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內噤若寒蟬。一眾考官完全不敢想象,今年發生了這等破天荒的大事,明年的考核將會掀起多大的腥風血雨?
被這場風波弄得一個頭兩個大的,首當其衝,就是今屆專司消息放送的嶽友賢。
他深吸一口氣,再吐出體內循環一圈的濁氣。
冷靜,呼,冷靜。吸——呼……吸——呼……吸,再吸——
嶽友賢忘了呼氣,整個胸腔擠得快爆了。他不斷地平複層層疊疊冒上來的情緒,斟酌思量,該如何向全體學員傳達這個可怕的消息。
說來,這頂千古罪人的帽子,怎麽偏生就要扣在他頭上呢?
真倒霉,太倒霉了。
嶽友賢發抖的手正要摁下開關,指尖未觸到按鍵便被一隻手給攔下了。
他詫異地看著陸常青,聽見中正說:“再等等。”
只見陸常青神情已然松弛。面上跟沒事人一樣,恍若無事發生。他信步走到A區監司胡律面前,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一副不跟他計較的模樣。胡律眼圈立刻紅了。
“屬下自請離職……”
陸常青用力杵了胡律胸口一拳,“離什麽離,要離,跟你未來的老婆離!”
胡律的身體繃得像根欲裂的弦。
陸常青語重心長地說:“胡律,你怕什麽?這不還有我呢嗎?頂多是明年應試人數暴增,咱們哥幾個再辛苦點。你要真想將功補過,就幫我多寫幾封致歉信給那些小鬼身後的各大家族。”
唉,四季學院的孩子個個臥虎藏龍的,真惹人嫌。陸常青一想到即將堆積如山的公文,真心生無可戀了。
他忍痛說道:“小胡,這件事,你別往心裡去啊!讓那幫不成熟的小鬼多歷練一年也不是什麽壞事,別死心眼!”林彩茉一腳插進來,站在陸常青跟胡律面前目無表情地發言:“章程本來就一清二楚地列在那兒。今天只是有人做到了——而已。
“敢問中正,胡監司何錯之有?即便他提前上報了,有用嗎?我們還能阻止考生憑自己的本事去收集鷹證嗎?”
胡律一聽林彩茉替他說話就渾身不自在。
陸常青更是立刻點頭哈腰、謙恭地說:“是、是是。您……咳,你說的沒錯。”他心下一轉念,突發奇想道:“不過說不定佧特是個好人,善心大發,想放所有人一條生路呢?”
“……哼。”林彩茉甩身走了。
這不可能吧。都大難臨頭了,沒有人再有閑情逸致去理會陸常青開的玩笑。絕望感如霧霾飄散在空氣中,方霄漢縮了一下身子。
——天花板內他藏身的位置十分逼仄,但地理位置優越,還是能將底下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開始冷了。
陸常青轉頭又吩咐了嶽友賢一遍。“你啊,消息先壓一壓。反正已成定局了,別讓那幫小鬼炸開鍋。”
嶽友賢點頭表示明白。陸常青一臉莫名地問:“朱喜,你哭什麽?”“我、我才沒哭。嶽教官……這是您,您剛剛讓我整理的資料。”
“好,謝謝啊。”
許田遞給朱喜一包紙巾,“喏,剛才胡監司用剩下的,讓我給你送回來。”“許田,你說我們會不會保不住飯碗了……”
單聽她哭訴的方式,方霄漢就能斷定那是一個蠢女人。
監控室內再次忙碌起來。陸常青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各個部門,舉手投足間不見任何慌亂。這點方霄漢倒是有些意外。至少他跟佧特接觸過,心裡有底。可陸常青忽然從她手裡接了這麽一顆重磅炸彈,還能處變不驚。
看來,的確是有兩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