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齡和蔓籮已經在小黑屋的門口坐了多時,不見人進出,那屋裡又靜悄悄的。
因此蒲松齡料想可能是間廢棄的房屋,說不定裡面可以找到些他們能用到的物品,來掩飾身份。他信手推開門之後,先向後退了一步,以防有什麽想不到的怪獸怪鬼撲出來。
屋子空空蕩蕩的,一片漆黑。
蔓籮從懷中拿出兩塊墨綠色的磷石,互相擊打之後擦出了磷火,她手裡舉著四處查看。
郭采真見二人都進了屋,隻好嘟嘟囔囔的也跟了進去。
這屋裡的東西甚是破舊,蒲松齡用手一摸,感覺又粘又髒。他四下打量著,除了堂屋之外,一個小門像是在旁邊又隔出了一間。
蒲松齡推開小屋的門,裡間的面積不大,更像是臥房,擺設也異常簡單。昏暗中只看的到地上放著兩個木箱,還有一張床。
床上有個人形的物體,一動不動的蜷縮著。
蒲松齡站住了腳步,他有點緊張,這難道是屋主人?那他們豈不成了入室搶劫?他沒想好是跑,還是走上前去打個招呼,腳像生了根一樣,不知是往前挪還是向後退。
蔓籮見有異常,走了過來,拿著磷石向屋裡照了照,肯定的說,“無論床上躺的是什麽,已經無魂無魄了。”
郭采真聽到蔓籮的聲音,也走過來看了一看,用更通俗的話讚同道,“對,是死了。”
蔓籮率先走了進去,舉著磷火照在那人形上,看起來像是個蜷縮著的死人。蒲松齡四下顧盼,壯著自己的膽子念道,“天靈靈地靈靈,神仙鬼怪都不靈。”郭采真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說,“這是什麽咒語?小道卻沒學過。”
只聽蔓籮一聲驚呼,“郭道長,這人與你穿的好像!只是他衣服都破的一片一片了!”
郭采真心生疑惑,走到床邊,就著磷火看去。這躺在床上的是人不是鬼,但顯然已經死去多年,皮肉都已腐爛,只剩下白骨,已經看不出面貌如何。
但蔓籮說的沒錯,這人身穿一件深藍色長袍,卻是道士袍服無疑。
郭采真越看越疑,他將白骨側了個身,從肘下解開道袍的系帶。
蒲松齡看了郭采真一眼,說道,“郭道兄,你這是什麽嗜好?喜歡脫死人的衣服?”
郭采真沒理他,解開道袍後,他翻到道袍的裡襯,上面縫有一個看起來異常結實的深藍色布袋。郭采真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布袋,從裡面掏出了一樣東西。
是個造型古樸的銅鈴,上面已經布滿了藍綠色的銅斑,雕刻著寶相花紋,在蒲松齡的眼裡看上去平淡無奇。而郭采真卻異常仔細地端詳著銅鈴,用袖口擦拭著上面的鏽跡。
不知道看出了什麽端倪,郭采真神色大變,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張口結舌一句話都講不出來。蒲松齡認識他許久,還沒見過他如此失神。難道這銅鈴上有什麽巫鬼,附到了郭采真身上?
蒲松齡伸出手去,他想不到什麽好辦法,隻好去掐郭采真的人中。
手伸了一半,只聽郭采真失魂落魄的說道,“這是我的師兄慈元子。”
蒲松齡的嘴瞬間張成了“O”型。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
郭采真悲痛的說,“我們加入師門後,都會領取一個銅鈴,這銅鈴是師門法寶,跟著我們時間久的話,也會納入修道人的道氣,因此產生法力。每人修的道不同,銅鈴的法力也會有所不同。這個銅鈴上印有我師兄的名字和時間。
” 他悲哀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白骨,接著說道,“我剛入師門時,慈元子道兄已經修行三百多年了,已經進入了第五層修為,是師父最得意的門生。後來不知是上面下了什麽神秘指令,師父就派慈元子道兄下到冥界執行,說好三十年任務結束,就回玉泉山。
可是師兄再也沒回來。緊接著就天下三界大亂,我師父也在那一場大戰中不幸逝世,我跟了師祖,做了他的關門弟子。
師祖頗有門路,上下三界認識的仙人鬼極多,可是都沒有打聽出來道兄在哪裡。時間久了,大家也就慢慢淡忘了。
沒想到師兄死在了冥界。我可憐的師兄啊!”
蒲松齡拍了拍郭采真的肩膀,以表安慰,但他又覺得有什麽事情好像不對,於是邊想邊說道,“郭道兄,人死了不是會化為陰魂,都來這冥界報道嗎?那你這師兄死了,他的陰魂是不是還在冥界呢?”
郭采真抹了抹眼淚鼻涕,回答道,“松齡小弟,你有所不知。我們道家的輪回,和別界不同。
俗話講,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這說的是凡界絕大多數的凡人,死了就會成為陰魂,被帶入冥界,經過判司判定後,成為鬼。
鬼通常會進入六道輪回,根據判司對無量劫的判定,會將其裁定分至三善道或三惡道。
三善道中,上等的可進入天神道,不管是在天庭為仙,還是在冥界為官,都屬於這一道,能進入這天神道的,可謂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大部分的進入人間道,就是凡界常說的轉世投胎。那修羅道可謂是鬼神之間的一道,亦善亦惡,還要看個人造化。
而三惡道分為地獄道,惡鬼道,畜生道,絕大部分都是不能轉世為人胎的,需要在冥界經歷多年的折磨。
鬼也會死,是魂飛魄散,灰飛煙滅的死法,因此也是希夷。
但我們道家有所不同。修道也是修仙,除了品行不正,根基不純,走火入魔的修道之人會被打入無間地獄之外,其余道士最終均會為仙,只是時間長短,仙位高低不同而已。
凡人覺得道士長壽,豔羨的很。但他們豈知,如若在修道且未成仙的過程中逝去,會直接失去魂魄,根本不會下到這冥界中來。
我的師父就是這樣慘死,本來他再修行三年零七個月即可成仙的。 ”
說到這裡,郭采真像是想起來異常傷心的往事,聲音哽咽。
蔓籮似乎是聽懂了,溫柔的問道,“郭道長,那你的意思就是說,這位慈元子師兄早已魂飛魄散,再無機會與你見面了。”
蒲松齡思索著,突然一拍大腿,大聲說,“郭道兄,那如果你慘遭不測,豈不是也要魂飛魄散了!”
郭采真面色慘白的點點頭。
蒲松齡想了想,拱手向郭采真深深的鞠了一躬,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臉,正色說道,“郭道長,小弟確實不知道,因為我,你不得不陷入這危險的境地。小弟害苦了你,日後無論我受什麽困苦,定要護你周全!”
郭采真感動的笑了笑,說道,“松齡小弟,每個人在輪回中都會受到諸多劫難,遇到你大概也是我的劫難了。這大概也是修仙路上對我的考驗吧。”
這也就是郭采真說的真誠,否則蒲松齡會覺得肉麻到起一身雞皮疙瘩。
蔓籮輕聲說道,“時辰也不早了,郭道兄,你看是否要安葬下這位仙去的道長。”
“姑娘說的對。先人已逝,我們活著的人還不能放棄。”郭采真停頓了下說道,“兩位,我要給慈元子道兄誦一段道經,送別他。”他指了指屋內的兩個箱子說道,“慈元子道兄在冥界辦差,必然有一些隱藏身份的物事,兩位還請查看有無我們可用之物。道兄在冥界是如何慘死的,我發誓一定要查個明白,回去給師尊一個交代!”
蒲松齡和蔓籮點點頭,隨即輕手輕腳的去翻看兩個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