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門上兩個紅色的大字——術中。
而席顏已經靠在沉為懷裡沉沉睡去。
席媽也是遭不住,暫時在醫院的陪護室拉了張床開始休息。
於是現在整個走廊裡就只有席爸、黃師傅、躺在沉為懷裡的席顏以及被席顏靠在懷裡在兩個男人如刀一般的視線之下如坐針氈的沉為。
三個清醒的人都不說話,只有席顏微微的呼吸聲在走廊裡響起。
這樣詭異的氣氛持續了一段時間。
終於,有第五者進來了。
這是一個年紀大約六十的男人,身量挺高。
他直直地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任何理由,沉為直覺,這是一個脾氣很爆的人。
嗯,也是,就跟大家看到紋紋身的人一樣,雖然紋身並不代表什麽,但不妨礙大家對這樣的人敬而遠之。
同理,任誰看到一個六十歲的老爺子還肌肉虯結,仿佛魔鬼筋肉人一般,都會不自覺給人一種暴脾氣不好惹的印象。
看到躺在沉為懷裡的席顏時,微微頓了頓。
眼神似乎柔和一陣,然後便沒有過多理會。
而是直接衝過去就是一拳頭打在了席爸的下巴上,給他打了個人仰馬翻。
這一拳——貫穿星辰。
簡直要把席爸從地上一下子擊飛在空中。
這一番操作驚得沉為嘴巴微微張開,像是隻缺氧的鯉魚。
怎麽忽然間就開始打起來了?
黃四則是面無表情,仿佛被打的是個陌生人一般。
而席爸則是今天第二次遭遇重創,並且相比起第一次來說,這一次力道更大!
畢竟...從視覺效果來說,黃師傅相比起這位暴躁老哥,那簡直就像是蘆葦一樣弱不禁風。
男人一拳打下去似乎還不解氣,又將被打得像是一條死狗一樣的席爸抓了起來。
他揪住席爸的衣領,使勁往上提。
“你就是這樣當兒子的?”
面對男人的問話,席爸只是嘴角輕輕勾了勾,露出一個略帶嘲諷的表情。
像是....像是一個自認為舉世只有自己一個人清醒的人對於其他的愚者的鄙夷。
充分表明了什麽叫做“死豬不怕開水燙”。
嗯....中二病的晚期症狀。
嘲諷了一波之後,就沒有下文。
然而男人看見他這副表情就來氣。
又是幾巴掌招呼了上去。
“你知不知道太和樓是師傅一生的心血?”
“我走了,我讓給你了!”
“你還要幹什麽?”
一巴掌給席爸扇得頭暈眼花。
“你就要給它毀得徹徹底底?”
一拳給他牙打掉。
還要再打的時候,卻是黃四給他攔住了。
“別打了,他畢竟是老爺子的親兒子。”
余樺一想也是,再怎麽說,這也是師傅唯一的兒子。
於是哼了一聲,給他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師傅怎麽樣了?”
這是對著黃四發問。
說起來,這還是師兄弟二人第一次見面。
但莫名的,兩人就好像有著非凡的默契。
一個眼神就懂得對方的意思。
黃四歎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了,醫生說只能盡力試試,但估計不太樂觀。”
這話聽得余樺這暴脾氣一衝,就恨不得現在又給那像是一灘爛泥趴在地上的敗家子一腳。
沉為全程目睹這一場打鬥。
哦不,應該是單方面的吊打。
因為席爸壓根兒就沒有還手。
“魔鬼筋肉人”余樺發泄了一陣子後,朝著沉為走了過來。
他剛才那凶狠的眼神在看到席顏的時候,
一下子就溫柔了起來。連帶著愛屋及烏,對沉為也是和善地點了點頭。
“顏顏沒事兒吧?”
沉為搖搖頭。
“沒事兒,只是今天情緒起伏太大,有些累了。”
聽到沉為的回答,余樺似乎是松了口氣。
“你就是沉為吧?”
“嗯,你是....余叔叔?”
這是席顏經常掛在口中的名字,沉為雖然沒有見到,但也是知道的。
於是大膽猜測了一下。
余樺點了點頭,正待再說話的時候。
那邊兒的席爸已經爬了起來。
動靜惹得兩人看了過去。
他掙扎著對著余樺勾了勾手指。
沒有說話,不過肢體語言就已經表明了。
“來啊!再來!”
同時嘴角卻還是掛著那樣欠揍的笑容。
看得余樺這暴脾氣過去就是一巴掌呼到他後腦杓上。
然而這一次席爸卻是不像之前那樣平靜了,而是歇斯底裡起來。
“余樺,你,孬種!”
“繼續打,繼續打我啊!”
“打死我算了!”
“反正老頭子眼裡把你當兒子,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兒子!”
乍一聽聞這樣的話,沉為心裡震動。
這....這情況好像有些複雜起來了。
一股晚間八點檔黃金劇場劇情展開是怎麽回事?
而余樺聽見席爸這一番話後,剛剛抬起來的手放了下來。
他倒是一下子收住那副像是要火山爆發一般的表情,卻變得平靜下來了。
“我就知道...你還是怪師傅。”
“理智一點兒,天成,該是你的始終都是你的,我從來沒想過要搶。”
席爸抬起頭來。
只見他在嘴巴上微微一抹,抹得滿臉都是鮮血,如同惡鬼一般。
嘴角微微咧開,還是那幅“快打我呀”的表情。
“你讓我拿什麽荔枝?”
“呵呵,從小我耳朵邊都是‘余樺怎麽怎麽樣怎麽怎麽樣’。”
“聽得我都快要起繭子了!”
“不就因為我沒有像他期待的那樣學廚嗎?”
“我不知道當個廚子有什麽好!”
“你是他最喜歡最得意的徒弟呀!”
“什麽好的都有你一份,過年的時候做個飯都要嘴巴裡念叨著‘這個樺子愛吃’。”
“我呢?我在家裡像個局外人一樣!”
余樺平靜的眼神仿佛刺痛了他的心。
席天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我才是他的親兒子啊!”
“而且...而且他....他當年竟然想把太和樓傳給你!?”
“啊?不給親兒子, 給一個外人?!”
面對席天成的發問,余樺終於說話了。
他望著這個師傅口中時常牽掛的兒子。
“事實證明,當時我錯了。”
“哦?你余樺還有錯的時候?”
“在他眼裡,你不是一直都是對的嗎?”
“我不該把太和樓讓給你。”
聽見這話,席天成笑了笑。
“可是已經是我的了,不是嗎?”
“以後我的太和樓,會比你們的太和樓值錢一百倍!”
“太和樓還有以後嗎?”
余樺反問。
“任何改革都不是一帆風順的,這只是經歷輝煌過程中的必然陣痛!”
看著這家夥冥頑不靈的模樣,余樺歎了口氣。
“天成,你不懂。”
“太和樓這麽多年,能有這樣的名聲,靠的始終那一份味道啊!”
“當年師傅是經歷了多少困難,才有了今天的太和樓。”
“當年我們是怎麽在全國打響名聲的,才有了今天的太和樓。”
“你知道最近有多少老顧客流失嗎?”
“你知道現在太和樓的口碑爛成什麽樣子了嗎?”
席天成不屑,但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
“你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啊!”
“從小到大,師傅沒讓你吃過一次苦。”
“所以就是這樣的一帆風順讓得你現在長不大嗎?”
席天成還想要爭辯,然而手術室的門卻打開了。
“哪位是家屬?”
一個全身套著手術衣的人走了出來,對著走廊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