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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桃春望》第46章 逆光的堅強
  馬家村並不大,走了兩三分鍾就到了馬雲初家。馬雲初家是一棟五層的小樓,每層的面積200平方左右,相對農村房子來說這樣的面積不大。小樓的的前面帶著一個寬大的院子,院子整整齊齊地整著幾壟地,現在的季節稀稀落落地種著七零八亂的青菜,菜地旁邊的地都被水泥硬化過了。一位老人在水泥地上的小板凳上端坐,兩眼靜靜地看著門口。農村的院門幾乎沒有什麽人經過,老人眯著眼,時不時打著瞌睡,渾濁的雙眼半閉,仿佛在等待著什麽,好像又在期待著什麽。馬雲初看到了院子裡的老人,朝著老人飛奔而去,嘴裡喊著:“媄媄,媄媄。。。。。。”老人睜開了半閉的雙眼,看到了馬雲初向自己飛奔而來。這位老人正是馬雲初的祖母王祖珍。老人也已經年近九十了,眼不花耳不聾,只是身體的已經力不從心了。她有些複雜地看著這個從小並不受她待見的孫女,看著孫女孺慕之情心中並沒有像對其他孫子輩那樣有著特別的慈愛之情,反而對於這個從小很受丈夫器重的孫女總是一看到就心煩。但是不得不承認,自從老頭子走了之後反而是這個孫女把她接到了家裡來住,料理起她的衣食住行,安排得也算妥當,至於其他的子女和兒孫,就算在是因為春節回到在村裡,也極少來看她的。只是如今看到馬雲初又忍不住想起了馬靄虢,一時間忍不住悲從中來,看向馬雲初的眼神不由又冷了幾分。馬雲初只能無奈地歎氣,她知道打她出生起奶奶就不喜歡她,但是念在爺爺生病之後的十多年一直是奶奶服侍在身邊,也不想去計較太多,只是不再奔向老人,在老人面站了片刻,看到老人的氣色還好,只是叮囑老人好好保重身體,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跟她說。老人淡淡地點頭。

  馬雲初有些失意地對周諸材說:“我帶你去休息一下吧,現在也算是多事之秋,能補充體力的時候就抓緊。”周諸材應著:“好。”馬雲初走到廊下的時候圍牆的另一邊探出了個頭跟她打招呼:“三妹子回來了呢,要不要過來叔婆家坐坐。”馬雲初抬頭看是五嬸柳珠璱,也應著說:“是五叔婆哪。我不過去了,等下可能還要忙呢。”柳珠璱又熱情地招呼著:“等會過來五叔家吃飯,你看你們家過年都沒回來。”馬雲初笑著回答:“今年不是特殊情況嗎,我爸媽他們倒是想回來,但是也不能破壞禁令呢。”馬雲初看著柳珠璱說:“五叔婆,我還沒吃飯呢,你要是做好了飯就放牆頭喊我來拿唄,好餓了。”柳珠璱看著跟她撒嬌的侄女,又好氣又好笑的:“餓了就過來,五叔婆給你做好吃的,還放在牆頭呢,大過年的,也不怕人家笑話你五叔婆吝嗇,連頓飯都不給侄女做。”馬雲初也笑了,說:“現在不是提倡不走親戚嗎?我們吃公家飯,不得帶頭聽話麽,做好飯了喊我拿就好了嘛。”柳珠璱帶著寵溺地說:“行,行,你說的有道理,叔婆現在就給你盛飯去,家裡剛做好的,你們公家的事情叔婆不懂,但是不能餓著我們家孩子。”馬雲初甜甜地笑著:“還是五叔婆最疼我了。”柳珠璱一邊去給馬雲初端飯,一邊笑罵著:“就知道拿好話哄大人開心,這丫頭嘴巴從小就抹蜜了。”馬雲初從屋裡拉了幾張小板凳出來,自己坐了一張,推了一張給周諸材,兩個人在廊下坐了下來。一分鍾都沒到,馬雲初就歪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瞌睡。周諸材算是服了,面前這位還真是爭分奪秒地恢復著體力。大概四五分鍾這樣,柳珠璱用個托盤遞過了牆頭,

周諸材看著歪著頭打瞌睡的馬雲初,猶豫了片刻站了起來走了過去接過了托盤。柳珠璱看著周諸材輕聲問:“你是?”周諸材看了馬雲初一眼,輕聲回答:“嬸子您好!我是馬書記的同事,和她一起回來處理事情的。”柳珠璱對著村頭呶了呶嘴,說:“那件事?”周諸材笑了一下,端過飯走了過來,把托盤放了在小方凳上,輕輕地喊了馬雲初。馬雲初睡得很淺,周諸材還沒喊她的時候她就醒了,當周諸材喊她的時候她睜開了眼,也不說話,默默地端起飯吃了起來。周諸材見狀,也跟馬雲初一樣,不再說話,靜靜地端起碗吃飯。也就幾分鍾的功夫,兩人都吃完了。馬雲初輕輕地撫了一下胃部,疼痛的感覺稍稍緩解,她端起了托盤放在了牆頭,也不喊柳珠璱來收,放好之後引著周諸材到了一樓客房之後正準備上二樓自己的房間休息。出乎意料,周諸材猶豫了半響喊住了她,又磨蹭了一會才說:“其實就算是親人也並不是能讓每個人都滿意的,無愧於心就好。”馬雲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我曉得的。”周諸材也不再說什麽,有些尷尬地說:“那我休息了。”馬雲初點了點頭,輕輕地替他關上了門,上樓去了。  王祖珍看著走上二樓的馬雲初,心裡還是對這個孫女不甚待見,她只是不明白老伴為什麽會對這個孫女那麽喜愛。可以說馬靄虢在世的時候對這個孫女的重視超過了所有的孫子,但是嫁出去了的孫女不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嗎?就算對她再好也是指望不上的,王祖珍想到這裡眼睛不再往裡看,又轉過了身眯著眼睛靠在了小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馬雲初躺在自己的床上努力地閉上眼睛卻睡得極不安穩。老家的房子她一年也躺不了幾次,結婚之後回來就更少了,但是上一次回來是在年前爺爺走了之後,但是那次是回來守靈,一直在祠堂守著也沒有回來。馬雲初躺在床上,床上的被鋪有些微微的發霉味道,但是她卻覺得難得安心。床上的木板很硬,是馬雲初習慣睡的硬木板床,床的對面是一個高大的白色大櫃子,上世紀九十年代流行的款式,櫃子的中間還放著一台大屁股的彩電。櫃子旁邊的窗台前擺著一張紅木書桌,笨重厚實,桌面的書積了厚厚的灰塵,桌面的筆架上靜靜地掛著一排毛筆,旁邊安靜地臥著的硯台正是當初馬余生給她專門淘的端硯。馬雲初在床上起來,走到桌子前,輕輕地把桌前的太師椅擦拭之後呆呆地坐在了椅子上面。馬雲初輕輕地推開了窗戶,一股濕漉漉的空氣帶著冷冷的寒意把她嗆得直咳嗽。遠處的祠堂隱隱約約穿來一陣又一陣的哀樂聲,馬雲初只是扶著太師椅的把手沉默著,自從馬余生走了之後她就開始害怕死亡的味道,只要聽到哀樂聲就會不可抑製地渾身發冷,眼睛總會想流淚,卻能強忍著不讓流出來。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馬雲初沒有動,清冷地說:“進來吧。”

  周諸材推開門,一眼就看到馬雲初一動不動坐在太師椅上的背影。女子抱著雙膝,整個人坐在碩大的太師椅上,長長的烏發沒有扎起來披散在背上,垂在椅背,她面對著窗,整個背影逆著光,瘦削的肩膀看起來更加羸弱和單薄。看到這樣的馬雲初周諸材真的很不適應,從第一次看到馬雲初開始一直到前一刻, 這個女子就一直是肆意張揚的模樣,自我得像天上的太陽,哪裡見過她這般落寞沉寂的模樣。馬雲初轉過了頭,把身後的長發攬到了胸前,對周諸材說:“給我來根煙。”周諸材吃驚地看著面前嬌小的女子,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馬雲初淡淡一笑,這一笑讓周諸材想起來了秋日裡淡雅的菊花。馬雲初優雅地笑著,手卻不客氣地伸到了他的外衣口袋,還真的把周諸材的煙盒拿了出來,拿出了一根,把煙盒扔了在桌面熟練地把煙點著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煙灰撣在了硯台上,再睜開眼時像換了個人,眼神凌厲,神情開始堅定起來。一支煙,馬雲初隻深深地吸了三口就剩下一個煙蒂屁屁了,她一連抽了三支,突然仰頭大笑起來,拿起純淨水瓶子往硯台添了少許水,抓起了筆架上的毛筆用煙灰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落子無悔,前路無懼!”寫完馬雲初拉開了旁邊櫃子的一個抽屜,拿出了一瓶香水在房間死命地噴了起來。頓時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股松柏清冽的味道,混合著房間的煙味居然不難聞,只是這種味道有點冷清,不像平時女孩子慣用的香甜,當初馬雲初說她聞不了煙味,看來也是真的。周諸材只是忍不住奇怪,一個女生,是怎麽做到是個老煙槍,但是卻聞不了煙味的。

  馬雲初卻不管周諸材在想什麽,拿出了一個極其簡樸的木簪隨意地把挽了起來,拿起來床上的外套穿好,對周諸材說:“你不是想回去了嗎?我們走吧。”說完也不再管周諸材,徑直地走了出去。周諸材無奈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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