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圍坐在篝火旁邊,人手拿著一隻用木棍插穿的烤兔。許飛雨咬了一口,隻覺烤兔肉食之無味,又有些老硬難咬。沒有孜然和胡椒粉之類的調料來配燒烤,當真是胃口少了大半。
但許飛雨確確實實餓了,所以只能強迫自己吃下去。
夏佐大口大口地撕咬兔肉,吃相有些粗俗。
維多利亞吃得很慢,每次隻吃一小口,每一口要嚼很久;南茜則只是拿在手裡,盯著火堆,很久都沒有咬一口。
幾人吃東西的時候很沉默。
“夏佐啊,今日的劍兄弟會是什麽來頭?”許飛雨受不了這氛圍,試圖破冰。
夏佐一邊大口撕咬兔肉,一邊回答:“一群強盜、罪犯。”
“那他們為什麽要突然……亂殺人呢?”許飛雨不解道。
許飛雨的問題也是南茜心裡的問題。劍兄弟會的名譽固然差,搶奪物資、欺負流民之類的很泛濫,但很少聽說劍兄弟會無差別亂殺民眾。
劍兄弟會又不是一群傻子,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無差別屠戮不能讓他們從中獲利。南茜心想。
“惡人的想法,我也搞不懂。”夏佐搖搖頭。
“聽說劍兄弟會裡不少都是賞金獵人出身,是真的嘛?”維多利亞問道。
“大概吧。但劍兄弟會信譽很差,沒人會去雇傭劍兄弟會的人辦事吧?”夏佐應道。
不不,有人會雇。南茜心想。劍兄弟會究竟是不是有幕後雇主,南茜心裡也疑慮很久;而方才維多利亞的“生命之石”熄滅,讓南茜越來越覺得今日遇到劍兄弟會不是偶然。
劍兄弟會十有八九是拿錢辦事。而給錢的人……
夏佐吃兔肉時吃得津津有味,他仿佛是好幾天沒有吃東西,大口大口的撕咬吞咽。
夏佐轉過頭,對許飛雨說:“許飛雨,你說說你自己的事吧。你在伊斯特有些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南茜和維多利亞的目光也都看向許飛雨。
許飛雨沒有意料到突如其來的詢問,他清了清嗓子,夏佐好奇的目光盯著許飛雨。
許飛雨道:“我呀……我是,東邊兒的一個平民而已,因和父母爭吵,所以離家而走,遠行流浪。”
許飛雨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胡編亂造,也不知道自己說到什麽時候會露餡。許飛雨總不能告訴他們:我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
“為何而爭吵呢?”夏佐隨口一問。
“呃……因為他們不同意我去追求一個……我喜歡的女孩。”許飛雨緩緩說道,和蘇筱筱的經歷頓時又浮上心頭,許飛雨的心情微微沉了下來。
“然後呢?”維多利亞似乎起了興致。
“我父母是對的,那個女孩後來背叛了我。”許飛雨辛酸地笑了笑,可是其他人都沒有笑意,許飛雨緩緩收起了笑容。
維多利亞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又啃了一口兔肉。南茜面不改色,仍然注視著許飛雨。
夏佐拍了拍許飛雨的肩膀,許飛雨則示意夏佐不必如此。
“總而言之,我已經沒有臉面再去見我的父母……我就四處流浪,四處漂泊,然後就來到了……賽克斯大陸。”許飛雨道。
維多利亞雙眉上揚,幾人沉默。維多利亞頓了許久才道:“你恨她嗎?”
許飛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剛開始有點兒吧,”許飛雨緩緩道,“但我更恨我自己,我恨我太無能。”
又是一陣沉默。
南茜半晌道:“愛是盲目的,
許飛雨。恨也是如此。” 這是盲目的嗎?許飛雨沉思。
“要我說,”夏佐良久也道,“你該去和奪走你的女孩的那個男人決鬥。”
維多利亞插嘴道:“得了吧,既然會背叛,那說明那女孩對許飛雨根本無感。至少……不那麽乎。”
許飛雨覺得維多利亞說得很對。
“都過去了,過去了。”許飛雨搖搖頭,笑了笑。
“沒什麽事情不能淡化,兄弟。”夏佐對許飛雨說。
許飛雨得到了些許安慰,並不是夏佐的言語所致,而是因為許飛雨將自己的傷痛講了出來。許飛雨在原來的世界少言寡語,甚至沒有幾個能說真心話的朋友,即使和別人談天也只是充滿了客套和禮節。許飛雨現在覺得,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並且有人在傾聽,這是一件很暢快的事情。
許飛雨突然發現,即使是跟蘇筱筱,自己都沒有怎麽傾訴過心底的委屈和心酸。
“你說得對,兄弟。”許飛雨對夏佐道。
……
夏佐所帶回來的柴火本來就不多,篝火也很快就淡去了光芒,此刻只剩下點點火光,夜晚的黑暗逐漸侵蝕著光亮。
經過南茜的提醒,夏佐並沒有拾取更多的柴火。的確,夜晚燃火在這野外過於危險,即使引來的不是劍兄弟會,也有可能招來其他強盜和賊人,再不然招來什麽大型野獸也會很麻煩。
南茜和維多利亞身穿嚴實的鬥篷,恰好裹住二人的身子,直接在野外就可露宿。
“我來守夜。”夏佐道。
“不不,我來守夜吧。夏佐你都已經忙活一天了,也該休息一下。”許飛雨強先說道。不過許飛雨倒不是心底裡關照夏佐,自從遇到南茜,許飛雨就產生一種想要表現一下的心理。
可不能讓夏佐把風頭全搶了。許飛雨心裡打著算盤,比起什麽都會的夏佐,自己要是再什麽都不乾,就又像個窩囊廢了。
夏佐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這樣吧,前半夜你守著,後半夜我來守。我先休息一會,有什麽情況你立馬叫我。”
“就這樣吧。”許飛雨道。
“多謝了,許飛雨,夏佐爵士。”南茜總是不忘禮節。
“這是我應該做的。”許飛雨衝南茜微笑了一下,南茜也禮貌地回了許飛雨一個笑容。
南茜和維多利亞靠在一起,斜躺在略微有坡度的地方;夏佐也側躺在了不遠處。
許飛雨漫步走上山丘,坐了下來。篝火已經幾乎完全熄滅,月亮已經高升。今日的天氣倒是好,星辰點點清晰可見,月光揮灑大地,像是鋪了一層銀霜。
許飛雨沒有困意,本來今日許飛雨經歷的戰鬥應當讓他筋疲力盡、渾身是傷才對——就像夏佐那副樣子。但許飛雨現在不斷完好無損,而且還精力旺盛。
完成了保護南茜和維多利亞的任務後,許飛雨升級至LV3,一切負面狀態清楚,許飛雨的身體狀態也恢復了最健康的狀態。以至於,現在許飛雨都沒有分毫睡意。
不過,就算沒有升級後的狀態恢復,經歷了穿越這種近乎神跡的事情,許飛雨也很難睡著吧。
許飛雨抬起手臂,張開手掌,朝向月亮。月光從指縫中透過,映入許飛雨的眼簾。
新的人生,開始了。
【賽克斯大陸·王都·紅堡】
王后瑪德琳·洛斯琳剛回到寢室時,便看到兄長鄧肯·洛斯琳已經恭候。
“你們都出去吧。”瑪德琳道。瑪德琳身後跟著的幾位侍女便悄聲離去。
高大而狂野的鄧肯款步走向瑪德琳,黃金盔甲在走路時發出咯吱聲,莫名有股威嚴霸氣所在。
瑪德琳將手伸給了他,鄧肯彎腰親吻瑪德琳的手。
瑪德琳沒有多言,走向鏡子旁邊,望了望鏡中的自己。瑪德琳身著紅色典雅的連衣裙,金色的長發披肩,白皙的肩膀露出來,配上她風華絕代的美麗容顏,此刻顯得有些嫵媚。
“瑪德琳,我來的時候撞見你的男寵了。”鄧肯的低沉嗓音有些沙啞。
“是嗎?哪一個?”瑪德琳毫不以此羞恥,仿佛在和鄧肯說什麽家常事。
“我分不清你的那些男寵,”鄧肯語氣有些不耐煩,“今天撞見的這個口音有些奇怪。”
“哦,你說保羅啊。他是北漠來的。”瑪德琳轉過身,語氣輕快。“你碰見他了,然後呢?”
“他耀武揚威,我把他宰了。”鄧肯順手捏了捏自己的劍柄。
“哦。”瑪德琳毫不在意。
“瑪德琳,你該收斂一些。要是讓艾倫國王知道了……”
“艾倫不會在意這些的。”瑪德琳抬起手來,觀察了下自己的指甲。
鄧肯無言以對。
“我們的小弟,布魯諾,也是要入禦林鐵衛了?”瑪德琳詢問道。
“艾倫國王很喜歡他。布魯諾天資優越,自然鶴立雞群。”鄧肯道。
“他也是個強脾氣,進了禦林鐵衛隻對我們有壞處。”瑪德琳斟酌道。
“艾倫已經欽點他了,入禦林鐵衛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了。”鄧肯應道。
“你要想辦法,鄧肯。在國王身邊待久了,我都在懷疑你是不是已經是艾倫的狗了。”瑪德琳冷嘲熱諷。
鄧肯冷下聲音來,道:“瑪德琳,注意你的嘴。”
“哼,你和布魯諾是一路人。整天不務正業,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為家族忙前忙後。”瑪德琳冷哼道。
“洛斯琳家不止有你一個人,瑪德琳。”
“我早就讓你派人在流原城就乾掉南茜,你偏不聽!”瑪德琳突然發起火來。
“我說了多少次了,流原城是我們洛斯琳家的主城。如果南茜死在流原城,艾倫國王首先就會懷疑我們!”鄧肯語調高了起來。
“艾倫活不了多久了,鄧肯,”瑪德琳淡淡說道,“但如果真讓南茜繼位了,我們就活不了多久了。”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刺客團已經在路上了,南茜沒辦法活著到王都。”鄧肯不假思索道。
月黑風高,紅堡之內已經暗湧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