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蒲松齡才重重地跌到了堅硬的地面上,他昏了過去。
“家明,跟媽媽去看北極光吧!”母親溫柔的臉閃耀著不安分的光芒。
“你這當媽的每天都怎麽教育孩子!他這個學期非常重要!你居然想給他請假去什麽格陵蘭島?”父親粗重的喘息聲,又舉起巴掌向母親揮去。
“家明,媽媽只是想帶你看看這個世界。”母親的臉逐漸消散了,留下的只有濕漉漉的回憶,就像是母親的眼淚,浸入了他的心。
“媽!媽你回來吧!”蒲松齡大喊道,隨即睜開了眼睛。
周圍一片昏暗,什麽都看不清。蒲松齡覺得異常疲倦,他又合上了眼,喃喃的說道,“媽,我現在看世界,看到陰曹地府來了。”
隨即他感到有一片又小又粗糙的舌頭在舔舐他的右臉。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定睛一看,原來是蔓籮的紫色小狐狸,瞪著圓圓的眼睛注視著他。
“跳跳,你的主人呢?”蒲松齡撫摸著小狐狸五彩的尾巴,出神地說道。
蒲松齡回想起來,他們三人在紅袍鬼的追趕下,從酆都大帝塑像下的鬼火中一躍而下。初始三人還緊緊拉在一起,但在下墜的過程中被極強的氣流衝散了。
“這可是大事不妙。我這是在哪兒啊。”蒲松齡腦子中一片茫然。他拍了拍小狐狸的腦袋說道,“跳跳,人家說老馬識途,老狗識人,你倒是識不識得你家主人在哪裡?且帶我去找她。”
小狐像是聽得懂,從蒲松齡身邊躍開,左探探,右尋尋,繼而堅定的向著一個方向奔了去。奔了幾步又回頭看看蒲松齡有沒有跟上。
蒲松齡現下也沒有其他辦法,隻得跟在小狐身後。
走了也不知道幾百步,蒲松齡模模糊糊得看到遠處似乎是出現了一絲亮光,但看的極不真切。他佩服得看了看小狐,想道,這狐狸可以啊!就算找不到蔓籮,去打聽打聽路線也成。
遠處這亮光似乎被大團的黑色霧氣擋在前面,這霧氣時濃時弱,但相對聚攏,並不飄散。
蒲松齡不知覺的已經走入了霧氣中,突然他感到腳底一陣徹骨的冰涼,不由得喊了出來,“艸,什麽玩意兒!”
是水,或者是什麽液體,沒有任何的氣味,也沒有任何流動的聲音,雖然很淺,但已經浸透了蒲松齡的布靴。
蒲松齡望了望周圍,他瞪大眼睛看到,自己前方是一大片水,但這水完全不流動,也看不出深淺。但這大片的水將他和亮光隔開了。
蒲松齡咬了咬牙,淌著水繼續向前走,他感覺到水位好像逐漸變高,初始在他腳踝,走了沒多遠便已浸到了小腿。
前面似乎越來越深,蒲松齡正在琢磨等下是用自由泳還是蛙泳,突然一聲“啪嗒”,有什麽東西從他身邊躍起。蒲松齡一驚,腳底濕滑,差點摔倒。
蒲松齡只看到那東西大概接近一尺長,像是魚類,卻後面有許多尾鰭。
緊接著,蒲松齡的身邊不斷地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聲音。同樣的怪魚持續地在蒲松齡身邊躍起,有的甚至跳到了他的頭上,臉上,再滑不溜丟地掉了下去。
蒲松齡伸手亂揮著,不經意間,他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一隻怪魚。把怪魚拎到眼前一看,蒲松齡倒吸一口冷氣。這魚滑不溜丟,柔弱無骨不說,頭後面卻長了數十個魚身,剛才他看到的“尾鰭”,其實就是魚身。
蒲松齡手中的怪魚張嘴就向他的臉咬去,
露出了陰森森的獠牙。 蒲松齡心裡把中文英文會罵的詞罵了個遍,問候了無數次怪魚的各種祖宗。但腳下卻不停,大步涉著水向前沒命的狂奔。沒幾步水就淹到了胸口。
沒辦法,為了不把頭深入這還不知道有什麽物事的水裡,蒲松齡隻好選擇了蛙泳,頭高高抬起,浮在水面之上。
他遊得不算慢,但怪魚們遊得更塊。“啪嗒”“啪嗒”的在他身邊,甩著自己的若乾條尾巴,露著獠牙向他攻來。
蒲松齡欲哭無淚,一隻手在水裡劃著水,一隻手還得亂揮著驅趕這些怪魚。昏暗中,他似乎也打到了幾隻。其中一隻似乎被擊打的重了點,那魚居然發出了聲音,“嗷嗚,汪汪!”
蒲松齡震驚的差點停了下來,這是魚是狗?
一隻魚“汪汪”,其他魚都開始“汪汪”。蒲松齡頭暈腦脹,體力不支,眼看著就要沉入水底。
這時,他眼前一閃,只見原本跟著他的小狐狸的體形瞬間長大了十倍也不止,頭變得又尖又長,嘴中伸出四根獠牙,一縱就躍到了他的身旁。蒲松齡也沒客氣,連滾帶爬的坐了上去。
也是奇怪,這小狐狸變大成妖獸之後,全身散發著異樣的香氣,水中的怪魚似乎懼怕這股香氣,紛紛後退散開。小狐狸如入無人之境,昂著頭向亮光衝了過去。
蒲松齡坐在上面前後顧盼,心下暗自滿意,衝著“汪汪”亂叫的怪魚罵道,“死狗!不,死魚!讓你們再追老子!”
還沒得意夠,他被小狐狸一甩,就從狐狸背上跌了下來。
蒲松齡正準備生氣,卻感覺到自己跌倒在了乾燥的地面上。再看小狐狸又變成了小小的一隻,在旁邊左跳右躍。見蒲松齡看著它,就一躍而入蒲松齡的懷中,好像再也不想多走一步路。
蒲松齡無語的摸摸狐狸尾巴,這小狐在他懷中,他感覺全身都逐漸暖了起來。
脫下布靴,蒲松齡把裡面的水倒了倒,順便觀察著周圍的情勢。
他發現,這亮光並不是鬼火發出的熒光,更像是凡界的亮光?
蒲松齡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這就要回去凡界了?也不知道蔓籮和郭采真在哪裡,他們是否已經回去了?郭采真還好,他甚至都不知道蔓籮來自何處。想到此,蒲松齡有一點點難過。
也沒難過了幾分鍾,走了幾步,蒲松齡就明白過來。這亮光並不是日光,而是白雪反射的光。
是的,他來到了一大片望不到邊際的雪地之上。如果說剛才的水中是徹骨的寒冷的話,這雪地之間,就是呼出之氣都能迅速凍結的冰冷。
蒲松齡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領,但也沒什麽用。小狐臥在他的心口,像是小型電熱毯一樣,源源不斷地在給他身體供熱,蒲松齡感激地摸了摸小狐的頭,看它卻是在沉沉的睡著。
這又是什麽地方?難道是九幽城地下的千年冰洞?蒲松齡迷惑的想。
這雪地之中,東一簇西一堆的佇立著若乾黑色的岩石,在雪地上反射著光芒。蒲松齡向著最近的一簇岩石走去,他抬頭望著這岩石,卻發現這岩石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他伸手觸碰一下,那岩石的溫度之低,像是會把他的手指凍在上面。
確實,這不是岩石,這是黑冰,所以看上去有點透明。
等一下,這黑冰岩石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隱隱做現。蒲松齡把頭伸近,轉了個角度去看。
一張又長又瘦的慘白的臉從黑冰中注視著蒲松齡!他嚇了一大跳,連連後退幾步。稍待片刻,見那長臉並未動彈,於是蒲松齡又湊到冰前去看。
原來這黑冰之中,凍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脖子上纏著三層精鋼鐐銬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