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認為什麽是開始呢?”
“對於艾莉安娜來說,她的開始並不在於她和埃弗雷特的相遇,只是和埃弗一起生活的過程給她帶來了太多錯覺,她才把一切的開始誤認為是被埃弗帶回家的那一天,然而根本不是這樣的,埃弗啊,那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他做不到成為那個足夠重要的‘開始’。”
“而對於埃弗來說,他認為開始是收到我給他的信時、是他離開故鄉的那一天、是聽見我對他的要求那一刻。但一件事的開始,通常在你意識到它之前就發生了,所謂的開始,是和每一天都一樣,平淡無奇到你會忘了它的那一天。”
“奧利弗是一個非常神奇的存在,出於——也許是某種如同孩童般的殘忍吧,他被賦予了那樣的能力,對,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他沒有任何精神問題,應該來說是我們之間最正常的那個。奧利弗只是個普通人呀,盡管他有那種力量,卻依舊比我們任何人——也包括你——都普通和正常,所以他所知的‘開始’可以說是最接近真相的那個。”
“所謂‘開始’那就是沒有開始,也可以說是,現在、過去、未來,無論在這其中的哪一個時間點都是‘開始’,畢竟現在、過去、未來——這種說法本來就是虛妄的。”
“蘭德爾警探,我知道你對於要來聽我敘說這些‘真相’是非常抗拒的,但你還是來了,盡管你知道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就是那個幕後黑手,我不認為這是錯的,只可惜你們擁有的證據擁有不足以給我定罪。”
“沒辦法,我之所以能以現在這種身份成為這座城市中不可取代的一部分,是因為人們的貪婪、膽小、天真、自私和殘忍,畢竟我為此受益嘛,所以我也不討厭這些特質。”
“但我想我必須要說明一點,對於那些熠熠生輝的——同樣是人類特有的品質和行動,我也是十分喜愛的,所以我才會告訴你,這個故事中一部分的真相。”
“我不保證這是故事的全貌,但我可以保證這一定是真實的,不是我認為的真實,而我所說的一定是真相。”
“在此之前,我可以問一下嗎?”蘭德爾警探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溫度正好的紅茶,“赫萊爾,那你覺得什麽是開始呢?”
“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赫萊爾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了一些,“我認為的‘開始’就是‘沒有開始’。”
“……我明白了,”蘭德爾警探突然歎了一口氣,“那阿芙拉呢,對於你來說……艾莉安娜應該就像阿芙拉的延續,對於艾莉安娜受到的無妄之災,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你究竟是怎樣看待諾倫的復仇的呢?”
“復仇啊,是復仇呢,也好,那就和復仇說起吧,”赫萊爾的笑容變淡了一些,“怎麽了,這個表情,故意提到阿芙拉是想看到我生氣的表情嗎?我不會因為她而生氣的,那個女孩太天真了,天真到有些單薄,我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但我並不愛她,我不愛阿芙拉。”
“這不對,雖然你這個人性格非常的糟糕,但你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你並非不在意生命,相反,因為你自己的親身經歷,你對於生命的誕生是抱有敬畏之心的,怎麽會……”
“啊,是這樣子啊,是因為埃弗的話吧,哎呀,他還沒明白過來啊,”赫萊爾眨了眨眼,忍不住笑出聲來,“抱歉,抱歉,只是這真的很有趣,嗯,就直截了當地說吧,你們搞錯了哦,艾莉安娜不是我的孩子。”
“她是阿芙拉的孩子沒錯啦,
這點倒是沒有搞錯,埃弗畢竟是想向阿芙拉復仇的,要是連這點都搞錯了,那麽這出復仇劇也太爛了。” “所幸,現在出錯的只是一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地方,艾莉安娜不是我和阿芙拉的孩子,盡管埃弗是這麽認為的——或者說許多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我來說一點與這個故事不太相關的往事吧,看在你確實來到我的面前,親口詢問真相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一點關於我的故事吧。”
“首先你們之所以有那種錯誤的認知,主要還是因為二十二年前我答應了阿芙拉的請求帶她逃離她的家族——以私奔的形式。”
“那個時候我又沒有喜歡的人,只是假裝一下對我來說還是可以,看在我與她認識了那麽久的份上,我願意幫她這個忙。”
“不過雖然說是假裝……其實我們當時根本沒有表露出那種意思,主要是人們只要聽到有一個少女跟著一個少年離家出走了,總是會認為他們是私奔了。”
“我在這方面還是很體貼的哦,我可是向阿芙拉確認過的,因為雖然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但這對她的名聲造成很大的影響,不過阿芙拉她表示沒關系,所以這個傳聞就這樣定下來了。”
“她當然不會在意,畢竟她喜歡你啊,”蘭德爾警探歎了一口氣,“畢竟你總是表現得很溫柔,這也是理所應當的吧,我相信你並不喜歡她,但我不認為你沒有看出來這一點。”
“或許吧,”赫萊爾望向了窗外,“愛這種東西,就算是我也不能說了解它,人類的愛啊是多樣的,卻又是唯一的,為什麽人們總是會把愛說得那麽輕易呢?”
“蘭德爾,就算是你也一樣嗎?”他也微微歎了一口氣,“阿芙拉她或許是有一點喜歡我的,但那更偏向於是一種單純的依賴,她只是喜歡我的強大並且想要尋求保護。”
“當然,她並不是有意的,我說過,她是一個天真的人,只是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愛是什麽,直到她遇到真正她愛的人。”
“艾莉安娜是她與她的愛人所生的孩子,別擔心,她沒有遇人不淑,我雖然不愛她,但也不至於看著她跳入這樣明顯的陷阱之中,再加上,阿芙拉看人其實還是很準的。”
“我們當時逃到了舊城區的西部,那裡更加偏僻,因為有些頗為靈驗的關於某個神明的傳聞,這裡也聚集了不少人,我們所在的小鎮就是其中一個形成了不到五十年的聚集地。”
“她的愛人是這個鎮上土生土長的人,是個好人,但問題在於,這個鎮子存在的理由,那個神明——那個怪物的傳聞是真的。”
“我們的城市本來就是從這些傳聞中誕生的,或者說是從這些傳聞造成的殘骸中建立的,雖然只有一兩百年的歷史,但那些東西可比我們想象得更古老,因為新城區的建立和當局刻意隱瞞,才讓那些歷史變成了傳聞,他們放任更多的不切實際的傳聞在槭樹城和整個世界中傳播來混淆視聽,但總有些是真的。”
“那個被稱為‘卡雷爾’的小鎮,過去可是發生了一些駭人聽聞的事。”
“這些我就暫時不詳細說了,總之,阿芙拉和她的愛人再次遭遇了不幸,他們因為違抗了小鎮的規矩而被憤怒的居民追殺,於是他們把還是嬰兒的艾莉安娜交給了我,希望我帶著她離開,艾莉安娜這個名字其實是阿芙拉起的,只是我雖然把她放在了孤兒院門口,卻並沒有把阿芙拉給的刻有她的名字的木片放在她懷裡。”
“這是我給那個嬰兒的選擇,我希望看到另一種結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並不希望艾莉安娜是誰的延續,我啊, 討厭命運這種事。”
“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埃弗為什麽偏偏要收養艾莉安娜,以此來向已經死亡的阿芙拉復仇,這是牽強的,然而事實上你只是少知道了一件事。”
“——埃弗雷特原本就是想要殺死她的,無論是背叛了他的阿芙拉,還是已經被神明汙染的艾莉安娜他都想全部殺死。”
“阿芙拉背叛了他?”蘭德爾警探不由重複了一遍。
“別總往戀愛那方面想,警探,你聽過埃弗的供詞了對吧,想想他的愛,想想他對什麽抱有愛意。”
“阿芙拉想要和家人一起活下去,但她毀了埃弗的世界,我們逃到卡雷爾的時候,埃弗已經在那裡待了兩星期了,他很有天賦的,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個小鎮的核心,以及神明的真偽。”
“他也就是這個時候和阿芙拉認識的,埃弗還是太單純了,也許只是想要分享自己所看到的美麗吧,他告訴了她他的研究成果。”
“埃弗原本是打算瞞著鎮民去召喚神明的,說實話,我對此挺感興趣的,比看阿芙拉的戀愛劇要感興趣多了。”
“只是好巧不巧,正遇上了鎮上四年一次的祭祀呢,這一年在鎮上出生的孩子都會成為祭品。”
“所以現在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蘭德爾警探站了起來,接過管家遞給他的風衣,“這是一場你所期待的好戲。”
他轉身就走,隻留下赫萊爾的哈哈大笑,和一句——
“歡迎下次再來啊,警探,不過下次的故事會就不是免費的了,帶好籌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