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玥穿著米白的蘇繡襯衣,外罩著針織小馬甲,一色的素淨,只有衣領上淡淡點綴著幾朵百合圖樣。下身著深藍色的百褶長裙,黑色的絲襪,搭配方口小皮鞋。一貫低調的打扮,乾淨的臉兒,簡簡單單地化著淡妝。
她的手上,托著一個銀色絲綢包裹的小盒子,系著金邊的綢帶,不過一張CD大小,看蘇玥的手勢,重量似乎也很輕。
“蘇小姐!”早就得到慕家主人授意的管家,一見蘇玥,登時笑容滿面,幾乎是點頭哈腰了,“老太爺正念叨著您呢。”
顯然,跟對待白華這個難纏死對頭的虛假客氣不同,蘇玥受到的歡迎,幾乎可以說是熱烈到盛情難卻來形容。
——少公子親自屬意的未來妻子人選,搞不好將來就是慕少太太。更何況,蘇家又是那樣顯赫,而且跟慕家關系歷來不錯,不像白氏和他們家那個盛名在外的搞事樂子人。
蘇玥笑了一笑,接過管家捧上來的簽名簿,正待落筆的時候,看到了白華那跋扈飛揚的名字,微微一怔:“華姐也來了?”
至於韓木故意寫得草過頭了難以辨認的名字,她只是略略一掃,沒有發現。
慕管家賠笑一聲,顯然對白樂子人不想置評,於是轉移著話題道:
“蘇小姐也太客氣了,還帶了禮物過來。”
“是我爸爸特意搜羅了,囑咐我務必送到的。”蘇玥輕輕點頭,她耳邊的銀色四葉草耳墜,隨著動作一閃一閃。
管家小心翼翼地托著盒子,轉著眼珠,台面還有另一份禮品登記冊,他猶豫著,以慕家對蘇大小姐的看重,讓他躊躇於這禮品冊,到底是填還是不填。
蘇玥倒是看出了他神色裡的躊躇,解釋道:“我爸爸說,這是他派人淘了很久,才得到的郵票。是知道慕老太爺的喜好,特意收集的。”
“難為蘇老爺和小姐記掛。”管家忙不迭地說,“老太爺見了禮物一定喜歡。”
慕老太爺叱吒一生,老來含飴弄孫,賞花玩鳥,最喜歡收集收票、錢幣、古董等各色藏品。
蘇玥笑笑,拿起原子筆,隨手在禮品冊上錄上了她送來的禮物名字,而後對管家說:“我想跟老太爺拜個壽。”
“蘇小姐裡面請!”管家恭恭敬敬地比了個手勢,迎她進去了。
經過韓木時,他低頭喝茶掩飾。由於他戴著誇張的大號墨鏡,又換了一身裝束,低著頭。所以蘇玥只是覺得他的身形舉動有些熟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也沒有細想,隨著管家進去了。
半晌韓木才抬起頭,放下杯盞裡已經放涼的茶。
本來見蘇玥也沒什麽,但是要怎麽解釋他出現在慕家壽宴上,還真是一樁麻煩事。最後解釋來解釋去,免不得落在白華身上——白大總裁雖然一貫喜歡看樂子,但對於這一樁,卻免不得有顧慮——如果讓蘇玥知道跟白華來的人是韓木,雖然蘇大小姐未必會吃醋,但總歸是瓜田李下,能避嫌還是避嫌的好。
白華振振有詞說這一節的時候,韓木雖然覺得她的說法略為誇張,但也找不出什麽說法辯駁,也就點頭了。
這時送蘇玥進去的管家出來了,順手拿起禮品冊,突然“哦”了一聲。
“大龍闊邊黃5分銀,”他念著名字,“這是老太爺一直想要的那張……”
大龍闊邊黃5分銀新票,是中國首次發行的大龍郵票中的珍品,來源於清光緒年間發行的第一套郵票,面值有1分銀(綠色)、3分銀(紅色)、5分銀(橘黃色),
圖案繪以雲彩水浪襯托的龍形,所以稱之為“大龍郵票”。 這版郵票印製數量極少,存世的新票更為罕見,每一張都價值高昂,有市無價,以慕家的豪富,慕老太爺心心念念許久,至今也仍是心頭所憾。
慕家管家顯然也識貨,這時節頓時喜形於色:
倒不僅僅是因為蘇遠山出手闊綽,更是因為慕老太爺八十大壽之際,蘇家特意投其所好置辦厚禮。蘇遠山遠在國外不得空,也遣了寶貝女兒前來拜壽,其中的示好不言而明。
“莫不是蘇家小姐也對少秋少爺頗為有意,蘇老爺才如此用心……”管家心裡美滋滋地想道,“蘇小姐來了,是該告訴少爺,讓他趕緊回來,一對小兒女敘敘舊情才是。”
於是偷偷閃到一邊,撥起手機。
慕少秋此時,正和二哥在家附近的“鄭院宅門”坐鎮答謝宴,招待客人,收到管家的信息,不由一愣。
自上次舞會,已經過了一周多。
但當時給慕少留下的不快,可謂刻骨銘心。
說實話,如果不是家中長輩的意思,慕少秋幾乎要打退堂鼓了。
他驕傲了十八年,第一次當舔狗還是在蘇玥面前,那麽費勁地舔,還沒舔到。
哪怕是用這其中三分功力,去對別家千金發動攻勢,現在約莫孩子都有了。
慕少秋很挫敗,這段日子跟二哥廝混,遊走在脂粉紅顏花叢間,很有些心灰意冷、放浪形骸的意思。
慕少秋很羨慕二哥慕仲麟這個LSP——這貨嘴上總說欽慕哪家名媛,悠哉悠哉,輾轉反側雲雲,實際上手腳從不含糊,一邊微信上跟魚塘裡的魚打啵,一邊摟著各色妹妹喝酒開趴無所不為。
——這年頭情聖不吃香了!慕少秋恨恨地想著,人生苦短,就該瀟灑!
“喲,老么,想什麽呢?”慕仲麟西服燕尾,風度翩翩,剛跟酒席上一個衣著時尚的姑娘,眉來眼去了一番,滿臉的志得意滿。回頭看著慕少秋,後者正捏著手機發愣。
管家剛跟慕少秋匯報說,蘇玥也來了,還給爺爺帶了蘇家準備的禮物。
是很貴的郵票,有多貴慕少秋不在意,重要的是這件事代表的意思。
是什麽意思呢?慕少秋心裡忽然燃起了一絲希望。
雖然蘇玥對他不冷不熱,但是,慕蘇兩家的交好是一貫的。
就算是蘇遠山那等傲骨頭,想來也不介意有個慕家的乘龍快婿吧?
打發一貫宅家不願出門的蘇玥來拜壽,蘇遠山的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點這方面的意思?
蘇玥啊蘇玥,你須知道,身為世家子弟的你我,婚姻大事,都不僅僅只是兩個人的事情!
“二哥,我聽說白家那位……咳哼……也來了,”慕少秋隨口問,“你不回去麽?”
“嗨,別搞我了,我們跟白家什麽關系你不知道?”慕仲麟歪了歪嘴巴,“那白大小姐,也就明面裝模作樣,虛情假意一番。背地裡怎麽算計咱家,你又不是不懂。要說尤物,也確實是絕世尤物,可這等妖孽,是你哥哥我能搞定的麽?貓吃王八無從下嘴啊。”
被老三一問,他便連連抱怨,順帶陰陽怪氣指桑罵槐一番,可見怨氣之深。
“更何況,這女人心思太深了,哪天被算計死都不知道,還是饒了我吧……找個臉蛋好看、腦袋空空的姑娘,隻玩玩不結婚,隨便麽麽噠不香嗎?”
說了半天,慕仲麟突然想起什麽:
“說起來,你跟蘇家那小姑娘,進展怎麽樣?”
慕少秋捏著手機,心裡說這次,但願不要是我的錯覺。
“二哥,你在這裡幫我支應下,我回家一趟。”
說著,他也不等慕仲麟答應,兀自匆匆忙忙出去了。
蘇玥出了慕家裡堂的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給慕老太爺拜壽,是蘇遠山的意思,一貫乖巧的蘇玥,也拗不過老爹偶爾的固執。
但是蘇玥冰雪聰明,也知道慕家歷來對撮合她和慕少秋,從來是不遺余力。
她不願意在此過多糾纏。來的時候思前想後,決定把禮物送上,然後給慕老太爺好好拜個壽,喝一杯祝壽酒,就找個借口溜之大吉。
她把打算跟老爹說過了,蘇遠山也沒很在意。
沒人知道他派蘇玥來送禮是個什麽想法。
於是蘇玥喝完祝壽酒,就準備開溜。
沒成想慕家老少對她的熱情,是史無前例地洋溢,讓社恐阿玥一陣心頭髮慌。
蘇玥也明白其中的原因,她不願多留,也不願造成誤解。於是跟慕老太爺再三致歉,借口蘇老爹突然有緊急事情,要她去公司處理之後,就告辭準備回去了。
結果慕家老太爺喝了點小酒,酒意盈然地道著:
“阿玥怎麽來了就要走?正好少秋回來了,少秋去送送阿玥。”
蘇玥心想千算萬算還是不湊巧,她此時最不想見的就是慕少秋。
就算是慕仲麟那等花花公子在側,可能都好些,至少大家都彼此看不對眼,說走就走,沒什麽壓力。
她勉強笑了笑,也不好拒絕,低頭欠了欠身說謝謝慕家太爺爺,我先回去了。而後轉身就溜,匆忙到穿過廳堂時,也沒注意摘了墨鏡玩手機的韓木。
慕少秋隨著她的腳步, 不緊不慢。蘇玥步子較小,他很輕松地跟在後面。
一個計劃,隨著腳步的起落,在他的心中醞釀定型。
出了門口,蘇玥轉身對他略略躬身,說今天多謝慕家哥哥照顧了。不用遠送,就到這裡吧,老爹叫的司機一會就來。
慕少秋怎麽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連忙說,天色那麽晚了,不安全,不如讓我開蘭博基尼送你回家。路上我們還可以到附近的頤河園,吹吹晚風,看看月色。今晚朗月風清,我正好有幾句話,跟小蘇你說。
“還是不用了,慕家哥哥,太晚了,也不方便。而且慕家太爺爺那邊的壽宴,還要你主持……”蘇玥費勁腦汁地找著借口。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慕少秋看著身邊的少女瑩然如玉的臉兒,也許是喝多了酒,此時一種暈陶陶的感覺在他心中彌漫,醉意之中他甚至覺得蘇玥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羞澀的酡紅,“我們都認識那麽久了……”
蘇玥不說話。
慕少秋眼神迷離,不知為何,原本跟二哥喝酒時賭咒發的誓,一下子都被他拋開在腦後。此時他左看右看,還是蘇玥最讓他心動。
借著醉意,他熏熏然開口了:
“小蘇,其實我對你……”
“慕家哥哥。”蘇玥站住了腳步,“我一直把你當做世交的哥哥,沒有別的意思……”
“小蘇……”
女孩抬起頭,清澈如水的眼眸,筆直地注視著滿懷醉意的青年。她輕聲而篤定地說: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