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國家推行了限塑令，肯德基沒有了塑料吸管，新換上的紙質版口感有些奇怪，少了些印象中的熟悉，少了些孩提時代的感覺。

　　劉黎在點餐櫃台旁邊的迷你格子鋪自助洗了一張相片，那是當天在肯德基拍的宿舍集體合照，少年們互相往嘴裡塞著雞腿，勾起對方下巴，勒脖子，那些是專屬於男孩兒們的pose。

　　這場十八歲的應酬，在場的每個人都吃了兩個漢堡，卻都隻喝了半杯可樂，散場時沒有人笑，只有六聲情緒各異的打氣。

　　高考加油！

　　六月七日，老樣子第一場還是語文，在這至關重要的一科，劉黎沒有發抖，右手握著筆的三根手指冷靜的不行，他坐在陌生的考場，周圍都是素不相識的同齡人，他能感受到教室裡氣氛的沉重，這大概就是老班一再強調要努力克服的考場壓力吧。

　　不過劉黎根本沒在怕，他面色平靜，呼吸平穩，仿佛在這場考試中把自己至於事外了一般。

　　到時間鈴響，第一科結束，劉黎沉重的呼出口氣，他把筆帽重新蓋好，接著又把筆杆放在嘴邊，給它吹了口仙氣，好像這樣就能幫它充滿能量，繼續戰鬥。

　　考數學的時候，趙途習慣性的咬著筆杆，就他的程度來說，滿分不可能，畢竟他也不是清北的料子，但是發揮完美不出意外的話高分還是很有希望的，他甚至有自信在數學上做到壓製林川那家夥。

　　選擇填空統統保持在四分鍾之內解決一道，就算是壓軸題趙途也能壓縮在這個時限之內，這是他難點突破的成果，筆下不停，做到第一道大題時，他忽然愣了一下，這公式他太熟了，足足給朱晗重複過十六遍，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記得這麽清楚。

　　對於林川來說，臨場確實有些壓力，畢竟他還有任務在身，絕對不容有失，不過他同樣不會怯場，今天開考之前，蘭青來找他了，紅著臉遞給他一罐雀巢咖啡，一點也不苦，是那種味道很甜的。

　　她身上甜甜的香氣，成了他考場上多出來的勇氣，雖然這是最後一場勝負，但他卻磨平了刺人的針鋒和麥芒，留給她的只有柔軟，林川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流露出那樣迫切想要親近一個人的欲望，也沒想過會有那種必須把她攥進手裡的決心。

　　他們來了，來對抗自己的命運，來揮別難舍的過去，今天之後他們不再是少年。

　　三個人的心中燃燒著火，紅臉頰、低血糖、手腳冰涼，這不是膽怯而是過度的亢奮，瘋狂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散場之後，很久很久不曾平息。

　　高考終於結束，學生們高呼著，無數卷子習題嘩啦啦從窗外飛下，好不壯觀。

　　劉黎幾人偷偷跑到教學樓的天台，那裡本來是鎖著門的，不過老油條范帆卻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他僅用兩根鐵絲輕輕一撬，就把門鎖打開了。

　　幾人站在學校的至高處，大笑著加入這場狂歡，白花花的“雪”一直在下，老師們雖然反感，但卻也沒人去阻止，甚至還有些剛畢業不久的年輕老師更是似乎是被這一幕勾起了回憶，眼圈紅紅的。

　　畢業生身上的壓力隨著隨著落下的紙片永遠離開，他們哭哭笑笑，喜悅、不舍、憧憬、迷茫如此複雜的情緒充盈著整個校園。

　　好像瘋子一樣，男生們衝向操場一邊繞著跑道狂奔一邊把臉上不知是淚還是什麽的液體灑在風裡，有人邊跑邊喊，最後狠狠摔倒，三年不曾有過破損的校服，染著男孩們的血裂開了口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氛圍感染，柔弱的女孩們也抱在一起小聲抽泣，她們在陽光下擁抱，在微風中牽手，然後一個個把校服外套展平，鋪開在各種地方，用馬克筆留下道道娟秀的字體。

　　再見我的母校。

　　天台上，幾個混小子看著校園裡放肆著的同學，鼻頭有些發酸。

　　很多人趁著這會兒對喜歡的人告白，從心裡學上分析，這點確實很明智，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不喜歡想的太多，所以今天走到一起的男女絕對不在少數。

　　出奇的是林川沒有去找蘭青，她給他發了消息，很抱歉的告訴他，要回家和爸媽一起慶祝，林川玩笑說要她補償自己，一時間把他的林班長弄得不知所措，就這樣半推半就，兩人又簽訂了不平的條約。

　　林川朝他喜歡的女孩索要了畢業禮物，手機那頭的蘭青紅著臉頰答應下來， 當然作為男生的林川也不會小氣，兩人約好等高考成績下來那天在學校碰頭。

　　正事兒說完，他倆都有些微微的臉紅，雖說林川不會做當著那麽多人告白那樣難為情的事兒，但他還是忍不住去想象了一下，把兩個人代入此時這個情景，嗯，好甜。

　　蘭青也覺得呼吸有些急促，她這幅囧樣被一旁的朱涵看在眼裡，當下便促狹地追問蘭青是不是被某人告白了，她回答的支支吾吾，語無倫次的說什麽至少要到成績出來之後，也不知道是要和誰強調。

　　明明不會有的事情，她心裡卻有些莫名的小小期待。

　　宋河的眼神有些落寞，高考前一天，他告白被拒了，宋河覺得許諾應該是有喜歡的人了，不然不然也不至於拒絕的那麽果斷，根本連猶豫都沒有。

　　輕輕歎了氣宋河其實知道劉黎喜歡許諾，可能比他自己還要更喜歡一些吧。

　　到頭來，是他輸了，可他不願意低頭，竟然不可能，就別再為她傷感，否則被人瞧了笑話了，他這個敗者可接受不了，至少應該讓他體面的退場，這樣就好。

　　江偉扶著欄杆，覺得對這座城早已有了留戀，具體可以用第二個故鄉來形容，三年的青春，三年的放蕩不羈，他最得意的日子都放在了這座城，以後就算真能在京城站穩腳跟，也會回頭羨慕這三年間的自己。

　　微風刮過每一個男孩的臉龐，他們一如既往，互相勾肩搭背，站在護欄邊上超大聲的朝著漸漸落下的夕陽大聲吼著……

　　2021玉成中學18屆全員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