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八名鑲黑旗弟子離開草廬,大師兄吳大俊見青城埋頭沉思,遂笑道:“小師弟,再想什麽呢?” “哦,沒什麽。”青城抬起頭,又道:“大師兄,我們除了要修行太上經外,還有其它科目需要修習的嗎?”
吳大俊道:“我們流楓還有七司需要修習,七司分別是內相司,符司,鑄靈司,禦藥司,佔星司,召喚司,止戈司。但我們並不需要把這七司全部學會,隻要按照我們喜歡的科目,選擇兩到四司修行就可以。”
旁邊的杜樂笑道:”小師弟,七司隻是一些實用技能,等將來我們進入朝廷任職或者上戰場殺敵時,從七司學的技巧才有用。而太上經才是萬法之源,是一切的根本,隻有將太上經修煉好,打好地基,方能將七司的東西學好。
吳大俊接著道:“而且修煉七司的前提條件是達到氣動境中段,小師弟你是新弟子,暫時不用修習七司的內容,你現在安心修行太上經的功法就行。”
“謝謝師兄指點。”
青城本想問諸位師兄流楓有沒有類似於太上經的功法,可以與太上經同時雙修,卻沒想到引出了七司,而且自己也不能修習。
他也不多說,跟著鑲黑旗眾師兄還有一個小師妹,越過木製步道,一路走過紅楓林,在白玉石拱橋上,恰好兩名身穿清一色白衫的少年迎面而來。
前面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長得白淨英俊,臉帶冷傲之色,他身後的少年則是吹著口哨,表情很是囂張,給人一種輕浮、目空一切的味道。
“這倆人是流楓白旗弟子,前面的叫趙承詡,白旗趙嚴寬趙院長之子,是我們這一屆資質最好的弟子之一,他後面那個叫黃傑,仗著與趙承詡關系好,白旗又是流楓七旗最強的一旗,在流楓學院特別的囂張,把其它旗的弟子都不放在眼裡。”
吳大俊見青城望向那兩個白衫少年,向他解釋道。
青城點頭,收回目光,跟著鑲黑旗眾師兄朝黑旗閣樓走去。
他經過趙承詡的時候,見他望了過來,臉帶笑容,隻是那笑容並不友善。
倒是他的身後的黃傑,經過青城身邊的時候,忽然低聲喊了句:“瞎子!”
他的聲音雖低,但鑲黑旗眾弟子都聽到了。青城雙眼奇特,沒有瞳仁,黃傑說的顯然就是他。
青城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倒是小師妹獨孤曉珊,忽地扭頭怒道:“你,你說,說什麽?”
黃傑嬉笑著舉起手,故意扯著嗓子裝模作樣道:“我,我,什麽,也沒說呀。”
一向柔弱乖巧的獨孤曉珊小臉漲紅,像是一隻徹底被激怒的小獅子,她小手虛空一抓,紅光一閃,只見她手上憑空多出一朵鮮紅色梅花,梅花分為六瓣,流光溢彩,不停地飛旋。
此物名為流霜雪梅,是流楓學院極其厲害的法寶。流霜雪梅本是黑旗院子孫三娘貼身寶物,成名神器,隻是這些年她已用不上,便將流霜雪梅給了女兒獨孤曉珊。
一向膽小的劉小川怕事情鬧大,緊緊地拉住獨孤曉珊。
看著獨孤曉珊要動真格,黃傑非但不怕,反而十分開心,哈哈笑道:“我們流楓有個旗真是有趣,一個胖子,一個結巴,現在又多了一個瞎子,奇葩組合,哈哈……”
獨孤曉珊冷哼一聲,手指曲卷,空中的哪朵紅色梅花忽地化作十幾道花形氣芒朝黃傑激射而去。
隻是這時,空氣中忽地赤光閃爍,一柄赤色光劍凝結而出,抵住獨孤曉珊的十幾道花形氣芒,
“噌噌噌……”,發出一連串響聲。 立於後面的趙承詡臉帶笑意,望著鑲黑旗眾人,忽地伸手,光劍倒飛入他手中。
此劍名曰靈泉,乃是流楓材質寶庫中的極品名劍,威力奇大,已非凡品。
被趙承詡奪了氣勢,獨孤曉珊那肯罷休,嬌哼一聲,還要動手,吳大俊伸手攔住她,轉過頭,目光冷冷的盯著依然嬉皮笑臉的黃傑,道:“黃師弟,你是誠心要跟我們鑲黑旗過不去嗎?”
“吳師兄,算了,黃傑這小子向來口無遮攔,你別放在心上。”趙承詡忽地開口道。
“大師兄,我們走吧。”青城開口道,他不是一個喜歡讓別人替自己出頭的人。這本就是個實力為尊的世界,自己實力不如人,那就老老實實忍受侮辱,日後十倍百倍償還便是。
吳大俊性格老實樸質,鑲黑旗弟子受辱,他作為大師兄當然不能袖手旁觀。但既然青城也不想惹事,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流楓對於弟子鬥毆處罰極為嚴重,沒有必要把一點小事鬧大。
“我們走吧,別讓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夥亂咬人。”吳大俊對著黃傑哼了一聲,帶著鑲黑旗眾人快速離開。
黃傑嘿嘿笑了一聲,自動把吳大俊的話當個屁放了,他望著遠去的鑲黑旗眾弟子,道:“師兄,這個瞎子可是院長的侄子啊。”
“哦,那又怎樣?”
“沒怎樣,我只知道在這小子沒來流楓之前,你是流楓弟子裡面地位最高的,現在可就不一定了,這小子可是院長侄子,你的地位不保啊,剛才我純粹是為你出氣。”
“你這叫出氣嗎,等你那天當著全流楓弟子的面侮辱他,才叫出氣。”
趙承詡望著青城的背影,嘴角含笑。
……
回到黑旗閣樓,青城已經把趙承詡和黃傑忘了,現在他全部的心思都在修法之上。吃過午飯,他前往流楓學院的藏經閣,流楓學院藏經閣囊括天下奇書聖經,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本佛家入門經書大明玄悲經。
仔細翻閱一遍之後,他心中的疑惑更重。正如彭教諭所說,太上經與大明玄悲經的修行方式截然相反。
太上經是引天地靈氣入體修煉,借此與天地一息,進而感悟天地造化。而大明玄悲經則是強行封閉七竅八孔,斬斷與外界一切聯系,寂滅萬物,使修行者陷入空明之中,這是大明玄悲經第一層明心禪階。(注一)
這佛道兩門修行之法皆是無數佛門道教不世出的絕世高人嘔心瀝血之作,絕無半點差池紕漏之處。
青城自然不會認為這兩種經法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二者擇其一修行也是正確。
可偏偏流楓聖樹給他的紅楓指引是佛道雙修!
天下功法,隻能擇其一修行,是修行者必須謹記的至理名言,彭教諭不會無的放矢。但紅楓指引作為流楓學院聖樹給每位新弟子的指示,肯定也有其道理。
青城年齡雖幼,但性子沉穩,他決定前往紅楓聖樹,說不定神秘且充滿靈性的聖樹能給他解惑。
按著原來的記憶,青城沿著碎鵝卵石小徑,來到紅楓廣場。
此時已經入夜,暮色四合,蒼空繁星點點,廣場上寂靜無聲,那顆巨大的紅楓聖樹佇立在廣場中央,斑駁的白色樹皮滿是掌紋一樣的刻痕,象征它歷盡過的千百年滄桑歲月。
走上白玉石台,青城感覺到紅楓聖樹仿佛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吸引著自己,他深呼一口氣,然後將手掌按在聖樹白色樹皮上。
但怪異的是紅楓聖樹沒有一點反應,青城眉頭微皺,他根本就感應不到上一次聖樹傳出的清靈之氣,怎麽會這樣?
“樹是死樹,人是活人,孩子,不必試了。”
青城轉頭,月色之下,石台下方的石椅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名灰衣老者,他頭髮灰白,面容枯槁猶如刀刻,左手握著一個酒葫蘆,右手寬大的衣袖空空蕩蕩,是個獨臂老人。
青城微愣,道:“這位前輩,為什麽這麽說?”
老人道:“流楓聖樹之所以神聖,並非因它能與人心意相通,而是因為它在這裡佇立幾千年,親歷流楓興衰更迭,見證流楓數不清的榮光與輝煌。”
青城道:“前輩的意思是,琥珀紅碑根本就沒有流楓指引?”
“信則有,不信則無,這世間的奇事怪物哪能說的清楚。”
老人喝了一口酒,道:“孩子,你來這裡,想必是因為紅楓指引讓你疑惑不解吧?”
青城微詫,沒想到這獨臂老人一眼就看穿他心中所想,不過想想這老人深更半夜在這聖樹下喝酒,而自己從未在流楓遇見過他,他極有可能是流楓的隱世高人,道行高深,心裡也就釋然。
青城點點頭,將心中疑惑說了出來:“正如前輩所說,紅楓指引讓我疑惑不解。大家都說,天下經法隻能擇一修行,可紅楓指引卻讓我佛道雙修,我不知道那種說法正確。”
獨臂老人微微一笑,道:“因為各派功法的修行方式不同,天下經法擇一修行,這話並無錯處。但萬事皆有特例,世上有極少一部分人體質怪異,卻是不適合這句話的。”
獨臂老人渾濁的目光望向青城,道:“而你就是這極少一部分體質怪異的人之一,你任督衝三脈、漕溪皆被一種無形物質堵塞,靈脈斷缺,按照尋常修行法則修煉太上經,隻能成為一個平庸的修行者,因為你怪異的體質很難吸納天地靈氣。”
“但佛門真法是閉塞七竅八孔,苦禪修行,不需要吸納天地靈氣,這種功法極其適合你的體質。說不定還能助你突破堵塞在你任督衝三脈的無形物質,到了那時,你在太上經上的修為也會得到增進。”
聽了獨臂老人的話,青城陷入深思之中。正如老人所說,他怪異的體質讓他很難吸納天地靈氣。
但隻有他自己清楚,他怪異的體質並非天生,這一切都是堵塞在他任督衝上的九龍紋章靈液造成的。
當初他逃離摩詰城時,父親讓他服下九龍紋章,本以為九龍紋章這等絕世聖物能助他法術精進,卻沒料到弄巧成拙,靈液凝結在他任督衝三脈上,斷了他的修行之途。
這些青城不能告訴別人,九龍紋章號稱上古神物,若讓別人知曉此等神物在他手中,只會徒增殺身之禍。
如今他隻能把這個秘密深埋心中,自食惡果。但靈氣是修行太上經的根本,他的體質又很難吸納靈氣,唯有獨辟蹊徑,方有成功的可能。
青城想通這些,終於下定決心兩法同修。
他抬起頭,拱手道:“多謝前輩指點,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我在這裡守樹守了太久,嘿嘿,我連我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你叫我守樹人吧。”老人說話時,面容悲愴,語氣滿是蒼涼之意。
“你是守樹人!”
“其實,你也是守樹人!”
獨臂老人渾濁的目光望著青城,臉上露出和藹笑容。
青城微愣,他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流楓守樹人居然會說他也是守樹人。
“你還記得那日紅楓聖樹流入你體內的那道靈應氣體嗎?你將手按在紅楓聖樹上,紅楓指引沒有出現在琥珀紅碑上,而是進入你的意識之中,這種異兆只會出現在流楓守樹人的身上。”
青城道:“流楓守樹人不是隻有一個嗎?”
“是隻有一個守樹人,你的出現,意味著我離死不遠了。”
獨臂老人聲音平和,滄桑的臉龐上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淡然。
青城愣了一下,道:“前輩,我無心當流楓守樹人。”
“呵呵,命運天注定,豈能由你控制。”
獨臂老人淡笑一聲:“放心吧,孩子,修行的路上,你還有很長的距離要走,就把我這個守樹人當作你法途的終點吧。”
說罷,他起身離開,緩緩挪動的腳步看起來很慢,可僅僅是一刹那,那獨臂老人的身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空曠的紅楓廣場上,他平和沙啞的聲音還在輕輕回蕩。
“等我死了,等你厭倦了紅塵濁世,自然會回到這裡,接過我的衣缽,成為一個終生孤獨的守樹人!”
青城大霧彌漫的雙眼望著蒼茫的夜色,深籲了口氣,他的命運可能正如獨臂老人所說的那樣,成為流楓守樹人,但未來的事情沒有發生便沒人能肯定,他不願多想,現在他能做的便是努力修行。
轉身離開紅楓廣場,青城回到房間,按照大明玄悲經上的法則講解,盤膝坐在床上,閉塞七竅八孔,讓腦海陷入清明之中,開始修行。
都說大明玄悲經苦澀難練,他卻感覺大明玄悲經比太上經容易不少,究其原因,多半是因為他任督衝三脈被九龍紋章靈液堵塞,因此他很容易閉塞七竅八孔,寂滅入禪。
在接下來的一年裡,青城除去上課時間,便潛心修行太上經與大明玄悲經。
他靈脈堵塞,在大明玄悲經上進展較快,修習太上經卻極為緩慢,不過兩種經法產生的氣體纏鬥過程中,他並沒有感覺到功法互斥的痛苦。仔細想想,他覺得一方面是因為兩種氣體強弱相差太大,另一方面則是九龍紋章的靈液似乎能夠緩和兩氣相鬥的痛苦。
兩種功法產生的氣體互相纏鬥,也導致青城始終在氣動境初段踟躕不前,這全因他體內元氣太強大,吸納入體的靈氣太弱小,靈氣還沒來得及在上丹田內轉化成真氣,就被元氣消耗乾乾淨淨。
一年之後,黑旗院長孫三娘忽然來了興致,在課上查探青城修行情況,不料一問一試,差點沒氣個半死,以太上經初段之粗淺,流楓任選一名弟子,在一年內定能突破,嫻熟引天地靈氣集於上丹田,運行七七四十九個小周天,將靈氣轉化為內藏真氣。
可青城資質之差,實屬罕見,修行太上經足足一年,別說將靈氣轉化為內藏真氣,便是連操控靈氣在體內自由運轉也做不到,隻能勉強能引靈氣入體。
孫三娘黑著一張臉,怒視青城,黑旗教出這種弟子,莫說青城,連她的臉都丟光了。
青城一言不發,他不能解釋,因為流楓學院禁止弟子同時雙修兩種功法,他隻能默默忍受。
立在一旁的鑲黑旗幾名弟子臉上皆有同情之色,卻不敢在院長面前多言。倒是性格一向溫婉的小師妹獨孤曉珊,鼓起勇氣對她娘說了句:“七,七師兄,已經很,很努力了。”
孫三娘勃然大怒,罵道:“他就算再怎麽努力,也是一個吃白食的廢物!”
獨孤曉珊渾身發抖,雙眸通紅。
朽木就是朽木,你再怎麽用心雕刻,也是一塊沒用的朽木。孫三娘滿腹的怒火化作無奈和失望,拂袖離去,徹底放棄了這名弟子。
倒是一向嚴厲的彭務本教諭,拍了拍青城的肩膀,說了一句:“修行的路上,從來都是遍布荊棘,隻要努力,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自那以後,青城修行愈發刻苦,不敢有半分懈怠,寒來暑往,三年時光,如白駒過隙,忽忽而過。
青城已有十四歲,他終於突破了太上經氣動境初段,踏入氣動境中段。
此事轟動了整個流楓,因為他創造了一個流楓學院前無古人,也很可能後無來者的記錄, 就是用了整整三年時間,踏入普通弟子只需三個月就能進入的氣動境中段。
他是前朝大臣遺孤,流楓院長之侄,血脈尊崇,卻偏偏連個普通弟子都不如。這難免招來一大堆人的嘲笑與譏諷,不過他實力不濟,卻也怨不得別人。
當然,鑲黑旗七名弟子的反應卻大為不同,他們得知青城突然氣動境中段時,一個個仿佛是碰見鐵樹開花般,_目結舌,隨後是質疑,待真的確定青城踏入氣動境中段後,欣喜無比,鑲黑旗眾師兄們是真心替這個小師弟高興。
大家相處三年,師兄師妹很喜歡這個從來不多話,樂於助人的小師弟。這無關資質,隻是少年之間的樸質的情誼!
……
注一:大明玄悲經修習階級:
第一層,【明心禪階】第二層,【元池禪階】第三層,【塑體禪階】
第四層,【空靈禪階】第五層,【大悲禪階】第六層,【寂滅禪階】
第七層,【普世禪階】第八層,【般若禪階】第九層,【涅禪階】
我在這本書中,選用了一種全新的修煉形式。比如說,修煉太上經,它需要吸收天地之間的靈氣,然後在上丹田內煉化成真氣,最後流向心下六寸的黃庭宮處,形成萬法之根本的真氣海。
而修煉大明玄悲經,它是將人體內自行產生的精氣吸納在下丹田內,然後煉化成元氣,最後流向華池處,形成佛法之根本的元氣海。
這就是雙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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