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木猛地從床上坐起。
是夢?他一身冷汗,高空下墜感還讓他驚魂甫定。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此時房間一片漆黑。
韓木掃了眼時鍾,時針指向了9字。腦袋還是昏沉沉的,他掙扎著起來,給耗盡電量的手機充上電。
開機音樂裡,淺藍色的背光照亮了韓木的臉。
一條未接來電。
“……喂,姑姑。”韓木回撥,“……喔,我,不小心睡著了……嗯,不過去吃飯啦,謝謝姑姑。”
放下手機,韓木無聲地歎了口氣。姑姑一家對他算是很好了,比起對自己不聞不問的老爹,和杳無音訊的老娘來說。
肚子咕咕地叫,可是韓木懶得動彈。一個人的家,冷冷清清,自己做飯折騰半天也吃不了多少。
拆了包薯片啃著,地上花花綠綠的宣傳單吸引了他的視線——是不知何時從門縫裡塞進來的小廣告,韓木看了一眼上面印刷粗劣的宣傳畫,就隨手把它們塞進了垃圾堆。
他忽然意識到不對。
自醒來後,他沒有開過燈。屋裡,依舊一片漆黑。可是他摸索著給手機充電,翻找薯片,看廣告單,卻熟悉自然——屋裡的一切,在黑暗中歷歷在目。
韓木撲到盥洗室的洗手台前,鏡子裡的自己雙目炯炯,一臉驚恐。
而他的眼睛,不知道何時化作了岩漿般明亮耀眼的烈金色,黑夜之中,分外懾人。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夢境。
……難道,那一切並不是夢?
他閉上眼睛,再用力睜開。即使是睜大得讓他覺得有些疼痛,不得不罷休的時候,那雙眸中的光焰也未曾熄滅過。
這異象令他戰栗。手指下意識伸向眼眶的時候,韓木才發覺自己沒戴眼鏡。
用顫抖的手戴上眼鏡的時候,令他驚奇的事情發生了——他眼中令人不安的光芒瞬間消失,視野也變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韓木坐回沙發上,打算好好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首先,從眼鏡開始。
他記得夢境裡他修改數據之前,是正好摘下眼鏡的。是否正是如此,那個不可思議的修改器,僅僅影響了他的裸眼視力?
其次,除了夜視能力之外,還有什麽?
韓木走到陽台,摘下眼鏡。對面同一樓層的鄰居客廳開著燈,陽台門開著。他毫不費勁就看清了那家人看的電視劇內容,甚至字幕也清晰可見。
韓木知道對樓離自家陽台足足有五十米遠,但此刻他的心中毫無驚奇,因為這還並非人類目力的極限。
手機電量充了小半格,韓木猶豫了一下,揣起手機穿鞋出門。他改主意了,決定去樓下的小館子吃碗面。
樓道黑漆漆的,一路上沒碰上什麽人,直到他跟一個穿著黑馬甲的男人擦肩而過。
韓木停住腳步,黑馬甲男人沒有看他,徑直走進電梯。但是韓木感覺汗毛猛地炸開了——經過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對方懷中藏著一柄寸余長的水果刀!
那個人身上散發的陰冷氣息讓他不寒而栗。
韓木盯著黑馬甲搭乘的電梯,那上面變幻的數字最後在某一層停下不動了。這一刻他猛地轉身,撲向了另一部電梯。
電梯裡,韓木抬頭直對著監控的攝像頭,揚起手機,一條報警電話與他剛才錄好的語音,隨著無線電波在同一時間傳播出去。
而後他摘下眼鏡,揣進兜裡。
電梯門開了,
韓木直奔樓梯間。那裡掛著個乾粉滅火器,年頭有點久了,也不知道報廢了沒,韓木拆它下來的時候滿手是灰。 沉甸甸的鋼瓶在手,韓木心下踏實了一點,四下尋找男人的蹤跡。
這時,他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哀鳴,刺破了夜幕的寧靜。循聲而去,韓木看見一扇防盜門大開著,光從裡面透了出來,一並傳出來的,還有男人野獸般興奮的喘息和咒罵:
“你這個臭女人,膽敢甩老子,給我死吧——!”
他提著滅火器衝進門裡,見到那個黑衣男人正把一個妙齡女子壓在身下,手中寒光閃爍,正要刺入對方小腹!
也是同一瞬間,韓木覺得大腦的燒灼感又一次鮮明起來。無法壓製的劇痛裡,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算式在他腦海中海潮般湧現。
衝到對方身邊阻止暴行,韓木已經來不及,可是他還有手中8公斤重的滅火器瓶。
在看到黑馬甲施暴的刹那,通過目測得出的相對距離、高度差和角度數值一並浮現在他意識深處,大腦於瞬息間建立的拋物計算式,也同時解答完畢。
一切的一切,並非出於他主動的意識,而是發自機體本能。
身體的姿勢,手臂的力度,發力的角度,在這一刻趨於完美,一如計算式中的預期。
像是無數精密齒輪彼此咬合,他的身體猶如一把張滿的勁弓。
繼而是爆發般的瞬間出力!
鋼瓶旋轉著砸向黑衣男。就在對方來得及愕然轉頭的刹那,滅火器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
“什麽——?!”男人隻來得及吐出這麽一個詞,他的驚恐壓在了喉嚨裡。
下一秒,沉重的撞擊聲裡,他被砸得倒坐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不知道是不是有肋骨被砸斷了。染血的水果刀脫手,當啷一聲落在韓木腳邊。
韓木看著一地的血,捂住額頭。太陽穴突突地跳動,這種見鬼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暈血!
天可憐見的,韓木活了十八年,甚至沒有親自動手殺過雞。他強撐著俯身撿起了刀,轉向另一邊面色慘白的女人。她驚恐地縮在角落,按著腹部,那裡正不斷地湧出鮮血。
鈴聲響了,韓木從襯衫兜裡摸出手機, 接起電話,同時密切注意著地上捂著胸口困獸喘息的男人,“嗯,是我報的警。XX小區X棟X樓,請馬上來。”
三十分鍾後,韓木坐在公安局的辦公室裡,在錄證言。
黑衣男人落網,交代自己是因為女友提分手後因愛生恨起了殺心,懷揣尖刀伺機報復。女人腹部中了一刀,送去醫院搶救了。筆錄的警官告訴韓木,因為他報警及時,避險得當,受害人沒有生命危險。
韓木帶著眼鏡一副乖乖學生仔的模樣讓警官們很是驚奇,都好奇這個一眼死宅的少年是如何阻止手持利器的凶徒的。
無機質的鏡片後,淺淡的金色光芒隱去了,除了韓木自己,沒有人知道他在夢境中得到了什麽。
最終韓木的晚飯也是在局子裡吃的,局長掏腰包請他吃了個開封菜全家桶,筆錄到後半夜,才送已經疲乏不堪的韓木回家,算是將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沉沉睡去的韓木並不知道,他這次小小的見義勇為,在上第二天報紙之前,錄像早早地送到了白華手機上。
美女總裁暫停視頻,看了眼垂手侍立的司機老秦:
“……沒想到還有這出。”
“韓木少爺確實俠義心腸。”
“也是難得。後面的事情,就順手替他收拾一下吧,好歹是高考完的暑假。”
“明白,已經安排人去打點了。”
白華又一次看向手機,不甚高的碼率讓視頻很不清晰。饒是如此她還是對著畫面露出淡淡的微笑。
“日後合作愉快,韓少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