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殘雲如血。 天霜城郊外,寬敞的官道旁,靜靜地佇立著一座破落的客棧。
客棧生意冷清,灰暗的大廳內隻有兩桌人,靠近角落的一張木桌旁坐著一個頭髮灰白的老者和一個少年。
老者身軀瘦小,面容枯槁,隻是個普通老人。少年年齡約摸十一二歲,面容清秀,最為奇特的地方是他的雙眼,裡面的瞳仁好像被終年大霧籠罩般,白茫茫一片。
老者和少年都沒有開口說話,低著頭認真吃飯。
另外一桌在大廳中央,有兩男一女,一名高個道士,一名癩子頭和尚,一名身材豐腴的婦人。
這樣的三個人坐在一起本來就讓人覺得奇怪,更讓人奇怪的是那癩子頭和尚葷色不忌,大口吃著野兔肉,喝著黃梅酒,摟著豐腴婦人,與高個道士談笑風生。
那癩子頭和尚道:“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女人也是好女人,可我總感覺缺了點助興的樂趣。”
豐腴婦人嫵媚一笑,道:“哦,酒能助興,我也能助興,還有什麽能助興呢?”
高個道士道:“除了美酒美人,當然還有殺人能助興!”
“哈哈,知我者,無良道長是也!”癩子頭和尚大笑起來。
另一桌的奇怪少年與老者似乎根本就沒有看見這三人,安安靜靜地吃完飯,起身準備上樓休息。
“慢著!”
高個道士忽然開口道。
佝僂著肩膀的灰發老者停下腳步,渾濁的目光望向高個道士,道:“這位道長,你說的是我嗎?”
“你可以認為我說的是那個少年。”
高個道士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灰發老者道:“哦,為什麽?”
高個道士冷冷一笑,道:“因為他叫青城,換個說法就是因為他的老子叫青嘯林!”
“哎喲,青嘯林可是我們大晉的紫荊軍柱國上將軍,鎮守聖都摩詰城,如今起義軍首領蘇無絕正在進攻摩詰城,如果我們把青嘯林的兒子抓住交給蘇無絕,想必一定非常值錢吧?”豐腴婦人朝那少年拋了一個媚眼,嬌聲嬌氣,讓身旁的癩子頭和尚骨頭都酥軟了三分。
“心肝寶貝,再值錢也比不上你啊。”癩子頭和尚se咪咪地盯著豐腴婦人滾圓堅挺的胸脯,一隻胖手揉捏著她酥軟挺翹的肥臀。
豐腴婦人輕撓了下癩頭和尚的肥手,嬌羞道:“哦,你說的可是真話嗎?”
“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話,如果有半句假話,就讓我死在你手裡好了。”癩頭和尚摟著豐腴婦人豐滿充滿彈性的嬌軀,賭咒發誓道。
青城聽著三名修行者談笑風生,好像篤定自己已是他們的盤中之肉,他的拳頭緊了緊,卻是有苦說不出。
如今摩詰城在蘇無絕的起義軍猛烈進攻下已經快堅持不住,城破是早晚的事。他的父親青嘯林忠心侍主,誓要守護大晉,但還是給他留了一條後路,讓管家老魏帶著他從摩詰城潛逃出來,前往天霜城的流楓學院,因為他的大伯是流楓學院院長青嘯雲。
但不知是誰將此事透露給起義軍將領,起義軍想要抓住他要挾青嘯林,故而向天下修行者發出告示,但凡抓住他的修行者,一律加官進爵。
青城二人一路小心謹慎,卻已遭遇幾次修行者的圍殺。而客棧這三人,顯然是奔著他而來的。
老魏渾濁的目光望向大廳內談笑風生的三人,道:“如果老朽沒猜錯的話,三位散修是紅塵三怪中的癩頭大師,
無良道長與黑心娘吧?” “哎呀,沒想到我們三人名氣這麽大,連一個普通的老頭兒都認得出我們。”癩子頭和尚吱吱歎道。
老魏嘴角露出一絲譏笑,道:“公子,我們走。”
“哼,想走?”
無良道長輕哼一聲,忽地身形一閃,手掌乍現一道青光,朝灰發老者猛劈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破落的客棧內光線忽然暗了一刹,等大廳恢復黯淡的光線之後,地上已經有人躺在血泊之中。
青城沒有動,老魏也沒有動。倒下的竟是無良道長!
黑心娘l地站起,白嫩的手指輕掩紅唇,驚慌道:“怎麽會這樣?”
癩頭和尚一愣,面色凝重,那個少年和老頭腳步輕浮,不像是修行者,那麽無良道長又怎會平白無故死掉呢?
他走到無良道長屍體旁邊,俯下身體查探原因,忽然背後傳來一陣殺意,他猛地轉身,只見一道濃黑無比的氣體擊來。
他慌忙雙手結印,凝出一道金光抵擋,隻是倉促之間結出的金光並不精純,被那道黑氣毫不費力地擊碎。
“砰”地一聲悶響,癩頭和尚胸口仿佛被一隻鐵拳猛擊了一下,坍塌而下。下一刻,他整個軀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而去,砸在牆壁上,砸出一個大坑,灰塵四濺。
癩頭和尚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滿是汙血,目光陰毒地望著從黑氣中走出來黑心娘,怒道:“你,為什麽這麽做?”
黑心娘歎息的搖了搖頭,美目中流露出失望之色,道:“唉,你真讓我失望,虧你還是個禿頭,居然不懂一個和尚有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的道理。”
“況且,你剛才不是說過那個少年沒我值錢嗎,你不是想要死在我手裡嗎,既然這樣,我隻好成全你了。”
黑心娘嬌笑一聲,然後伸出白嫩纖細的五根手指,掐住癩子頭和尚的脖子,輕輕一擰,哢嚓一聲,癩子頭和尚驚怒的瞳孔慢慢渙散,氣息全無。
青城看著這一幕,被大霧籠罩的雙眼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背上卻冒起絲絲涼意,他不得不佩服這黑心娘歹毒的心機。
世間最毒,莫過婦人心!
黑心娘轉過頭,望著青城,眉目含情,嬌笑道:“少年郎,你最好乖乖地過來,老娘我會好好疼惜你的。”
說著,黑心娘縱身一躍,無視身材瘦小的老魏,五指成爪,去抓青城。
隻是這時異狀徒生,客棧大門砰地一聲被擊的粉碎,黑影劃過,一隻章魚觸手伴隨著一陣凜冽的寒風席卷而來,黑色觸手極大,體積佔了大廳三分之二的空間,上面長滿疙瘩癩痢,掛著濕漉漉的黏液,醜陋無比。
那隻醜陋惡心的觸手猛地揮向半空之中的黑心娘,速度迅捷無比,黑心娘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觸手上的黑色黏液纏繞住。
緊接著黑色觸手一陣攪動,面容扭曲猙獰的黑心娘被撕裂成無數塊碎片粉末,如同血雨般紛紛揚揚灑下,人肉鮮血與章魚觸手的腥味充斥了整個昏暗的大廳,場面恐怖無比。
青城感覺胃裡一陣翻滾,但他的表情還能保持鎮靜,他一路被追殺,經歷無數生死場景,性格早已磨練的堅韌無比。
隻是老魏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瘦小的身軀忽地挺拔而立,全身驟發凌厲的殺氣。這個瘦弱普通的老者,並不像表面那麽普通!
他枯槁的手緊握拐杖,對著門外喝道:“閣下何方高人?”
他話音剛落,巨大的黑色觸手l地退了出去,同時響起一陣厲笑聲,那聲音如同兩柄金屬武器互相割裂所發出來的,極為尖銳陰森。讓人從心底裡產生一種絕望恐懼。
不知為何,那道尖銳的聲音讓青城焦躁無比,他連忙捂住耳朵,大霧彌漫的雙眼透過客棧大門望向窗外。
此刻窗外漆黑一片,如血的夕陽已經完全地沉進了大地深處,墨黑的夜色密密麻麻地塗遍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寸表皮。蒼穹烏雲密布,像是巨大布匹般不停卷動的氣流,把雲層撕成絮狀的長條,黑夜裡寒冷的風卷裹著零星的冰屑,從窗戶外面吹進來。
天上微微飄零起小雪,開始隻是一點點零星的雪花,在夜色裡反射出星屑般的亮光,而一轉眼,空氣的溫度就飛速地下降,整個地面仿佛被拉扯著往一個冰川峽谷深處墜落,前一刹還是松軟的泥土地面,下一刻就變成了結滿了冰的堅硬凍土。
此時隻是早秋季節,可這片土地已被鋪天蓋地的冰雪掩蓋。如此詭異的景象,青城聞所未聞!
老魏的表情沉重無比,像是碰見了什麽極為可怕的事情。他對青城說了一句:“跟著我。”然後縱身飛向客棧外。
漆黑的夜色裡,彌漫著一種湖水般的冰冷。
道路盡頭的森林,在夜色中顯示出一股駭人的寂靜,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一陣龐大的尖銳聲,像是巨大的鼓點,越來越近。
青城不知道為什麽,心裡焦躁無比,體內血液仿佛隨著那躁動的鼓點瘋狂湧動,洶湧激蕩。
這時,陰森的森林裡忽地閃過四道黑影,四隻奇大無比的觸手騰空冒出,裹挾著冰雪朝青城擊來。
青城隻是一個普通少年,並不會法術,他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就看見老魏手中的拐杖忽閃紅芒,迎上猛揮過來的四隻觸手,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氣浪將他掀翻在硬梆梆的凍土上。
“呲……”伴隨著一連串尖銳滲人的鬼泣聲,四隻惡心的觸手再一次極速縮進森林裡面。
老魏嘴角流出一絲鮮血,手中的普通拐杖已經換了一副模樣,表層木皮脫離,乾支上金紋縱橫交錯,頂端鑲著一顆紅芒閃爍的寶石,這根拐杖卻是一根威力無窮的枯木法杖。
他渾濁的雙眼緊盯陰暗森林,冷道:“現身吧,鬼徒!”
“哈哈哈哈……你終於認出我了。”
一聲猶如鬼魅般的笑聲響起,在這同時,森林的上空出現一道黑色人影。青城不知道他是不是人,因為他長得實在太過恐怖,比鬼還恐怖!
他身形矮小,沒有耳朵,大嘴粗鼻,隻有一隻手,是一隻章魚觸手,直垂腳下,上面布滿黏糊糊地蛆蟲,惡心無比。
在這個人下方,趴著一隻龐然鬼物,鬼物像一條巨型蜈蚣,腹部上長著十六條章魚觸手一樣的東西,表層覆蓋冰雪,沾滿惡心的黏液,濕漉漉的,此刻正亂七八糟地蠕動著。而鬼物的腦袋上,鑲著兩盞油燈般的眼睛,散發出幽綠陰森的光線,恐怖驚悚。
青城望向鬼物的一刹那,那雙幽綠陰森的眼睛仿佛對他有一股巨大的吸嗜之力,他體內精血瘋狂地湧動,似乎要噴湧而出,腦海中一片血紅,身軀微微發抖,雙目布滿血絲。
老魏並未注意到青城的異樣,他望著那道黑影,表情凝重無比,鬼徒法力精深,善於鬼幻之術,座下的惡獸死靈蜈蚣極其恐怖犀利。隻是他常年遊蕩於極北鬼域,沒想到今日也來橫插一腳。
老魏冷道:“你是為了青城而來的嗎?”
“我為利而來!”
鬼徒的聲音沙啞,極其淒厲,猶如鬼哭狼嚎,陰惻惻地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嘿嘿,這個少年,可是無價之寶啊!”
老魏道:“你什麽時候也成了貪圖榮華富貴之人?”
“我貪慕的不是富貴,亦非榮華,隻是一件東西。”
鬼徒森然一笑,道:“一件在這少年身體內的東西,上古聖物,九龍紋章!”
“你竟是為了九龍而來!”
老魏身軀一抖,目露訝然,上古聖物九龍紋章在青城身上,這件事情極為辛密,除了青嘯林外,絕無他人知曉,可這鬼徒竟然知道!
鬼徒嘿嘿冷笑,腳下的死靈蜈蚣忽地厲嘯一聲,八條裹挾著凜冽冰雪的章魚觸手猶如八根粗壯無比的大樹,以鋪天之勢朝老魏橫掃過去。
老魏冷哼一聲,枯槁的雙手掐出怪異法決,那柄枯木法杖凝空躍起,頂端的紅色寶石乍現璀璨紅光,朝八根章魚觸手迎了上去。
“轟”地一聲巨響,電光四濺,紅光與八隻章魚觸手相撞產生的巨大氣浪向四周擴散開來,青城被掀翻在地,周圍的樹木皆盡碾成粉末,飛沙走石,土木皆移,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廢墟。
死靈蜈蚣厲嘯再起,八條觸手縮進黑暗之中。
鬼徒陰鷲般的雙眼望著對面渾身是血、顫顫巍巍的老人,黑色嘴唇露出一絲陰笑。
他緩緩伸出那隻滿是蛆蟲的觸手,猛地插入死靈蜈蚣的腦袋之中,一股濃烈黏稠的黑氣從他的手上迸發而出,融入死靈蜈蚣腦中。
死靈蜈蚣厲嘯一聲,猶如鬼泣,十六條觸手瘋狂擺動,周遭形成一個圓柱形的冰雪旋窩,冒著冷冽的黑氣!
“陰煞禦靈蠱術!”
陰暗的夜色之下,老魏身軀巍巍顫顫,嘴角邊掛著絲絲鮮血,觸目驚心。
他望著那隻遮天蔽日的恐怖鬼物,枯槁的手指抖了抖,慘淡笑道:“沒想到二十年不見,你這鬼物的功力更勝往昔數倍,這真是蒼生之禍啊。”
“嘿嘿,二十年前,你我都是極北鬼域鬼喻座下之人,本屬同根。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何甘心做別人的狗,卻不願在極北鬼域逍遙自在,修法成魔?”
“狗雖然不好做,卻比做鬼強!”
“可惜的很,今天你不想做鬼也得做鬼!”
鬼徒陰笑一聲,腳下的死靈猛然躍起,這個遮天蔽日的龐然鬼物如同一道裹挾冰雪的黑色風暴,以鋪天蓋地之勢朝青城與老魏席卷而去!
強烈的陰森氣流撲面而來,老魏連退三步,穩住心神。
這個對手實在太過強大,他沒有一絲取勝的把握!
他艱難地轉頭,目光落在身後少年身上,少年仿佛是因為害怕,垂著頭,身子輕輕發抖,雙手緊握成拳。
老魏渾濁的目光有些欣慰,有些不舍,也有些痛苦。
忽地,他目光一擰,猛一揮手,那柄枯木法杖直插冰雪凍土之中。
老魏盤膝擺腿端坐在地上,微閉雙目,雙手快速變幻,結出怪異法決,乾裂的嘴唇輕輕蠕動著,卻不知是在念何種奇異秘法。
隨著他嘴唇蠕動速度越來越快,枯木法杖上的紅色寶石散發出來的紅色光芒愈發濃密,在以枯木法杖為中心的方圓三丈之內形成一個紅色結界,上方的紅芒光罩將他與青城二人罩住,紅芒閃爍,至純無比!
就在這一瞬間,那道裹狹著漫天黑氣的黑色風暴已然靠近,毅然決然地砸向了紅色結界。
下一刻,山崩地裂般的巨響炸裂在這片冰雪世界上,那道紅色光幕搖曳不停,一陣黯淡,墜落無數碎光!
可那死靈蜈蚣猶如不死鬼靈,沒有絲毫的疲態,它張開黑色大口瘋狂厲嘯,十六條巨型觸手肆無忌憚地捶打在紅色光幕上!
魏老頭鼻眼全是汙血,佝僂的身軀巍巍顫顫,苦苦支撐著紅色結界,阻擋死靈蜈蚣不死不休般的進攻。
此時的鬼徒也好不到那去,披頭散發,身上衣服破爛不堪,臉色慘白之極,模樣似鬼,他顯然也沒料到這老魏如此難以對付。
隻是他嘴角邊忽然露出一絲陰森冷笑,觸手微微一擺,衣袖之中竟飛出一個細小的黑色蠍子,直接從紅色光幕上被死靈蜈蚣擊打出來的縫隙中竄了進去,朝呆站著的青城疾飛而去。
“六翅毒蠍!”
正在全力施法維護光幕的老魏目露駭然,大驚失色,光幕一陣晃動,紅芒也黯淡不少。可他再也顧不得這些,操控結界的手猛地一揮,乍現一道紅芒朝六翅毒蠍激射而去!
可那黑色六翅毒蠍極為通靈,且速度奇快,猶如閃電,它見那紅芒射來,忽地轉向襲向老魏,老魏根本來不及反應,生生被黑色蠍子咬中肋下。
“啊!”,老魏大吼一聲,隻覺一股劇痛兼麻癢感迅速傳遍全身,頭痛欲裂,天旋地轉,整個身子巍巍顫顫,口中一甜,忍不住噴出一口血來,看那顏色,竟變黑了。
身中劇毒的老魏心神紊亂,他雖強自保留腦海最後一絲清明,但再也沒有辦法操控紅色結界,上端的紅色光幕不可抑製地黯淡下去。
而那死靈蜈蚣依然狂厲殘暴,再一次轟然撲向晃動不停地紅色光幕,漫天陰森的黑氣朝結界籠罩下去!
“轟”地一聲巨響,炸裂在冰封的天地之間!
風雪之中,那個紅芒結界被碾成萬片碎光,飄散而去。
老魏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飄了起來,砰地一聲,跌落在冰雪凍土上!
陰寒的夜色下,他佝僂的軀體全是夾雜著冰屑的血汙,上面趴著一隻黑色蠍子,個小如指,最為奇特之處乃是它的背後長著三對薄如蟬翼的翅膀。
老魏的屍體旁邊,青城還站在那裡,隻是他面孔七竅同時湧出鮮血,身軀在微微地顫抖,腦袋不停的晃動,手指曲卷,鮮血滴答滴答砸落在廢墟之中。
淒風,在他耳邊山呼海嘯般吹拂著,黑夜,濃烈的讓他快要窒息。
這一刻,這個瘦弱的少年是那麽的孤獨,那麽的無助!
半空之中,渾身鮮血的死靈蜈蚣蠕動著十六條粘滿黏液的觸手,鬼徒臉色慘白,嘴角掛著鮮血,猶如煉獄惡魔。
他俯視著地下少年,嘿嘿冷笑道:“聽說九龍紋章是一種靈液,粘附在人體任督衝三脈之上,看來,今天我要剖你心肺,刮你骨血,方能取出那絕世聖物九龍紋章!”
他話音剛落,一聲厲嘯頓起,死靈蜈蚣蠕動著惡心的觸手,朝杵在地上的瘦弱少年猛撲了上去。
青城終年大霧籠罩的雙眼赤紅如血,目光呆滯地望著那隻龐然鬼物,沒有畏懼與害怕,因為他已經感覺不到!
鬼徒欺身而來,他那隻沾滿蛆蟲的觸手心噴出一道濃黑如墨的黏液,朝地上一動不動的少年猛射過去。
觸手伴隨著漫天的黑氣再一次傾軋下來,狂風暴雪,激蕩在青城的周身,他就如同狂濤巨浪中的一葉輕舟,烈火岩漿中的一塊小石,只需要那麽一刹那,就會被巨浪淹沒,被烈火吞噬!
可就在那短短地一刹那,青城忽然仰起頭,赤紅如血的雙瞳忽地乍現紫金光芒,周身憑空出現一道紫金光柱,滔天掀起,將風雪連天的世界照的亮如白晝!
沐浴在那道紫金光芒之中的少年仿佛在須彌間變了一個人,眼神冰冷,充斥著暴戾殺戮。
忽地,他衝天而起,仰天長嘯!
狂風激蕩,吹起他襤褸的衣訣翩躚!
一聲低沉猶如鍾鳴的龍吟聲響起,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那道紫金光柱中。
緊接著,一條紫金巨龍臨空乍現,盤踞半空,傲世而立,朝死靈蜈蚣瘋狂地咆哮!
“九龍!九龍紋章現世!”
伴隨著死靈蜈蚣的暴怒咆哮聲,鬼徒臉色在刹那間蒼白如灰,隨之而起的是一種驚訝,一絲絕望,還有一點點莫名地狂熱!
“傳聞九龍遭遇極北鬼域中的絕品陰煞異獸必現其形,沒想到,這竟是真的!”
他忽地癲狂大笑,觸手一揮,三片發著陰冷幽光的玄鐵錐片臨空乍現,倒插一個正三角形於身前空中。
鬼徒觸手豎於胸前,黑色嘴唇念念有詞:“天地鬼神,聽吾號令,九幽靈魔,速速歸位。”
片刻之後,天地之間烏雲翻騰,陰風大作,仿佛無數陰魂野鬼嗷叫不止,而玄鐵錐周遭聚集了無數的黑氣,黑氣之中時而幻化出披頭散發,臉色淒厲的人臉。他竟將無數陰靈鎖於玄鐵錐之中以供驅使!
在這同時,腳下死靈蜈蚣受到感應一般,將玄鐵錐中的陰煞黑氣皆盡吸納,十六條章魚觸手同時揮向天空,攪拌成一隻十丈寬廣的巨大黑色觸手。 裹挾著密密麻麻的陰靈黑氣,用一種席卷一切的速度,轟然向前擴散著,吞噬一切般地衝向了傲視而立的紫金巨龍。
下一刻,紫金巨龍俯身迎上那一條巨大的黑色觸手。
“轟轟轟……”一連串不死不休的激鬥,炸裂出無數道轟鳴聲,山崩地裂,星鬥橫移!
緊接著,一道昂揚悠遠的龍吟唱鳴聲驟然響起,蒼空之上乍現一道巨大的紫金光圈,絢麗無匹,遠勝太陽!
那道光圈自紫金巨龍為中心,以無匹之勢,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將漫天黑氣冰雪皆盡驅逐,死靈蜈蚣十六條章魚觸手生生被撕成碎片,化作紛紛揚揚的黑雨落下。
“紋章之怒!”
鬼徒鬼眼圓睜,臉色在刹那間慘白如紙,滿是絕望與恐懼。
伴隨著紫金巨龍的吟唱聲,那道璀璨無比的紫金光圈再次暴漲,如同神聖之光,在蒼空之上來回激蕩,驅散了世間一切黑暗。
“啊……”一聲絕望慘叫l然響起,鬼徒面容扭曲,渾身浴血的身影劃過漫天紫金光芒,消失在蒼茫的天際盡頭。
緊接著,風停,雪熄,煙也消雲亦散。
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的黑氣皆盡消退,冰凍三尺的冰雪全部消融。漫天繁星重新懸掛蒼穹,林蔭間,響起陣陣鳥叫蟬鳴水窪聲。
半空之中,血影劃過,一個渾身血汙的少年跌落在柔軟的草地上。
秋夜的輕風,靜靜吹拂著。
那一場驚天動地的鬥法,好像從來就沒有在這片靜謐祥和的土地上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