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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耳娘的戰後生存日記》第14章 吹響尼特爾號角
  尊重自己的力量,因為它原本不屬於你。古陸上有經驗的魔法使用者們,都會不約而同地為新人道出這句他們一代又一代的信條。那些五顏六色漂浮著的光點,與它們所蘊含的能量,一直都擁有自己的生命。這不是胡說八道,這是在見證無數個本應毫無生命的東西,在被取走關鍵部位後便開始消亡後,人們所總結出的重要經驗。

  就像阿維爾森二世浮島要塞一樣,取走北海海神的神像,其存在的條件便被徹底破壞。隨即而來的,便是整個島嶼內外同時發生的崩塌瓦解。島上的一切生命與其建設的成就,都將隨著滾動的土石一同歸入無垠的大海之中,為島嶼的終結陪葬。

  直到她取下那個雕像,伊娜才會意識到這一點:浮島要塞本就是活著的,現在自己卻一把扯出了它的心臟。

  她很樂意將此作為理由,激勵自己去多讀幾本書,來補全自己東一塊西一塊的殘缺知識覆蓋面。但那得建立在她有錢的基礎上,更重要的,得建立在她能在崩塌之前活著離開的基礎上。

  因為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她就能在余光裡看見四周通道上不斷炸開的黑色裂痕。這個浮島要塞並不需要為自己的核心設計防禦性機關,它本身就是個能將入侵者置於死地的機關。具體的說,將小偷活埋的機關。

  伊娜一把扯下背包,不由分說地將雕像朝裡面塞,卻怎麽也塞不進去。盡管她再怎麽用顫抖的手拉扯,這個石像就是沒有鑽進去的意思。

  “額......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大蜥蜴見她沒有反應,朝她看了一眼。也許是因為緊張,她手上的動作就跟幾歲小孩解繩結一樣,越搞越麻煩。他顯然不認為伊娜這個樣子能把雕像塞進去,於是一把拽住兩個物件。但伊娜卻死死捏著不放手。

  這位狐狸小姐顯然不信任他,跟之前一模一樣。

  “松手啊!”他怒吼道,“你要是覺得以給袋子破個口為代價,把這破玩意兒塞進去,那我現在就松手,只要你不怕半路東西滑出去就行。”

  大蜥蜴扯下了雕像和背包,扔掉了包裡他覺得沒用的東西,然後放在地上揉好,將雕像置於合適的位置,再一把提起,將石像裝了進去。他用去的時間,並沒有多過伊娜的三分之一,但現在就連這麽一點時間也沒有了。已經有數個出口堆滿了土石,即將被徹底堵塞。天花板上的灰塵,也落得他們渾身都是。

  伊娜趕忙接過他遞過來的背包,連一句謝謝都沒說,就連忙衝向最後一個暢通無阻的出口。但是島嶼就像是不想讓他們離開一樣,突然更強烈地震動了起來,讓她重心不穩,摔在了積滿碎石灰塵的地板上。尖銳的礫石劃破了她的衣服,在身體上留下了數道長長的劃痕。她顧不得疼,艱難地抬起頭,卻看見走道旁的支柱如同土塊一般一塊塊地脫落。

  “不!”

  她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將自己潛存的獸族力量完全激發,朝著前方做出最後的衝刺。可隧道頂端也在此時失去了支撐,轟隆一聲伴著一大團灰土,從上方直衝而下。

  這才剛剛開始,她才僅僅走出歸鄉的第一步,難道就已經要被活埋在這裡,再也不見天日了嗎......

  ......

  兩年前,她認識過一個叫做艾迪巴的女孩子。那家夥是個奴隸,而那場戰爭,對某些人而言也是一場救贖之戰——帝國為填補前幾場對外戰爭後的人力空缺,

作出了承諾,答應主動參與遠征的奴隸可以換得自由身,贖金由帝國皇家國庫承擔。這也是為什麽艾迪巴會和伊娜遇見,兩個人為了不同的目的,卷進了同一場戰爭。  但伊娜卻一直沒有將腦中的揣測說出來,或許換作現在的她,沒有了對帝國的忠誠,有些話自然而然就會溜出嘴。她可能會告訴艾迪巴,即使戰爭勝利了,圖西尼王朝會像往常一樣獲得大量掠奪而來的財富,而用來贖得他們自由身的開銷不過是冰山一角。更何況,她認為在大肆提價的奴隸主面前,皇室根本就不會兌現自己的承諾,自然會有人處理這些妄圖逃離的奴隸。不管怎樣,艾迪巴這樣的奴隸,只是在做著無謂的努力。

  可這些猜測到最後隻成為了一句話:

  “你真覺得這樣就能幫你贏回自由了嗎?”

  “當然啦!”她卻用滿是創傷與疲憊的臉擠出了一個笑容,“至少,我已經朝著自由邁出步伐了,不是嗎?”

  伊娜並不明白屬於他們的喜悅。至少在當時,她並不明白為了無法預測的未來而努力,究竟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也許這種感覺對於每個人而言都是不同的,對於艾迪巴而言,是她一直想要擁有的一座位於海灘旁的小屋,是一艘不會漏水的小船,是永遠不會破開的漁網,是不會有奴隸主來染指的自己的漁獲......踩在前進的路上,仿佛終點就能夠浮現在眼前,讓自己樂的不行。她聽著艾迪巴的喜悅,聽了整整一夜。為了不打擾她少有的輕松時刻,伊娜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她身上遍布的刀疤與鞭痕,只是傾聽。

  當用牛角製成的尼特爾號角吹響,衝鋒發起時,她確實踏上了朝向自由的道路。

  而前方等待她的,卻是如雨一般飛來的子彈。

  如果伊娜真的完成了委托,而那些家夥真的信守了承諾,送她回到了帝國,又能怎麽樣呢......或者說,這個假設本就不成立。伊娜自己就已經道出過為什麽了,她很清楚,清楚自己哪些抉擇是幼稚的,而哪些又不是。又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一個機會,因為在那之前,她就會死掉,和那些抱有同樣幻想的奴隸們一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而此刻,她大概明白了艾迪巴在衝鋒時,會有什麽樣的感受。當她伸出手掌,奮力躍出,卻也比不過天花板崩塌的速度時,什麽都能明白。

  ......

  大蜥蜴一腳踏在了地面上,幽綠色的熒光超過伊娜,一路延伸到正在崩塌的通道口。一根石筍隨即拔地而起,頂住了崩塌的石板。伊娜瞅準了石板與石筍之間的空隙,倒下身子,滑鏟通過了最後的洞口。

  可是這樣的縫隙,顯然不能讓大蜥蜴那般龐大的身軀鑽過,而直接打破障礙會引起二次崩塌。考慮到崩塌正在這個山脈中的每一個角落發生,前方的通道也有崩塌的風險,伊娜頭也沒有回地繼續朝前跑去。

  她沒有多做停留,沒有回頭看一下,沒有聽聽大蜥蜴有沒有可能還想說上一點什麽。如果此時她回頭了,就會看見一個布滿鱗片的大腦袋伸在洞口,在崩塌的空間中靜靜地看著伊娜遠去的身影。他將手掌放在胸口上,嘴裡默念著什麽,而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莫爾克勒斯的初探者們普遍身高比較矮,他們會鑽進各種各樣的洞穴裡,然後釋放炎爆術,以此來快捷地打開一條礦道。這樣的地形改造手段比手工挖掘高不了多少,並且具有極大的危險性。相比之下,大自然會把阿維爾森二世浮島要塞這樣的東西,當作玩具一樣在手中隨意扭動。

  時而凸起時而消失的地面和通道四壁,不停地為伊娜的行進帶來困難。她乾脆四肢著地,在魔方一般變動的走道中奔跑跳躍,就像她那些野外沒有開化的近親物種一樣。

  然而崩塌的地面,將她卷入了沿著山體滑落的土石,宛若握在一隻土黃色的巨手之中,一把拍進了不知道哪裡的河流。霎時間,她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紅,腦袋裡嗡嗡作響,她什麽也感覺不到,什麽也聽不見,不管再怎麽使勁也沒法控制四肢,甚至就連思考也瀕臨中斷。

  “別昏過去......”

  她咬著牙試圖保持清醒,但卻差一點將舌頭咬下來。洶湧的河水瘋狂地從她身上面朝上遊的每一個孔洞鑽入,讓她止不住地揮舞著手胡亂撲騰。一波波的浪濤將她的按進水裡,每當她好不容易浮起來,沒吸上幾口氣就又被卷回了泥水之中,跟著翻滾的河流一起朝著不知道什麽地方衝。

  混亂中,她仿佛看見了燃燒著的森林,和一小塊一小塊滑落的地面。響徹天際的轟鳴聲中,夾雜著些許爆豆般的槍聲。被火光照亮的天空中,一群群飛龍正在朝不知道什麽方向飛去。

  她想掏出皮埃爾之眼,可是水流卻衝得她完全沒法做出動作,或者可能是她有哪裡骨折了。冰冷的泥水刺激著她的鼻腔,被迫翻滾的感覺讓她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被衝到了一塊稍微平緩一點的水域,剛想調整一下姿態,伊娜卻看見一塊石頭飛向她的腦袋。下一秒,她被砸了個眼冒金星,隨後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

  勇敢的騎士們是率先抵近的排頭兵,他們身下的戰馬與地龍在阿爾提斯的草原上掀起塵土與草屑。舉著刀槍的重甲騎士,疑惑地衝向前方的火槍手陣列。在帝國長達幾個世紀的征伐中,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軍隊,在排山倒海的騎兵衝擊前,仍舊能夠鎮定自若。

  於是他們成為了古陸在面對新式陸戰時的第一批受害者。短短十幾秒,火槍與野戰炮便將站在前面的騎兵的生命全部收割。

  魔法使們曾試圖挑戰那些奇怪魔導武器的威力。伊娜跟著其他步兵,在魔法力場的保護下向前衝鋒。可還沒有跑上幾步,她就被前方一個倒下的大個子壓在了地上。第二輪射擊,將那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防禦力場像紙片一樣撕裂,把後面衝鋒的人們打成了篩子。哪怕是護甲穿得再怎麽嚴實,此刻也和沒穿無異。

  這是場災難性的潰敗。

  在己方的騎士們狼狽地逃竄後,伊娜艱難地從屍體堆中鑽出,看到了這些南國軍隊中的騎兵。他們著裝劃一,雖然只有簡單的胸甲和馬刀,但當他們衝鋒時,卻能讓任何人聞風喪膽。他們真正詮釋了什麽是用馬匹構築起的一座移動牆壁,朝著潰兵們飛一樣奔來。騎兵之間互相緊挨,伊娜甚至覺得他們會將自己的腿給擠斷。

  沒時間給她多想了,就算是躺下裝死,呆在原地也只會被馬蹄踩成肉泥。她連忙爬了起來,撲進一旁舊溪流形成的溝壑中,忍受著流進裡面的汙血發出的糟糕氣味,一動不動地躺在裡面,直到身旁的馬蹄聲遠去。

  他們避開了這裡,很好。可是接下來她睜眼看見的東西,卻讓她接下來的一年裡天天都會做噩夢。

  艾迪巴倒在她的旁邊,穿過她的身體飛出的子彈,在她的背上留下了可怖的傷口,體腔中的組織器官清晰可見。

  “這場仗從來就不是光榮的,打這場仗的人也不會撈到任何好處……”

  後來,伊娜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埋葬她。她只是個奴隸而已,死了之後,會呆在同樣的一個死人堆裡,一個會在古陸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一個在阿爾提斯島上的戰場。如果聯邦真的有他們宣揚的那麽文明開化,伊娜真誠地希望他們能夠埋葬艾迪巴,哪怕她和艾迪巴僅僅只是認識幾天。

  那麽她到底在不在乎別人的死活呢?她沒有弄清過,接下來的幾年內,她連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於是她便不再考慮過這個問題,她麻木了。

  這是場災難性的潰敗,抱有救贖自我幻想的人都倒在了異國他鄉的戰場上。

  這是場災難性的潰敗,掙扎求生了兩年的伊娜在被狠揍一頓後,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麽,在想什麽。

  “你覺得那樣就會解決你的所有問題嗎?”

  那個奇怪的牧師那天跟伊娜說了這樣一句話。

  是啊,那樣又能解決什麽呢?回到帝國,回歸自己熟悉的社會環境,返回那些閉塞的鄉野村莊,過著舊的生活,把遙遠的都市當作大地的中心。這些又能解決什麽呢?

  她的手上已經沾有不少的血液了,這又解決了什麽呢?

  如果還能見到艾迪巴,她肯定會告訴她,這是場沒有結果的戰爭,你的努力也不會讓你擁抱自由。快回去吧,做你的奴隸,一起等死,就和自己一樣,迷茫地混過每一天,讓自己渾渾噩噩地活著,等待注定的死亡到來。

  “最重要的,永遠不要讓自己沾上毫無意義的鮮血,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因為你背不動,它們太重了……”

  ……

  她猛地坐起,不停地將嘴裡的水和泥沙朝外吐出,像是每一口都是最後一口一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她真的不喜歡呆在水裡,這是骨子裡的厭惡。

  “慢點慢點,你得先緩一緩。”

  伊娜一邊咳嗽,一邊扭過頭,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傑拉德。他跪在旁邊,幫伊娜拍拍背。

  寒冷的海風吹在她的身上,讓她稍微清醒了幾分。於是她轉身看去。兩人現在正坐在一艘小小的漁船甲板上,而附近卻有不下十幾艘風帆戰艦徘徊。從大小來看,是典型的帕法維利斯設計風格,他們是聯邦海軍中的不知道哪支艦隊。

  而她剛剛還在的那個浮島要塞,此刻卻僅僅只是露出水面的一堆小土坡而已,其他的一切,不管是城堡、村莊還是載有水晶的塔樓,全都消失不見了。

  一陣痛苦衝進了頭裡,她忍不住劇烈咳嗽了起來。傑拉德連忙跑進貨艙,扯出一塊粗布,幫濕漉漉的伊娜擦乾頭髮。

  “你……”伊娜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是委托,”他回答道,“有個軍官出錢,讓我在今天凌晨來這附近的海域轉上幾圈。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是這種錢多活少的工作實在是難以拒絕啊。”

  傑拉德無奈地擺了擺手,對她笑了笑。他拿出了自己行船時常備的熱茶,遞給伊娜,“誰知道剛好遇見你有危險,如果沒我在這裡你就完蛋了。給,喝吧。”

  伊娜拿起茶杯,慢慢地喝上了一口。

  “是天狼星……”她說道。

  “什麽?”

  “那個軍官沒有告訴你他的名字嗎?”伊娜轉過頭來問道。

  “有啊。好像是叫……叫什麽……貝爾.貝克特來著。”

  原來這家夥還有名字啊……伊娜還以為這些神出鬼沒的家夥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你怎麽會在這裡啊?”傑拉德扯出一條更大的粗布,披在伊娜的身上。

  伊娜猛地想了起來,不停地左顧右盼,慌忙尋找著自己的背包。幸好,看來落水時,背包帶還挺給力,所以現在背包還能完好地躺在自己身旁。

  她從裡面取出那個神像。它的力量,即使脫離了自己的居所,依舊能讓手持著它的伊娜感到一絲畏懼。

  “這是什麽?”傑拉德湊了過來。

  “沒什麽……”伊娜用手指挑開了擋在面前的頭髮,“只不過是一個能幫我歸鄉的東西而已。”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伊娜。她知道傑拉德能感覺到不對勁,但是他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坐到一旁,擰著自己濕透了的衣服。

  “我走了多少天?”伊娜問道。

  “啊?”他回過頭來看著她,“可能有兩天了吧?我和哈維夫人都很擔心你啊,以為你又不見了。”

  “這樣啊……”她看向陰沉的天空,拂曉的光芒正慢慢浮現,“這場雨搞得我都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她撐起身,靠在了船邊的護欄上。“哈維先生沒有過問嗎?”

  “沒有。”傑拉德搖了搖頭,“最近他老是會和公館裡的一個金發女孩子說話,看起來她好像穩住了哈維先生的心態。”

  不出所料,伊娜笑了笑,“我就知道,不然的話,他可能會是第一個著急的。”

  “不見得……”傑拉德說道, “我覺得他可能不會有時間兼顧到你。維克蘭德這兩天的形勢有點……怎麽說呢,緊張。”

  “緊張?發生了什麽嗎?”伊娜問道。

  “有個該死的帕法維利斯老板把一個獸族童工打死了……活生生地就那麽打死了,只是因為他太累了,不小心做工時打了打瞌睡。”傑拉德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沒有聯邦第十七軍團,我們可能就真的得去討個說法了……可惡的家夥,怎麽能這樣欺負人!”

  “天哪……”伊娜捂住了嘴,不過想了想自己乾過的事,還是沒有多加反應。

  “這些南方佬簡直就是在騎在我們的頭上拉屎!這邊好幾個廠子的人都說好了,一有機會就一定得去討個說法。”傑拉德揮了揮拳頭。

  “你也要去嗎?”

  “當然!”傑拉德說道,“他們已經搞得我們夠難受了,我們可不會因為前一天有個軍團進駐而膽怯的,絕對不會!”

  前一天進駐的嗎?那樣就有趣了……伊娜的注意力立馬就被這個詞眼吸引到了。

  她看著手中的神像,實在想不到這個自稱天狼星的貝克特先生到底想要拿它幹什麽。還有七天,那個議員就會到達這裡,她沒有搞懂這之間有什麽聯系。

  太陽正漸漸從維克蘭德山脈後升起,暖暖的光線照在她的臉上,很舒服。

  但是她知道,不管貝克特想要怎麽做,接下來的日子裡,尼特爾號角的響聲將又一次回蕩在維克蘭德上空。

  殘酷的戰鬥又要來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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