲可不是什麽優勢,但江野的姿態特別敞亮。

  張文忠暗自讚歎,這小子敢上台,甭管活兒好不好,瓷不瓷實,這氣勢就先成功了一半。

  虞非晚果然上台報幕:“下面請欣賞相聲《我是文學家》,表演者,江野、張文忠。”

  兩人站到話筒前,簡單調試完畢,江野趁空掃視了一圈台下。

  除了虞非晚的表情認真又期待,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帶著點不屑。

  就好比看他一個外行糊弄內行人,要講得不好,擎等著給你轟下台去。

  這點陣仗難不倒江野,他氣沉丹田,面帶微笑地問了好。

  上得台來,必須先做一段自我介紹:“各位,下午好!我叫江野,是相聲界的一名小學生。”

  “喲,後起之秀。”張文忠輕車熟路地接著。

  江野衝張文忠一伸手,想糊弄過去:“這位是...無所謂是吧...”

  “噯你先等會兒。”張文忠急了,立刻攔住,“怎麽到了我這兒就無所謂呢。”

  這類包袱,傳統相聲中也不少見,張文忠妥妥地接了過去。

  上來就抖了一個包袱, 那賤兮兮裝模作樣的架勢,把虞非晚逗得直樂。

  只不過對吳鵬飛、侯文詔,以及一幫徒弟們來說,這種小伎倆他們可笑不出來。

  底下幾個人已經在交頭接耳,輕聲議論。

  “就這?也好意思來指點咱們說相聲?”

  “嘛意思?弟弟。不是說好了教點新玩意的嗎,怎麽還是老活兒啊?”

  對江野的開場,這群人顯然是很不服氣。

  “師妹一準兒讓這家夥給糊弄住了,要不說還得是小白臉呢。”某屁股臉師兄吃味地嘟囔著。

  候文詔在前排聽得火起,轉過頭來瞪了他們一眼,瞬間給這幫家夥嚇得噤若寒蟬。

  這位侯師叔可不是鬧著玩的,那是相聲界寶貝一樣的人物,圈子裡是個人見了他,都得喊一聲侯三爺。

  這不單單由於他是師祖侯寶華的小兒子,更因為人家同時拜在好幾位相聲老先生門下,苦練相聲三十余年。

  不光基本功扎實無比,而且對學藝要求極嚴。

  多年來侯師叔一直為相聲發揚光大四處奔波,絕不容許任何人對相聲有半點不敬。

  在師傅張文忠面前,他們都敢開幾句玩笑,而當著侯師叔的面,一撥人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老實得很。

  沒辦法,誰讓大家夥兒基本功沒學好呢,每次瞧見這位師叔就難免心虛。

  師叔生氣一瞪眼,他們自然不敢再怎呼,但看向台上的江野,目光中仍帶著股輕蔑。

  不過所有的鄙夷,僅僅隻停留了幾十秒鍾,他們就被自己忍不住的笑聲,狠狠地打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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