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李斯心裡是這麽想的,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
他並沒有直接關門謝客,讓趙高直接打道回府哪涼快哪呆著去。
既然都是一類人,何不摸一摸咱們大秦中車府令的城府,看看趙高趙大人接下來打算唱的哪出。
身材高大的趙高站在房間內低著頭一言不發,眼見李斯就站在對面笑而不語,臉上有些尷尬。
就在趙高還在躊躇著說些什麽暖場時,門外來自侍衛的聲音忽然傳來。
“陛下有令,特予左丞相李斯,中車府令趙高查閱加急信件,特此!”
“查看加急信件?”
李斯眉頭一挑,一旁的趙高更是直接驚了。
什麽情況,我趙高竟然這麽受到陛下看重,還特地點名讓我一起看?
一般來說,加急信件就是直接給皇帝本人查看。
基本上,不會存在再轉一手給他們看的時候,除非加急信件就是指定給他們本人查看。
不過,陛下還在這裡東巡,你不給陛下報告,反手偷偷摸摸寫信給其他大臣,那就是就是僭越的行徑。
顯然,這種情況更不可能。
陛下說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他趙高和左丞相李斯大人平起平坐了麽……
這哪行啊,太抬舉我了。
趙高眼珠子一轉,當即朝著李斯打了個哈哈。
他還要和李斯大人搞好關系,因為這些不重要的小事情得罪了左相,那就屬於得不償失了。
“那便讓我先看看吧。”
見到趙高主動表態,李斯沉思了一下,伸手接過侍衛遞過來的加急信件。
竟然還點了趙高的名字,陛下當真這麽看重趙高這個宦官?
罷了,到底也是胡亥少公子的老師,陛下看重他的能力倒也說得過去。
李斯這般想著,仔細一看竹簡上乾涸的血跡,不由眉頭皺起。
這……
竟然還有右相馮去疾老先生和禦史馮劫一眾大臣們的血書冠名,這事情可不一般的啊。
見到後面寫的,長公子扶蘇剛監國就要建造上林苑,李斯的第一反應是陛下的態度如何。
陛下特地讓他們看這份竹簡,就是想看一看他們什麽態度麽?
不用猜都知道,陛下肯定對於建造上林苑這事並不反感。
這還用說麽,陛下覺得這個是對的那就是對的,我李斯雙手讚成!
就這樣,李斯一直看下去,直到看到竹簡最後。
當看到今日大秦龍脈天降異象的描寫時,頓時呼吸急促,眼睛瞪大。
天降祥瑞!
這可了不得!
而且,後面還有著負責掌管觀星台的太史令親自認證,證實確有此事,的確並非虛構。
前腳扶蘇剛監國,後腳馬上就天降祥瑞,這只能說明扶蘇長公子身懷氣運啊!
李斯不由感歎一聲。
陛下的心思他尚且還能揣摩,扶蘇公子的心思他怎麽猜?
就連當年和他辯論爭權的王綰都沒有給他這種感覺,只有這位大秦長公子他至今看不透。
看來,東巡結束後得找扶蘇拉攏一下關系了。
現在看來,建個上林苑給神獸居住,這不是很合理麽。
李斯查閱完畢,便將手中這一捆有點分量的竹簡遞給了趙高。
趙高也面帶惶恐接過了這份竹簡,小心翼翼地查看起來。
這這這……
大秦當真天降祥瑞?
趙高手掌緊握,
太過用力導致青筋如虯龍般鼓起。 他盯著這份竹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趙高,自幼出生微寒。
趙國淪陷後,被當做亡國奴抓來秦國,經受刑戮少了那活兒。
從小受到迫害,趙高隻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從底層一步步成長,所圖的就是讓所有人都沒有辦法再欺負他!
在趙高看來,大秦的律法對於弱者來說就是廁紙,對於強者來說,就是想殺誰就殺誰的利劍!
君不見,大秦始皇嬴政只需要一聲令下就可以將他五馬分屍千刀萬剮,而自己甚至不敢說一句不!
正如此,趙高在鹹陽宮中始終本本分分,未曾暴露自己一絲野心。
如今。
趙高聯想起陛下臨行前特地讓他一同同行,甚至還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
他深居宮中,擅長察言觀色,明白陛下要表達什麽。
可是如今天降祥瑞,意味著什麽?
大秦氣運興旺!
也就是說,陛下只會越來越信任長公子扶蘇,他往上攀升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小……
趙高不甘。
可是並沒有辦法。
他身為胡亥少公子的老師,早已把大秦未來命數的全部押在胡亥身上。
可如今,胡亥少公子尚且年幼,長公子扶蘇如今擁有監國的權力,他一個中車府令拿什麽對抗?
最終,趙高對著自己說了一句話。
“隱忍,一定要隱忍!”
平複了心情,趙高表情如常,還是那個察言觀色的宮廷太監。
接著,他看向眼前尚是孩童的胡亥公子,眼瞳閃爍一絲毒辣。
既然他現在沒辦法得到那樣的地位,那就先讓胡亥公子將其取而代之。
他身為胡亥的老師,只會近水樓台先得月。
公子扶蘇不過是一派昏君行徑,勞民傷財窮奢極欲,虛假的大秦未來繼承人。
胡亥公子仁慈敦厚未來可期,一對比高低立判,這才是真正的新君最佳人選!
再給扶蘇這樣一通騷操作下去,很快就會激起大秦民眾的反應,可以說吃棗藥丸,剛監國就瞎搞大工程,哪有明君之相?
趙高認為,在他的輔佐下,胡亥公子上位指日可待,優勢在我!
“中車府令大人,為何見到竹簡如此高興,莫不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情?”
李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眼前的趙高。
趙高剛才表情的變化,他全都捕捉在眼裡。
這種程度的表情管理,這人看起來可不簡單啊。
“丞相是個聰明人,多半是領會錯了,我這是為大秦的得到上天庇佑感到由衷的高興!”
“要是當真如此,那便好極了。”
繼續和李斯寒暄了幾句後,趙高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間。
和左丞相交談,壓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趙高也確認了,李斯這人就是個外強中乾的人罷了,對於權力有一種和他一樣偏執般的渴望。
只有來自真正意義上來自底層的人,才會對於權力如此渴望。
他本想直截了當問李斯,對於扶蘇的態度如何,只是如今他還不能確定李斯這人是不是能拉攏的對象。
還是打算從長計議,等時機合適再說,免得暴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