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有人打架！”一個騎車路過的哥們嚷了句，也沒報警的意思，共享單車蹬得飛快，溜了。

　　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按說年輕人打架那是常有的事。血氣方剛的小夥幾句口角，拳腳相向，不是大規模聚眾鬥毆，都上不得本地新聞。

　　韓木納悶地看著兩撥人打成一團。凌霄和他的朋友終究是常年打球的，身體素質更好，一對一可以按著對方打，但始終劣於人數，於是兩邊鬥得旗鼓相當。

　　報警?韓木捏著手機，有點猶豫。這場架匆忙忙地，前因後果來得沒來由，他有點怕自己幫了倒忙。萬一警察叔叔過來，把兩邊一起提溜進局子……

　　他走近幾步，凌霄也看到了他，和他手裡的手機。

　　出乎意料地，凌霄衝他搖了搖頭，比了個手勢，意思是他們能搞定。

　　“草你奶奶的還有幫手?一起揍了！”黃毛青年打得上頭，呸一聲吐出口血痰。

　　——不是吧路人也打?

　　錯愕之間，就有人上來搶韓木的手機，扭他的肩膀，老拳衝臉。

　　“有本事衝正主來，打不過你爺爺，衝路人什麽本事?”瘦高男孩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沒有料到，被無辜波及的韓路人，加入戰局之後……

　　五分鍾後。

　　“算你們狠！給我記住了，有本事一輩子不走夜路！”街溜子青年們邊鼻青眼腫邊憤憤揚言，同時一一種令人瞠目的速度溜之大吉。

　　“走吧，說不定有人報警了。”凌霄環顧四周，“特殊時期，少惹麻煩。”

　　他看了看韓木，猶豫了一下，“小韓，多謝你了。”

　　“學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雖然糊裡糊塗地卷入戰局，按著對面打了一頓，韓木此時還是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的事兒。”凌霄朝瘦高男孩努嘴兒，“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頭說。”

　　眼見著球是打不下去了，凌霄和他三四個朋友商量了幾句，各自散了。倒還是凌霄和瘦高個子還走一塊，同著韓木，邊走邊說。

　　瘦高個子的男孩叫做陸石，是隔壁航大的，大凌霄一歲，今年大三。

　　凌霄跟他在同一所高中，當年在校隊，一起打高中聯賽，關系很鐵。

　　這場莫名其妙的架，還真就是因陸石而起。

　　陸石雖然高考成績很好，但在高中時，卻是不折不扣的叛逆少年。高一高二，陸石幾乎天天翹課，跟一群社會青年的“朋友”混在一起，喝酒取樂溜街打架無所不為。到了高三，對學業一直漫不經心的陸石，有一天不知為何突然幡然醒悟，跟從前的“朋友”斷了交，埋頭學業奮起直追。一年時間，直接從老師眼裡的混混學生，一路過關斬將考上了航大。

　　而剛才跟他打成一團的黃毛青年，綽號“二毛哥”，其實是陸石當年的“朋友”之一。

　　本來兩人割袍斷交，分道揚鑣各自當路人也就罷了。

　　多年後舊事重提，竟然是因為——

　　“那小子覺得我撬了他女朋友。”燒烤攤上，三人喝著扎啤時，陸石漫不經心地說道。

　　凌霄請客，在步行街一家烤肉攤子上點了十幾根串串，三人吃著喝著，說起前因後果。

　　“女朋友?”韓木覺得有點滑稽，他這是誤入了個什麽奇怪的鬥毆團夥的爭鬥裡。

　　“當年我和二毛一拍兩散時候，本身就鬧得有些不愉快。”陸石搔了搔眉毛，“他覺得他們那夥人裡他是大哥，

我這麽做，很是跌了他面子。”　　“後來呢?”韓木問。

　　“其實那之後已經有兩三年沒聽說這號人了。”陸石喝著酒，“後來有一天……CUBA小組賽結束後的第二天吧我記得是……二毛竄出來說說我搶了他女友，就因為他女友蹬了他。”

　　“他女友是……?”

　　“好像是……哪個學校的來著?”陸石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叫方什麽什麽的，記不清了。”

　　“啊聽你這描述，你和他前女友就沒什麽關系，這也能遷怒?”凌霄啃著烤串。

　　“誰知道。”陸石繼續喝酒，“二毛那二貨，硬說我勾引他女朋友，我草關老子屁事，硬要說，估計也就是，籃球聯誼賽的時候見過吧就……”

　　韓木打量陸石，這小子瘦高瘦高，留著有點長的碎發，蒼白秀氣的一張臉，有那麽點陰鬱帥哥的意思。想來他當年跟凌霄並稱，如今又代表航大校隊打聯賽，籃球的造詣估計也有幾把刷子，這種人異性仰慕者不會少，搞不好那個黃毛青年的前女友，就是這小子的迷妹。

　　自己女友心裡住了個別的男孩，對方還是當年落了“二毛哥”面子的人，這中無名醋，放到黃毛青年這種身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然後今天一夥人喝多了酒，看到陸石，“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罷了。

　　——這都是什麽破事啊！韓木搖頭，也不好多說，跟著凌霄舉杯子。

　　這節兒，他跟陸石算是認識了。

　　陸石是個傲氣的性格，也就看得上的人，才能當他的朋友。所以雖然凌霄拉了一夥朋友打球，但陸石也就跟凌霄熟。

　　但意外的是，三個人幾杯酒下來，陸石竟然跟韓木聊起來了，還頗為投機。

　　這小子在航大念的是電子，自稱跟韓木大概率是未來同行。

　　陸石家境不太好，母親早逝，父親在他高三那年中風偏癱，臥病在床。家裡除了他腿有殘疾的爺爺勉強照顧著兒子起居，就靠親戚朋友偶爾的接濟和社區的救助過活。

　　陸石念大學，一路上來全是申請的助學貸款，大一就打好幾份工。除了他始終偏愛、始終放不下的籃球，陸石的大學生活裡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怎麽搞錢——這一點目前來看，跟韓木很有共同語言。

　　凌霄家裡背景深，自己也有些錢，但是不敢公然接濟朋友。

　　對陸石來說，讓他吃嗟來之食，比殺了他還難。

　　說著專業、學習，以及陸石因為本金不夠半途夭折的創業計劃，他和韓木是越聊越投機。

　　杯子嚓一碰，十幾串烤串一下肚，酒酣耳熱之際，陸石問著韓木的聯系方式。

　　“最近在搞嵌入式，做了些成品，沒市場門路。現在直播那麽火，想看看有什麽能靠創意火一波，直播帶貨撈快錢的地方。”陸石醉醺醺地說，“韓兄弟你也是個有心的人，有空來我住的地方看看，我那裡……有些小板件，也許有什麽能搞一波的東西……真成了，我這也算技術入股吧?”

　　眼看著準備大三下學期，陸石根本沒打算考研。 他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很便宜的單間，原本是為了跑門路方便，因為學校的門禁是十一點，與此同時宿舍也會斷電。這對他的創業大計很不方便。

　　他的心思不在象牙塔，甚至按部就班畢業找個好工作每天上班，當個工薪族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闖蕩一番事業。

　　就像當年的愷撒說，我寧可在小漁村當老大，也不願意籍籍無名地走進羅馬。

　　放在古代，陸石大概會成為野心勃勃的梟雄人物。

　　他的家境，他的家庭，他苦苦掙扎想要掙脫的一切，反而磨礪了他的野心。

　　他是困不住的陸石，自始至終，都想尋找一條出路。

　　而這一天，陸石見了韓木，就覺得跟他一拍即合，一見如故。

　　彼時國家鼓勵大學生創業，不但有相關的賽事激勵、專門的補貼計劃，很多相關政策也有大幅度的傾斜。

　　“從嵌入式入手麽?”凌霄聽著兩人喝高了沒邊際地吹牛，不由多問了一句。

　　“光搞嵌入式也不行。”陸石雖然喝多了，腦子還算轉的過來，“這年頭什麽都講究跨領域，我們得多域結合……”

　　“什麽玩意兒?”凌霄看他故作高深地神神叨叨。

　　“現在低代碼開發平台算的上是一個風口。”韓木拋出他和陸石討論的結果，“所以，我們準備搞，嵌入式+低代碼的方向。”

　　“兄弟你就是深得我心。”陸石醉醺醺地豎著拇指，酒醉之中，已經儼然與剛認識的韓木多年兄弟情深一般，看得凌霄好不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