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而又平淡無味的高三生活漸漸磨平了少年們的棱角,明知一起渡過的時光要開始倒數了,卻仍是只能遵循那句“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的至理名言,無暇去珍惜什麽。
嚴酷冬風為寒窗學子一再添衣,數日後終於是舍得送他們一場雪,劉黎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用手撐著下巴,眼神望向窗外的天穹。這還是他自收到那張紙條重拾信心後第一次如此低落。
剛剛收到班主任的消息,老媽幫他辦理了走讀。玉成中學是要求學生住校的,一來方便集中管理,二來也有利於學生間的相處。不過學生住校唯一的缺點就是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內卷”行為,每晚十點半準時熄燈的規定讓大夥有些欲“卷”不能。
誠然熄燈斷電是為了保障同學們每天都能得到充足的休息。但對於高三年級來說,他們寧可用手電筒照明也要多看幾個知識點,住校就不再適合他們了。
其實早該想到的,高三的課業越來越繁重,也該好好壓榨壓榨晚上的學習時間了,不出意外的話,走讀卡明天就能批下來。
“今晚,大概是我在117寢的最後一晚了吧。”劉黎疲憊地摘下眼鏡,開始輕輕按起太陽穴。
早知道自己會等到這樣的一天,曾經有六個人的117寢室,如今只剩下他和兔子林川三個,準確的說,明天之後就只有他們倆了,天下確實沒有永遠不散的宴席啊。
這種莫名的傷感確實有夠討厭的。
落雪無聲,輕輕點地後根本無法做到凝結不化,只是在磚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些陰濕的痕跡,學校滿是人流的甬道之上三個略顯孤單的背影並排走著。
“哎,明天就是聖誕節了。”竟是趙途率先開口道:“你倆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禮物。”
他說這話時少見的一本正經,很嚴肅,劉黎和林川反倒是被他逗笑了。
“別笑,我認真的。”趙途各自給了兩人肩膀一掌。
“好好好不笑了。”看他滿臉的正色,林川止住笑,輕咳了兩下:“要說禮物的話,倒還真有,而且確實是想要很久了。”
聽了林川這句話,劉黎突然想起了他最近一直哼的那首《理想三旬》每當他唱這首歌的時候,同學們都笑著打趣他五音不全,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林川這樣一個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家夥,偏偏沒什麽音樂細胞。
但是他本人總不願意承認,說什麽等到時候他學種樂器,自彈自唱,一定要狠狠打他們的臉。
“會是吉他嗎?”劉黎笑著想。
“我相中一把尤克裡裡。”林川摟過趙途的肩膀,自嘲地笑著:“我覺得吧那種四弦的小東西,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可能學會的玩意兒了,不過說好要打的臉,哪怕晚上幾年,也是一定要打的。”
“嗯……行。”趙途也被林川逗笑了,拍了拍這家夥的肩膀表示認可。
“黎子你呢?”趙途複又轉向劉黎問。
“我……”劉黎仰頭望向天空,小雪落在他臉上,轉瞬間化開,為他通紅的臉頰徒增了些可有可無的“露”,淡淡的雲霧遮罩了夜空,使他一眼望不到那深邃的黑暗。
“隻想多一些你們蹬我床板,陪我聊天胡鬧的晚上啊。”劉黎這樣想著。
“我沒什麽想要的……將來有了的話再告訴你吧。”言不由衷,但確實有些無奈。
北方的冬季白晝很短,寒夜往往眨眼間就已經吞沒了這個小小的城市。
夜漸漸深了,
路燈昏暗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空地,紛揚的雪花在燈光的襯托之下染上些許淡淡的金黃。 林川趴在陽台邊,賞著這漸大的雪勢有些意興闌珊道:“兔兒,你老家不是南方的嗎,不來看看雪?”
“我從小就在滄市長大,又不是沒見過,你小心宿管啊,要不還是快點睡吧。”趙途躺在床上,小聲提醒。
“哦。”
長久的沉默,真的好久,今天晚上的氣氛好像不是太好,每個人心裡似乎都有自己的事兒。
林川走到床邊,枕著雙臂躺好,又哼唱起那首《理想三旬》:“雨後有車駛來,駛過暮色蒼白……”
他將雙手伸到身前環抱了幾下,然後做出抱著一把尤克裡裡彈奏的樣子,所幸放棄並不熟悉的歌詞只是哼著聲調,這樣一來竟然被他歪打正著,聽起來倒是比他認真唱的時候好聽不少。
“哥兒幾個,還有半年左右就要畢業了,畢業後暑假有沒有什麽打算?”良久興許是唱累了,林川突然停下哼唱,重新枕好雙臂問道。
“可能也就是趁著長假打打遊戲,多補幾本這三年一直想看的小說,看幾部一直想追的劇吧。”趙途翻了個身望向窗外,雪並未有漸小的趨勢。
“老劉呢?”
“我呀,我其實一直在做一件事。”劉黎望著天花板,嘴角微微揚起。
“從小我就喜歡出去玩喜歡旅遊,常常幻想著那是一場場的冒險。我就想啊,當我遊遍一百處風景如畫的地方,就把我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寫成一本書,我書名都想好了,就叫《那片流離的世界》到時候,等我老的走不動路了,再把這本書拿出來配上當年的照片,跟老伴兒孫們炫耀,就說老子年輕的時候雖然沒讀完萬卷書,卻也是個走過萬裡路的人。”
“聽起來不錯,挺好的。”趙途點點頭,目光中多少有了些向往的神色。
“老劉你那一百個江湖去過幾個了?”林川笑著發問, 劉黎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幾分好奇。
“差不多快成了,不過我想去的地方基本都走遍了,哎,對啦你倆有沒有一直特想去玩,去看的地方?”劉黎突然坐起身,彎腰朝下鋪的兩個家夥問道。
“我……我想去陽湖看看,做夢都想去。”趙途與他對視一眼,眸子中的光明顯更亮了,滿臉向往的神色藏都藏不住,“我覺得國內的著名景點裡,那兒應該是最美的,給人的感覺最好,如果說真有傳說中的仙境的話,我相信那裡就是。”
“陽湖嗎。”劉黎緩緩地重新躺下,學著林川的樣子,將雙臂枕在腦後。
“有機會,我們陪你去一趟陽湖好了,把你的情懷送給那片青山綠水。”劉黎對自己說了一句。
“其實行程我早就看過了,從咱們這裡出發,坐動車可以直達陽湖,而且鐵路一直延伸向LS宮。”趙途一邊說著,邊用手指在身前的空氣中劃過一條虛無的線,那一刻,真的仿佛有動車發動的聲音,和長長的汽笛聲響起。
趙途沉寂在那美麗的陽湖,並沒有再多言語,劉黎二人受到這家夥笨拙語言的感染,竟也沉默了起來。
“川兒,你呢?”良久劉黎再次開口,打破了平靜的湖面,“你最想去哪兒?”
“我呀……”林川眯起眼睛,一個我字拉出很長的聲調,“記得我在一本書上看過,說自然界有日光、月光、燈光、火光、螢火蟲尾巴尖上的幽幽綠光,但最美一種光一定在太陽風出現最頻繁的時候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