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齡和郭采真輕手輕腳的走回竹林處,之間一個身披黑色鬥篷,肢體曼妙的少女正懶懶的坐在地上,無精打采的打量著遠處嬉戲的紅毛怪獸混沌。
少女聽到蒲松齡的腳步聲之後,回頭看到他,一雙妙目之中放出了異常欣喜的光芒。她歪歪頭,示意蒲松齡坐在她身旁。
蒲松齡見到蔓籮,心下也是說不出來的歡喜,一層是因為在如此凶險的環境下,三人居然還能好好的活著,胳膊腿都沒缺的重聚了。但這更深一層的情感,他也說不上來,隻願在這山谷中,坐在這個少女旁邊,便是一生了然,似乎也沒什麽遺憾了。
蔓籮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出神地望著白色的混沌的幻影。那幻影像是感應到了她的心思,離開了紅毛怪獸,一步一步向她走過來。
郭采真在旁邊小聲說道,“蔓籮姑娘,需得把這幻影收掉,否則我看對你身體損耗不小。”
蔓籮點點頭,只見那幻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股白色霧氣,“嗖”得在他們身邊盤繞了一圈,最後消失不見了。蔓籮白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蒲松齡見她如此,心下著急,向前兩步擋在二人身前,說道,“郭道兄,你通醫術,且看看蔓籮姑娘要不要緊,我來對付這紅毛野獸。”
那紅毛野獸卻站在原地沒怎麽動,似乎是有點困惑剛才的夥伴去了哪裡。它呆立了一會兒之後,像是非常失落的朝著谷中深處跑走了,腳步仍然非常輕,遠看就像一個巨大的紅色毛絨玩具。
蒲松齡松了一口氣,只聽郭采真說道,“蔓籮姑娘無妨的,只是氣息稍弱,躺一下可能就好了。”
“郭道兄,你見的多,蔓籮姑娘她這是怎麽回事?”蒲松齡不無擔心的問道。
“我也不是很想的明白。已經兩次,她的身體中幻化出上古的猛獸,似乎有著極強的攻擊能力。但這每一次幻化,似乎都在反噬她自己的精氣。而且這種突如其來的幻化,蔓籮姑娘似乎並不能收放自如的控制,也是令人擔心。”郭采真蹙著眉頭說道。
只聽蔓籮長長的喘了一口氣,醒了過來,她緩緩地坐起身。小狐跳跳立刻竄入她的懷裡,親切地舔著她的臉。
蔓籮似乎有點疲倦,開口問道,“蒲大哥,我和郭道長都不知道該到哪裡找你去。我們還是挺擔心地。你去了哪裡?”
蒲松齡憋了半天,說了一句,“說來話長。你們又怎麽會在這裡?”
郭采真不緊不慢地答道,“蔓籮姑娘休息休息,讓小道來說。我們三人從鬼火中跳下時,我就掉在了這谷中那棵松齡兄方才呆著的大樹上。蔓籮姑娘落在了這邊竹林旁邊,所以我二人很快就聚在一處了。
我倆商議了一陣,想你也必定是在這谷中某處,就向裡面尋你,豈知沒走了多遠,就嘰嘰喳喳衝上來一群陰魂,欲對我們無禮。
我拿出從師兄慈元子處帶出的三清銅鈴,他們一聽這鈴響就大驚失色,像是定在了那裡,繼而突然魂飛魄散了。
慈元子師兄的銅鈴果然法力高深,小道慚愧慚愧。”郭采真又羨慕又崇拜的說著。
蒲松齡把郭采真和陰魂大柱的話前後驗證,明白了大致情由。就想這谷中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偶爾有一半個像混沌這樣看上去並不是很凶惡的怪獸出沒,感覺完全不符合追魂陰煞谷這樣的名稱。所以陰魂提到的這谷中可怖之處,倒暫時先不用說給郭采真和蔓籮二人,省的徒增煩惱。
想好之後,
蒲松齡說道,“郭道長,你覺得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走才能到達這北方羅酆六天的恬照罪氣宮?” 郭采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得意道,“松齡小弟,前些日子你要是問我這個問題,我是一定答不出來的。但現在,咱們有了這個!”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了從慈元子處得到的發黃羊皮卷,在草地上展了開來。蔓籮和郭采真都湊過來,認真的看著。
“兩位請看,這是從我師兄處得來的地府地圖。這個方格是九幽城,之前我也給兩位指過。這方格之內,很粗糙的畫著一個人形,下方是火苗,我猜這就是我們一起遇到的,九幽城內酆都大帝的塑像,以及下面的鬼火。
這裡,請看清楚了!這鬼火下方,卻連通著幾條路線,這也是為什麽我看了地圖之後,敢叫你們從鬼火之中躍下的原因,因為我知道,下面定有其他通路!”郭采真雙眼炯炯有神的說道。
“哦!”蒲松齡和蔓籮同時驚呼,“原來如此!”
蔓籮埋怨道,“郭道士,你早點和我們說多好,省的我們跳之前,還膽戰心驚了許久!”
郭采真笑笑說道,“當時確實情況危急,小道沒來得及說清楚。”
“就是這裡!我是跌落到了這裡!”只聽蒲松齡大聲說道,他手指著其中一個連通九幽城鬼火的標志,這標志是藍色的菱形方格,旁邊標著“廿壹”。地圖兩邊似乎是圖例,他找到“廿壹”二字,然後念了出來,“寒冰地獄第一層”。
只見郭采真古怪的看著他,像是受了極大驚嚇得問道,“松齡,你掉到寒冰地獄了?你卻是如何逃生的?這寒冰地獄一般人可是出不來的,可怖之極啊!”
蒲松齡現下卻隻關心接下來怎麽辦,他仍然盯著地圖說道,“郭道兄,沒什麽的,小事一樁。你看這連通鬼火的另外一個標志,像是畫著山谷, 又被塗成了紅色,這是不是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蔓籮延著他手指的地方找到圖例,念道,“廿叁,追魂陰煞谷!”她的臉色變了一變。
郭采真倒是沒當回事,他點點頭,用手指在地圖上比比劃劃,篤定的說道,“是的,也不知道這山谷怎麽起了這麽一個可怕的名字。你們看,我們從這陰煞谷一路穿過去,最短的路線就是要通過這地圖上標注的廿八、叁拾貳、玖、肆拾陸...嗯,這最短的路線看起來也不短呐!”
蒲松齡沒注意這許許多多的地名,他只是出神地想著,要穿過這陰煞之谷,如果真如陰魂大柱所言,那都不是什麽容易之事。
“松齡小弟,你想什麽呢?”郭采真收起了地圖,詫異地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想,這一路上甚是凶險,我蒲松齡害的你郭道長和蔓籮姑娘陪我拿命涉險,實在是,實在是無以為報。”蒲松齡終於把這句在他腦子裡想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蔓籮站了起來,淡淡的說,“說這些沒用的幹嘛。有這時間還不如多走幾步路呢。姑娘樂意在這地府逛一逛,誰又能攔得住我。”
蒲松齡還沒答話,蔓籮已經自顧自得向谷中走去了。小狐蹦蹦跳跳不勝歡喜得跟著她,偶爾還回頭似乎鄙視得看著蒲松齡。
“走吧松齡小弟,蔓籮姑娘這話說的在理。別想那麽多了,我們趕路要緊。”郭采真拉著蒲松齡站起來,跟在了後面。
這山谷靜的就像幻景,幾個人的背影淡淡的映在了粉藍色的天空之下,又絢麗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