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1日，已經入秋了一個月了，連樹葉都開始有點發黃了。但是西班牙依然沒有任何降溫的跡象，如果不是紛亂的時局，莫拉甚至想去西班牙久負盛名的海灘去享受一下所謂的陽光沙灘了。　　早上十點，燦爛的陽光把市政廳的中央塔樓照得明晃晃的，塔樓頂端每個面上站著的青銅士兵雕像和繁複的花紋都能都看得清清楚楚。金色的大鍾時針距離羅馬數字12還差一點距離。莫拉走下車，他第一次滿懷信心地端詳著面前這幢稱不上雄偉，但卻十足精細的歐洲建築。

　　在以前，他總是擔心著各種各樣的事情而無暇關注眼前這幢建築，今天，離國防委員會正式開始還有十分鍾，他並不打算這麽著急去。想必所有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吧，因為已經擁有了必勝的信心，所以人並不會為即將到來的大事感到緊張，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讓人可以從容不迫地寒暄、觀察四周、步入戰場。

　　現在的莫拉就處於這個狀態，這時他發現在市政廳不高的台階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小男孩。當然，他的襯衫已經算不上白襯衫了，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洗過的關系，汙跡讓這件襯衫變得花裡胡哨。而且這件襯衫明顯更像他的父親的，因為襯衫的下擺已經長過了他的膝蓋。一個個穿著整齊的軍官或者文職人員從小男孩身邊走過，沒人看他哪怕一眼。

　　莫拉朝馬塔招了招手:“給我1000比塞塔。”比塞塔是現在西班牙正在流通的貨幣。

　　馬塔雖然不明白，但還是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幣遞給莫拉。

　　莫拉拿著錢朝小男孩走過去。這大概是一個吉卜賽男孩吧。莫拉根據以前的知識猜測著。吉卜賽人是在歐洲各個城市四處流浪的一群人，他們沒有固定居所，而是流浪到哪一座城市，就在那兒搭起一個帳篷。他們也不會種地或者別的什麽謀生技能，他們唯一的謀生的手段就是通過表演賺錢。

　　莫拉把錢遞給了這個穿著大得不像樣的白襯衫的小男孩:“孩子，去買一個麵包吧。”

　　小男孩下意識地接過錢，然後呆呆地抬起頭看向莫拉。但是莫拉並沒有繼續看這個孩子，而是轉過頭向市政廳內走去。或許他偶爾的善舉也隻是為了自己計劃的順利而做出的一種下意識的行為吧。

　　當莫拉自信地踱入會議室時，會議室已經到了七個人了。他早已見過的陸軍總長卡瓦內利亞斯上將、空軍總長金格蘭中將、塞維利亞軍團軍長謝拉中將、海軍總長莫雷諾上將，以及弗朗哥一派的第五步兵師師長彭特中將、第七軍團軍長塞利凱特少將、83師師長卡爾德隆少將。

　　他們已經紛紛落座，其中卡瓦內利亞斯上將坐在主位的右手邊，把第二重要的左手邊位置空了出來。莫拉當然知道空著的主位是屬於還沒到的國防委員會主席弗朗哥元帥的，所以他自然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隨著莫拉的落座，馬塔也在他的側後方坐下。

　　在布爾戈斯市政廳的中央塔樓上的金色大鍾敲響十點鍾的鍾聲時，弗朗哥終於到了。當然，他首先是皺了皺眉頭――因為他發現在坐的國防委員會成員裡少了一個應該出現的人――蒙塔內少將。

　　不過一轉眼他的表情就恢復了正常。

　　“真是老狐狸。”莫拉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不過他臉上當然不敢露出這種表情。

　　弗朗哥落座以後，莫拉首先明知故問地問了一句:“有人知道蒙塔內少將為什麽沒到麽?”

　　場中所有人都在疑惑地搖頭，

隻有弗朗哥坐在主位上沒什麽表情。過了一會兒，會議室的大門被敲響了，弗朗哥的副官開了門，一個下級軍官遞了一張條給弗朗哥的副官。　　弗朗哥的副官連忙把紙條送到了弗朗哥的桌上。莫拉不用看也知道那張紙條上寫的什麽，他要做的隻是努力克制住自己臉上可能出現的勝利的微笑。

　　弗朗哥看了一眼就把紙條遞給了莫拉，然後自己清了清喉嚨說:“蒙塔內少將今天恐怕無法出席了，我們按照計劃開會吧。”

　　莫拉心中一陣竊喜:“弗朗哥，今天你就看著我好好表演吧。”

　　按照慣例是由莫拉主持會議。一開始莫拉說了一通過去兩個月的國民軍和共和國部隊的軍事動向。在喋喋不休完這無止境的報告以後，終於到了會議的第一個關鍵點:“鑒於達維拉中將因病辭職，國防委員會需要增加一位新的成員來填補達維拉中將的位置。不知道大家準備提出哪一位人選?”

　　只見把頭髮輸得一絲不苟的彭特中將舉了舉手:“我提議瓦雷拉中將，他目前指揮第十二步兵師，而且在起義一開始就成功控制了北非地區，後來經歷了科爾多瓦、塞維利亞、馬拉加等多地的戰鬥，我想他充分的在前線的經驗能為我們提供幫助。”

　　莫拉知道這是弗朗哥的打算，隻是他不願意把這件事變得過分露骨，因此才讓彭特中將提出建議。

　　“我想加西亞・巴利尼奧中將應該更適合替代達維拉中將的位置。”說話的人是卡瓦內利亞斯上將:“巴利尼奧中將更加年輕，而且他的戰術有著超乎同齡人的穩重。我想他既能給我們提供年輕人的激情，也更加能配合弗朗哥元首閣下的緩慢戰略。”最後卡瓦內利亞斯還不忘挖苦一下弗朗哥。

　　莫拉偷偷看了弗朗哥一眼，沒想到竟然正好遇到弗朗哥斜視自己的目光。弗朗哥的目光冷冰冰的，把莫拉給嚇得打了個激靈。他連忙撤回目光說:“大家有什麽看法?”

　　塞利凱特說:“我認為巴利尼奧中將太年輕了，現在進入國防委員會有點太早了吧。在政治上、軍事上他都還稱不上成熟。難道我們沒有更好的人選了麽?”

　　金格蘭撐起身子說:“我想在巴斯克沿岸的地區的戰鬥指揮中，巴利尼奧中將的表現十分出色。由於重工業區大多集中在北方沿岸，空軍為了保護重工業區無法像畢爾巴鄂戰役一樣給予太多支持。但是他緩慢推進分割圍殲的戰術執行得非常出色，對重工業區的損壞也非常有限。現在重工業區經過一些簡單修複就能很快重新投入使用為我軍生產戰備物品。從這些表現來看我認為他已經足夠穩重可以加入國防委員會了。”

　　莫拉注意到金格蘭說話的時候卡爾德隆不舒服地動了動，似乎也準備反擊。眼看這場爭論很有可能發展成無休止的爭吵，莫拉連忙伸出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說:“不如我們舉手表決吧。支持瓦雷拉中將的請舉手。”

　　很快，弗朗哥、彭特、塞利凱特和卡爾德隆的手就舉了起來。

　　莫拉點了點頭說:“四票。那麽巴利尼奧中將呢?”

　　一切都像莫拉的計劃那樣， 巴利尼奧順利拿到了計劃中的五票。也就是說，莫拉成功地在國防委員會中添加了一個全新的名字。

　　看著彭特等人有些沮喪疑惑的表情莫拉忍不住想笑，不過他知道這時候離最終的勝利還有些距離，自己還不能太高興。他揮了揮手說:“那麽今晚就發布讓巴利尼奧中將到布爾戈斯的命令，或許本周剩下的會議他可以出席。”

　　當莫拉在下午四點過滿意地走出市政廳的時候，太陽還高高地掛在天上，明晃晃的陽光把市政廳前的台階照得似乎都有點焦的味道。

　　莫拉剛準備往外走，眼角處突然出現一個小黑影，竟然是早上的那個小男孩。只見他手裡拿著一把硬幣錢:“將軍，這是我買麵包剩下的錢！”

　　莫拉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小男孩竟然會等著自己還錢。他習慣性地擺了擺手說:“不用了。”

　　但是小男孩似乎並不打算放過莫拉:“不，將軍，您隻是讓我買麵包而已。我不會要剩下的錢的。”

　　這倒輪到莫拉有點手足無措了，幸好在一旁的馬塔先伸手把錢接了過來。

　　小男孩見馬塔接了錢，對莫拉道謝說:“將軍，謝謝您，您真好心。”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莫拉揚了揚眉，卻完全沒有因為剛才的尷尬而不開心，反而是因為自己幫到了別人而高興。“今後或許我能幫助更多的西班牙人呢。”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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