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團圓??

　　四?全書完

　　臘月二十八在祥和愉悅的時光中落下帷幕。

　　臘月二十九，婆婆在家裡做豆皮和糍粑。我們又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來到了婆婆這邊，只是婆婆的小屋太小了，大家都在門口的院子裡坐著。本來計劃今年還要起鍋熬麻糖的，只不過街上賣的多了起來，一切都從簡了。

　　小姑姑一家三口今年就在這裡過年，所以婆婆的屋裡總能吸引一大幫人，特別是“瘋”叔叔小姑爺最喜歡帶我們去小賣部，這一點就深得我們的心。

　　其實豆皮和糍粑製作並不難，只是到了臘月才有這樣的美食。

　　單說這豆皮，大米黃豆綠豆等等浸泡一晚上，第二天打成漿水，在鍋裡煎成大圓餅，炒著吃最好。每年婆婆和媽媽做，每煎好一片就拿出去太陽底下風乾，幹了以後卷起來切絲，乾豆皮煮臘肉便是我爸爸放不下碗的理由。

　　關於糍粑，我更愛綠豆糍粑。糯米煮好，趁熱放進有個大窩的大石頭來回的敲打，直到變得細膩軟糯，然後切成小塊。只有趁熱的時候還可以包些綠豆在裡面，才能做成有餡兒的綠豆糍粑，這一點我的噶噶婆婆做的是最好吃。

　　也許我們的零食是匱乏的，但是田裡的大米，卻給了莊稼人無限的想象。用大米做丸子也好，豆皮也好，糍粑也好，熬麻糖也好。這些都像是莊稼人無不希望在平凡的人生中，過的更加五彩斑斕一些，所以才想出了這創意無限的花樣。

　　我想，這是父輩們對生活的熱愛，也是對土地的熱愛吧！

　　臘月三十，除夕夜！回想這一年，大家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婆婆非常的高興！

　　這一天到中午卻停電了！不過大家都說，是為了蓄電，晚上才能看春晚。只是停不停電的，倒沒什麽關系，只要有鞭炮玩，我們就能滿足。

　　一大早，小爺和么媽就來敲門了。

　　小爺手上龍鳳呈祥的大盤子，上面是碗和杓子，旁邊是炒米和紅糖。么媽手上是開水瓶。

　　嫁過來的第二天一早，么媽就從婆婆那邊開始，一碗一碗給姆媽和哥哥嫂子們送來了炒米糖茶，這是禮儀也是孝心。

　　“二哥，二嫂，起來喝炒米茶啦。”小爺喊著。

　　其實莊稼人都起得早。

　　“來了來了，祝賀你們，早生貴子啊。”媽媽說。

　　我爸媽早已經準備好了紅包，滾燙的糖水炒米茶端進來卻被我和弟弟瓜分了。因為太燙了，我們又拿了一隻碗，兩個碗來回的兌，還用嘴吹，終於不燙了，我們的肚子也飽了。

　　“謝謝二哥二嫂。”么媽說。

　　“今天吃飯怎麽安排?”我媽媽問。

　　“來我們那邊嘛，昨天還有好多菜。”小爺說。

　　“小妹昨天晚上說，想在姆媽那邊燒年飯。”我爸爸說。

　　“菜蠻多的，不燒了吧?”小爺說。

　　“哎呀，小妹要燒就燒嘛，都去幫忙。”我媽媽說。

　　話沒說完，小姑姑已經風塵仆仆一般的過了橋過來。

　　“二哥二嫂，小爺小嫂，今天婆婆家燒年飯。爹爹走了以後，婆婆在家裡就沒有燒過年飯了。”

　　“好好好，我們還在商量這事呢。馬上就過去！”我媽媽說。

　　本來之前大家都說，現在過年不像以往了，家家戶戶都有吃不完的肉和魚，而且小爺結婚多余的菜還還有好多沒吃完。

　　小姑姑卻說:“燒年飯就要有燒年飯的味。

”　　么媽說:“那把菜都拿過去那邊一些！免得再去買。”

　　“走走走，我們去撿幾樣菜。哈哈”小姑姑看到哥哥嫂子們這麽配合，非常高興。

　　大家都依了小姑姑，於是一大早就張羅了起來。

　　小爺和么媽一起，喊上了大伯大媽，我爸媽，三爺三媽。帶上了我們這些娃，一起來到了婆婆的小屋門外。

　　太陽公公懶洋洋的起來，照到身上格外的舒服，這冬日的暖陽到特別適合打麻將。

　　四個媳婦加上小姑姑分工開始了洗菜摘菜和蒸菜，婆婆在旁邊看著往土灶裡面放柴火。

　　婆婆無比欣喜的說:“這一桌還坐不下了。”

　　“不要緊，我叫老大把家裡的桌子也搬過來，加上恁的這個小桌子娃兒們吃，今年搞兩桌。”大媽馬上出來喊大伯搬桌子。

　　八仙桌是搬來了，凳子也搬來了不少，只不過麻將也搬來了。四個兄弟邀上了小姑爺，開始了車輪戰的打麻將，五個人合計著總是沒事等著，幹麻起來再說，於是在婆婆的院子邊開始這項國粹。

　　規矩就是，誰輸了誰下場！

　　不過一年到頭了，似乎也難得有機會幾個兄弟在一起在家裡打麻將，打發時間，也享受著冬日裡的天倫之樂，對了家裡打麻將我們俗名曰:挎家麻雀。

　　他們大人忙著玩著當然顧不上我們，我們也不需要他們，早去小賣部蹲點了，口袋裡面滿滿的各種戰利品。

　　眼看快要吃飯了，小姑爺對小姑姑抄著標準的襄陽話說:“幾個鍋鍋(哥哥)怪狠的，我完全不會你們這裡的麻將，他們贏了我好多，我輸慘了。哈哈。”

　　“我也輸了。是哪個贏了，哈哈！”我爸爸笑著說。接著大伯和三爺小爺都說自己輸了。

　　“五個人都輸了，難得是我屋裡的桌子贏了。哈哈！”大媽聽了更是高興的不得了。

　　只有我們知道，是小姑爺贏了，頭一次打我們這邊的麻將，跟他們的卡五星完全不一樣，但是不耽誤小姑爺大殺四方，最後雖然沒有贏多少錢，但是在氣勢上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大家庭。剛下場，小姑爺過來給我們點鞭炮，接著悄悄的召集了我們一大幫小家夥，一個人分了十幾塊，把他贏得錢分的差不多了，他高興的很，我們更高興。

　　至於大人們哪裡知道，根本不是桌子贏了，也不是我們小家夥贏了，幾乎都被小賣部的贏走了。

　　歡樂的氛圍中，大伯撤走了麻將，八仙桌上四碗蒸菜一瓶白酒，碗筷杓子擺放好了。

　　大伯讓小家夥們捂住耳朵，伴隨著轟轟烈烈的鞭炮聲，爸爸在桌子旁邊喊著:“老頭和祖宗們，回來吃年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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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凌晨，伴隨著電視機裡面主持人喊著“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過年好！”

　　爸爸早已經開了堂屋裡外的燈，把我和弟弟喊了起來，準備上香然後放出行鞭。

　　這是新年的第一架鞭炮，家家戶戶都會陸陸續續放起來，還有些凌晨就開始放鞭炮意思是從除夕一直放到新年，這是千百年流傳下來的習俗。

　　今年我家的鞭炮，爸爸買了超大一架，直接把整個桌子都鋪滿了。我們在23點50前後簡單的用開水瓶裡面的水洗了臉，隆重的穿好了新衣服。幫著爸爸點燃了蠟燭和三支香，燒了幾張黃色的紙錢，一起拆開了鞭炮。

　　伴隨著主持人倒計時說過年好。爸爸打開了左右兩扇大門，說了一句話:“新年大發財！”

　　我和弟弟一起幫忙把大鞭炮抬了出去，爸爸在前面的桃樹邊上也插了三支香，敬畏神明，敬畏土地。

　　伴隨著黑夜中震響天際的鞭炮聲，爸爸也點燃了擺在我們門口的鞭炮，霹靂啪啦的巨響和濃煙彌漫了整個屋子，地面一片緋紅。

　　媽媽說:“我們家的鞭炮真的好響啊！今年肯定能賺大錢！哈哈。”

　　“爸爸、媽媽給你們拜年！”我說著拜年的話，拱手對著爸爸然後對著媽媽。

　　弟弟也學著我，本來是迷迷糊糊的他，估計也被鞭炮聲音炸興奮了。說著:“爸爸、媽媽給你們拜年！”

　　爸爸媽媽分別掏出來兩個紅包給我們，說:“又大了一歲，今年要更聽話，學習要用心。”

　　也許農村是有迷信的，但是我更願意相信這是一種儀式，一種信仰，對土地的信仰，也傳承他們父輩的儀式。除夕夜這完整流程和儀式，也是無數個在故鄉的新年爸爸媽媽耳濡目染潛移默化教會我們的，我想這是家教、更是傳承。

　　在新時代的中國，爸爸沒有要求我們和他一樣，必須一條不落的進行。但是只要我們在村裡過年，這些規矩他一定會做起來，甚至是初一早上馬上我們要去上墳，這些都已經不需要提醒，已經成為了過年時節他骨子裡的一部分。

　　而初一早上去上墳這件頭等大事，我想這更多是對先人們的懷念，是一代一代的後生們接續前行的基實，更是一個家族子孫綿延不斷的根本，而我的父輩們一直在踐行著一個農民該有的全部—不忘記這樣的根本。

　　這些真真假假的故事，構成了我們的童年，影響著我們的成年，更會相伴我們的一生。

　　哦對了，全書沒有一個真實的名稱，我想結尾的時候給大家匯報下。

　　我爸爸擁有一個類似金庸筆下好聽的名字:木青。

　　而我叫:木木。

　　弟弟叫:木小木。

　　全書完??

　　二木

　　2022年10年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