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區。光亮漸生。
東方天空現出魚肚白之際,一座經年風吹日曬早破損得不成樣子的瞭望台上,迎來了三位訪客。
晨風吹起藍色外套風塵仆仆的一角,蕩在空中獵獵飄揚。他們三人挑了捷徑一路奔來,終於在此時抵達了這段征程的終端。
越過去,A區就在眼前。
三人一同俯瞰著底下混亂的光景。沉默鎖住了他們的唇,彼此都默默無聲。也許是慎重,也許是緊張,也許更貼切說來是雙方的混合體。世上哪怕再微小的事都能在人心中映射得無限複雜。也能在人心裡激出無限火花。
或許有時候複雜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人的心。人心很難有純粹的感情。因而它顯得珍貴。
“不是石磊,就是佧特。”魏東明簡潔地說。
百密總有一疏,他們始終能不確定A區金鷹領主的真實身份。
吳半雙覺得晨曦的光刺眼,從兜裡掏出墨鏡來戴上。風筱雨在一旁冷漠地問:“你不怕掉嗎?”
她深思熟慮一番,又從鼻梁上摘下了墨鏡。醞釀半天,忐忑地問:“筱雨,你覺得我們能活著走出去嗎?”
話語那端佇立著懸崖峭壁,也許答案空懸在腳下沒有路的地方。風筱雨再無話語,好像以為她是神人,能跨過語言溝通的障壁直接心電感應。一萬頭草泥馬在心頭奔騰而過,吳半雙在心頭聲嘶力竭——筱雨,救救我吧!
無聲的波浪在心間靜悄悄地卷噬著。
片刻過去,風筱雨淡淡地說:“死有什麽好怕的?”
她的語調冷漠而殘酷,更像是一種自問自答。
“……啊?”吳半雙更害怕了。真有可能會死啊?
四季學院不是保證不死人的嗎?
嗚!那幫老弱病殘被魏東明留在了C區,只會眼巴巴望著廣播等A區淪陷的消息。不管她怎麽極力遊說,魏東明死活不讓他們對自家人動手——淘汰同區隊員得一分,淘汰別區隊員得三分——至少還能得一分呢,C區明明還剩下那麽多!
只是……她也無話可說。
當初魏東明答應跟她們組隊的唯一一個條件,翻成白話就是:保護自己人,要殺要剮找別人。
當時她就滿頭問號,感歎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沒想到這個實力高強的帥哥兼有人品,雖然不是滿口仁義道德的人渣,卻是個二貨,攸關考核戰賽果的事,居然還有閑心搞起慈善來。
但能得到金鷹領主的庇護,難道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嗎?
她詫異之余,滿心歡喜地應下來……嗚!
B區集體完蛋後,有效鷹證的數量一時變得十分稀少。她都放下身段向這個後輩一求再求了,沒想到魏東明還死死咬住條件不松口,搞得她都快瘋了。
之後他們好不容易釣上佧特這條大魚,卻又被她攪……被佧特一鍋端了!
這諸般的痛苦沒消化完,魏東明又提出了一個新想法。他說想要贏,就只能另辟蹊徑。
——穿過淪陷的B區,到A區去放手一搏!
他還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吳半雙看著眼前的地獄之路,再一次覺得魏東明的想法十分新穎,很有見地,非常大膽。
大膽得她幾乎快要精神分裂了。
原本以為他們家的領主是個有些懦弱但不敢動手的主兒,沒想到是她錯了。
是她吳半雙錯了!
嗚嗚嗚!
魏東明看著吳半雙面如死灰的臉蛋,出奇冷靜地說:“學姐,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個道理你懂嗎?”
她淚目漣漣,看著魏東明說:“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