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五個級數，有些是我擬的，有些是從習題集裡隨機抽出來的。”石三生輕輕拍打著手裡的A4紙，得到了韓木否定的答案，他看上去有些遺憾，“比如這一道……”

　　老頭子翻開吉米多維奇的《數學分析習題集》，給韓木看原題，參考答案下面寫了滿滿兩頁紙。

　　“你的推理太快了，而且是無意識的。”石三生深深凝視少年，似乎要從那鏡片後的明澈目光中看出什麽端倪，“比如這個無窮級數，在你眼裡它是什麽?”

　　“一種立體幾何圖形。”韓木沉默了一瞬，“盡管我很難描述它的樣子，但確實體現為一種圖形。”

　　石三生繼續問:“那麽幾何圖形呢?”

　　“在腦海深處，它是一串函數。”韓木低聲說。

　　石三生放下書，沉默了很久很久。

　　“韓木，為什麽不選擇數學專業呢?以你的天賦，你在這個領域，未必不能成為陶哲軒、望月新一這些人傑的後繼者。基礎理論比工程應用更適合你去發揮。”老頭子語重心長。

　　韓木沉默，他總不能告訴石老高手，他在一個月前才覺醒了這種所謂的“天賦”，在那之前他的數學成績只是一般意義上的優秀，根本談不上出類拔萃。

　　而且如果真聽從石三生的勸告棄工從理，難道以後他都要在放任黃金瞳暴走的邊緣，度過每一天嗎?超速解析的代價是侵蝕精神的劇痛，韓木可不想讓這種痛苦伴隨他的日常。

　　但是對著石三生殷切期盼的目光，他又實在不好意思斷然拒絕。

　　“教授，抱歉……家裡的長輩希望我做一些應用性的工作……”

　　他話沒說完，石三生已經明白了他弦外之意。

　　老頭子輕輕歎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理論要出成績，需要積年累月的探索，遠不如應用學科那樣能快速出成果。而在出成績之前，研究者總要生活。生活不是理想國，總有麵包和柴米油鹽需要憂慮。

　　“也罷。這件事，我就姑且一說。以後如果你想做理論研究了，可以來找我。”石三生罕見地退了步，“如果你想繼續讀研的話。說起來，你們專業，後來也有好些孩子讀應用數學的研究生呢。”

　　“是，我明白的，謝謝教授的愛重。”韓木自是明白，石三生是愛才心切，這才向他一個外院的學生拋出了橄欖枝。

　　“時候也不早了，你還有別的事情吧?”石三生歎了口氣，“走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還有，記得我說的話。我們的約定一直有效。”

　　韓木起身，恭敬地朝老頭子一欠身，這才匆匆告辭。

　　出了門，韓木掃了眼手機，班級群裡已經是99+消息。

　　“沒課的同學，十一點到二教504，開個簡短的小會。”新選出來的班長厲婕@全體成員。

　　“厲大班長，什麽事兒啊?咱上周不是才開過班會嗎?”有人迅速跟著回復。

　　“也沒啥事，就來拿回繳學費的發票，沒空來拿的讓各自舍長順手帶回去。另外就是學校今年的新生杯活動準備舉辦了，男生是籃球賽，女生是氣排球，都積極報名啊！”厲婕不忘補充一句，“參與都有獎，晉級和進決賽的獎金更加可觀，大家給王江點面子，報名找他！@王江”

　　這時候韓木他們宿舍的老大王江就樂呵呵跳出來了，發了個齜牙的表情，“來啊，兄弟姐妹，各路英雄們來玩啊！今年校學生會拉到的讚助可豐厚了，報名不虧！”

　　一群人都樂了，

扯著王江猛問參與獎是什麽，王江神神秘秘不說，惹得一乾兄弟罵他謎語人。　　等韓木來到二教504，支書高峰正忙著給大夥分發學校財務返回的學費發票，厲婕坐在他面前的課桌上，格子的JK裙，晃動著線條修長優美的一雙腿。

　　不同於老好人，大家的老大哥高峰，班長厲婕是那種很典型的風風火火的女生，熱情潑辣，行事很得人心。

　　看到韓木來，厲婕笑了笑，“韓木，你報不報名籃球?”

　　盡管剛來兩個星期，除了班委和一些頭臉人物，班裡很多人都未必都彼此熟識。但厲婕不，厲婕剛來第一天，就能準確地叫出他們信科1班五十六個人所有的名字。

　　厲婕是少見的同時在男生女生裡都很有人緣的人物。

　　聽到厲婕發問，韓木有些意外，眨巴眨巴眼睛。

　　信科是燕大人數數三數四的大學院，隨手一砸都能砸到十個八個高中校隊的籃球好手。

　　而韓木對籃球的了解，也僅僅隻局限於他在食堂吃飯時看過的NBA賽事集錦、遊戲NBA2K22和《灌籃高手》、《籃球少年》的漫畫。

　　十八歲的韓木，在遭遇他人生劇變之前，一直是一枚低調和不起眼的阿宅。

　　“高中沒打過球?”厲婕看他發呆，直接從課桌上跳下來，蹦到他面前，“你多高?”

　　“178。”韓木老實回答，“班長，咱班高個兒多，籃球大手子也不少，報名表早就人滿為患了，倒也不用我這個門外漢去增加競爭壓力吧?”

　　“瞎說，哪那麽誇張，現在才五個人報名！”被一群人簇擁著滿頭大汗的王江聞言，立即抬起頭來，“就算人滿了，老三你要是真有興趣，做哥哥的怎會不給你偷偷開個後門……”

　　“178也不矮了，”厲婕上下打量韓木，“汪醬，把他名字加上！”

　　汪醬是王江的愛稱，自從厲婕有次手誤把他名字打錯，全班人都開始這麽叫他。

　　兩人嘿嘿一笑，全然不顧當事人抗議，敢情就這麽著強點鴛鴦譜了。

　　“小厲，你們班出賽隊員名單擬好了嗎?”這時候，門外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讚助商那邊催我了。”

　　韓木一愣，不知為何這聲音有些耳熟。

　　腳步聲停下，最後一隻纖素的手輕輕推開了門。

　　下一刻，葉知棠那明快飛揚的眉宇映入了他的眼簾。

　　“是你?”薔薇花般豔烈的少女看著他，唇角輕輕勾起，彎成了一個驚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