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裡肉眼可見的熱鬧了起來，柯震宇說每年的七八月，一年級的老師們都要下山去招生。學校設有結界，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只能由老師和高年級的學生一起帶回。上山兩個月了，有些老師還是第一次看到。

　　鄭孝慈傻站在廣場上，看著往來的人群發呆。

　　想到這些人以後都是自己的同學，不由得還有幾分期待。

　　“不對，入學考試還沒過呢，”鄭孝慈猛的拍下頭，轉身往宿舍走，準備繼續去背書，畢竟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我去，小子，走路注意點！”鄭孝慈一轉身，沒曾想竟撞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身後跟著四五個看著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男生約莫一米八五左右的大個子，穿衣打扮也和這所學校仙風道骨的氣質不太符合，留著現在年輕人中非常時興的狼尾頭，穿著oversize的寬大t恤和牛仔褲，左耳上還有兩枚亮閃閃的耳環，脖子上掛著一根銀白色的項鏈，皮膚很白，有一雙和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睛，但是說話卻很凶，打扮也是一副不太好惹的樣子。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鄭孝慈連忙低頭道歉，沒想到男生輕哼一聲，凶巴巴的說，“哪個班的?沒見過你呀，一年級的?哪個老師帶的?”

　　“我是穆青老師帶的···”鄭孝慈怯生生地說，生怕得罪眼前這個男生，沒想到男生聽到穆青兩個字，眉頭鎖得更緊了，“穆青?嗎的叫他下山他說有事，自己又偷偷帶學生回來，真是心機，呸。”說完，還真的吐了一口唾沫。

　　鄭孝慈不敢說話了，沒想到術士學院也有搞校園霸凌的校霸，對待老師也不尊重，看來真的走到哪都一樣有這種自己惹不起的人，偏偏開學第一天就把他得罪了。正暗自想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賀老師，你回來啦?”

　　一抬頭，是柯震宇在和眼前的校霸男生打招呼。等等，什麽?

　　鄭孝慈瞪大了眼睛，賀老師?這個人居然是老師?

　　看到柯震宇過來，賀琦這才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震宇！你可是老子的得意門生，這兩個月老子不在，你好好練功了沒有?”賀琦一邊說著一邊摟過柯震宇的肩膀，一邊關心地問道。

　　說來，這兩個月雖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過柯震宇的老師，但是自己每天都在認真背書，只聽他說了自己的老師是丙火，脾氣有點火爆，但是沒想到這麽年輕。

　　“當然有了，您這個天才老師教我的，我哪裡敢不好好練！”柯震宇笑著說。

　　明顯賀琦聽了這番話非常受用，眼睛都笑得眯起來了，如果他有尾巴，此時一定會控制不住的搖來搖去。

　　“賀老師，跟你介紹下，這是我的室友，鄭孝慈。”柯震宇拉過鄭孝慈，介紹道，“來，小慈，這是賀琦賀老師，刀術特別厲害，這位可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天才！”

　　誰知賀琦一看到鄭孝慈，笑容馬上收斂起來，陰沉著臉，傲嬌地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就走了。後面跟著的學生也有些尷尬，衝他倆點了點頭，趕緊跟著賀琦走了。

　　看著賀琦遠去的背影，鄭孝慈不禁開口問道，“震宇哥，賀老師是那種很記仇的人嗎?”

　　“沒有吧，他性格很好的，除了脾氣有點火爆以外，基本不記仇，我也不知道怎麽今天怎麽這麽不高興呢，”柯震宇若有所思的想著，“莫非···”

　　“嗯?”

　　柯震宇好像想起了什麽一樣，

突然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他是不是知道你是穆青老師帶回來的學生?”　　“是吧···一開始我不小心撞到他，他問我哪個老師帶的，我說是穆青。”鄭孝慈摸摸頭。

　　“那就難怪了，”柯震宇搖搖頭，“他和穆青老師這兩個人是學校裡出了名的死對頭，不過也正常，畢竟水火不相容嘛。”

　　“······”

　　“不過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他那不是衝你的，他可能是單純的不喜歡穆老師，”柯震宇拍了拍鄭孝慈肩膀，“我們賀老師其實才23歲，他是名副其實的天才少年，像我這麽大的時候就已經在學院當老師了，他性格就像小孩子一樣，不會記仇的。”

　　鄭孝慈只能苦笑，不知道該說些啥，誰能想到自己這麽背，還沒上學就把老師給得罪了。但是聽了柯震宇說他和穆青是死對頭，對這個孩子氣的老師突然也沒了什麽好感。

　　那麽溫柔善良的穆青老師，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呢?

　　到了下午，老師和學生們陸陸續續都到了，考試時間是兩天，今天晚上先考文化課，第二天是國學，順帶測下大家的基礎，便於後續分配老師，因材施教。

　　文化課的試卷倒是不難，畢竟不是主科，難度大概就是初三水平，鄭孝慈還是比較有信心，主要是第二天的國學考試讓他有些慌張。雖然已經加班加點背了兩個月了，還是有些段落不熟。

　　國學考試將學生分為四組，每組都有一位老師監考。四組分別在單獨的房間，按順序進去背誦，還是挺嚴格的。鄭孝慈排在第四組的最後一個，心情不由得緊張起來。

　　好不容易排到自己，鄭孝慈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後推門進去準備背誦，“老師您好，我是鄭孝慈，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正打算鞠躬，一抬頭竟發現監考老師竟然就是賀琦！

　　賀琦今日穿得稍微正式了些，不過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穿著一件青黑色短打，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撐著頭打著哈欠。見來人是鄭孝慈，馬上眉頭就皺了起來。

　　鄭孝慈也暗自腹誹道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差，怎麽多老師，怎麽就恰好碰到這個閻王?

　　“道德經，背。”賀琦眯起眼睛往後仰，雙手背在腦後，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還好這一篇已經很熟了，雖然緊張的有些結巴，但還算是順利，見沒有為難到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小孩，賀琦又開口道，“《莊子》倒數第八章是什麽?背。”

　　“倒···倒數?”賀琦這一開腔，算是把鄭孝慈問懵了。從來隻正著背，從來沒反著背過啊。

　　“對啊，嗎的穆青怎麽教你的?沒教過你倒著背《莊子》?”賀琦倒是理直氣壯。

　　“行了行了，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準備下山，就你這樣還跟老子學法術，學個屁。”賀琦語言嚴厲刻薄，還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洋洋。

　　聞言，鄭孝慈緊握拳頭，那些痛苦的回憶如浪潮般奔湧而來，自己都走到這一步了，已經吃了那麽多苦頭了，現在下山?怎麽可能！

　　“我會！”鄭孝慈斬釘截鐵地說，“不知賀老師說的是哪一篇的倒數第八章?內篇?外篇?還是雜篇?”

　　看這家夥突然一下轉變了態度，不似開始那種唯唯諾諾的樣子，賀琦也愣了，但是馬上又傲嬌起來，“三篇，所有的倒數第八章！”

　　鄭孝慈攥緊拳頭，鼓起勇氣大聲說道，“內篇一共就7篇，哪來的倒數第八章?”

　　鄭孝慈一邊說著，身體因為害怕還在微微顫抖。但還是強裝鎮定地看著賀琦。

　　“嘿！你這臭小子！”賀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下套了，氣的一下子坐直了，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鄭孝慈。

　　“噗——”從門口傳來一聲明顯沒有忍住的憋笑，賀琦更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來，“誰他媽在老子門口偷聽，給老子滾進來！”

　　聽賀琦生氣了，門口的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不好了——”，正想開溜，賀琦卻一把拉開門，被抓了個正著。

　　鄭孝慈不由得感歎，賀琦的速度是真的很快，他就瞟了一眼門的功夫，下一秒賀琦已經到了門口了。

　　門口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子，正是上山那一日丟下劍過來跟穆青打招呼的簡寧。

　　“簡寧?老子叫你學刀你不學，你要跟穆青學劍，老子一回來你就在門口偷聽，好，這就算了，你還在門口嘲笑老子····”賀琦見門口是簡寧，氣得咬牙切齒，這幾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一口一個老子，老子在天上聽到了都要下來罵你幾句，”簡寧正想反駁，從隔壁房間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留著寸頭，雙手背在後面沒好氣的看著賀琦。“校長都提醒你多少遍了，不要造口業。”

　　“生前哪管身後事！”賀琦不服氣的甩手。

　　“就是啊！聶老師說得對！琦琦你不要老是這麽凶巴巴地罵人，造口業！”簡寧見救星來了，趕忙躲到聶宗身後，還不忘放句狠話。

　　“唉你這臭丫頭，琦琦是你叫的嗎?老子好歹是你的老師！”聽完簡寧這句話， 賀琦更加氣急敗壞了，氣的直跺腳。

　　“簡寧，賀老師雖然年輕，私底下你可以這麽叫他，但是在學校，他就是老師，知道嗎?尊師重道，咱們不是一直在強調嗎?”聶宗緩緩說道。

　　“哦···”簡寧嘟起了嘴巴，“對不起琦···，賀老師。”

　　見簡寧服軟，聶宗滿意地點點頭，一旁的賀琦還偏著頭在傲嬌。聶宗不禁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賀琦實在不好意思把這個事情再講給聶宗聽，有損他作為師長的威嚴，隻偏著頭不說話。

　　“我知道，聶老師，我搶答，”簡寧拍拍聶宗的手臂，指了指鄭孝慈，“賀老師剛剛考他，讓他背《莊子》內篇倒數第八章。”

　　“你這死丫頭！你給我等著！”賀琦見短短幾分鍾，又丟了一次面子，擼起袖子就要找簡寧麻煩，聶宗一把攔住賀琦，“這是幹什麽?你看你，哪有點為人師表的樣子。”

　　賀琦冷哼一聲，不講話。

　　“楚月和段行均他們那兩組也快弄完了，等會讓人看笑話。趕緊回去。”聶宗一邊說著一邊拍拍賀琦的背，哄小孩一樣哄他又進了監考室。

　　“小孩，你叫什麽名字?到我這一組來，我替賀老師打分。”聶宗衝鄭孝慈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的第三組房間等等。

　　鄭孝慈點點頭，沒過多久聶宗就過來了，重新背了一遍《道德經》，再問了幾個問題，比如有沒有基礎，以前有沒有學過術數之類的，這一天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