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祜一行勘察到宜城縣長白山、鄧林山、流水驛一帶,發現這裡可為襄陽郡囤墾之地。經過勘踏,他驚喜長白山、鄧林山、流水驛一帶是山衝平緩的丘陵地帶,即可順著山衝開墾大量水田,又可在兩邊山坡開墾旱地。
特別是鄧林山和流水驛,不管山衝和丘陵山坡,厚厚的土層連一個小石頭看不見。用鐵揷試掘一下,黃土層上的肥土層達四寸厚薄。據當地居民說,當年開出的荒地,不用施肥每畝就可收獲小麥三百斤。羊祜大喜過望,他命名宜城縣長白山、鄧林山、流水驛為漢東囤墾區。叮囑韓青快快繪製漢東囤墾區詳圖,預算整個漢東囤墾區住所、道路、水庫、糧倉、耕牛、農具等一應資費。
羊祜、鄒湛、韓青正興奮規劃漢東囤墾區之際,遙見一匹快馬順著隨、襄驛道飛奔而來。那馬上傳信者是都督府信使,見了羊祜便滾鞍下馬,從信袋抽出楊肇將軍的奏報,急急呈給羊祜說:“楊肇將軍緊急奏報,請大都督一閱。”
羊祜接過奏報,快速閱覽,興奮地連叫幾個好,把楊肇的奏報遞給鄒湛說:“楊肇將軍他們立了大功,我們可以放開手囤田儲糧了。”鄒湛一見羊祜高興的樣子,就知道大都督誘使吳國博山大營撤營的計策成功了。
原來,根據羊祜和楊肇、鄒湛、西門圭等議定的策略,先毒斃大量死貓死狗死豬死羊,丟棄在吳國博山大營四周,把牛山營壘、君山營壘附近幾個小村子居民全部內遷到江夏郡計劃的囤墾區。與此同時,兩個營壘放出瘟疫謠言,做出一系列軍士百姓死亡舉哀假象,陸續從營壘撤出軍士,誘使吳國博山大營主將張耀做出回撤石城決定。
羊祜是充分研究了張耀的家族身世以及他在石城將軍府的所作所為後,大膽制定的一個慎密連環計。只有解除博山大營對晉朝的威脅,羊祜才能從兩個營壘調出一萬五千軍士專心囤墾。現在,吳國真的中計撤營,怎不叫羊祜興奮異常。
鄒湛仔細看了楊肇的奏報也高興地問羊祜:“都督,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今天趕到唐縣驛,本督出資辦頓豐盛酒席慶賀慶賀,明天就去牛山營壘。”
鄒湛、韓青以下屬員跟著羊祜每餐多是白菜蘿卜,一見大都督高興得要設宴慶賀,個個都是喜笑顏開的樂了。
甘閎因內傷過重經不起路途顛簸,一直靜住烏鴉壘養傷。經過太醫張璟診療和羊祜的多次關照,他很快可以站立行走了。
在一個多月的接觸中,甘閎不僅對江老么和小乾棗的服侍照料感激不盡,他們三人還建立了非同一般的感情。為了進一步的療養,也為了感謝江老么和小乾棗的救命之恩,甘閎讓尉遲碩送自己到江老么、小乾棗的家鄉江李莊療養。甘閎在江李莊療養一個多月,身體完全康復。
江老么的兒子江波的傷寒病吃了太醫張璟開的藥方,服用了甘閎轉贈的鹿茸人參,也壯壯實實能上山打虎了。看到江波的壯實身板,甘閎心裡很是欣慰。讓江老么的兒子一起享用大都督賞賜的珍貴補品,是他要到江老么家養傷的主要目的。
自在烏鴉壘遭歹人暗算已經五個月過去了,甘閎除了回家安撫了一次家眷外,就帶著江波、小乾棗在江李莊所在的峪山地區踏勘地勢水文。在做江夏郡太守時,甘閎看到江夏郡因戰亂人口稀少,大量良田荒蕪,就產生過囤田解決郡縣春荒糧食不繼的難題。但是沒容他實展抱負,就遭遇一連串的迫害打擊。
通過大都督羊祜給他寫來的長信,他知道了大都督的囤墾計劃遠比他原來設想的宏大。僅他已經踏勘認定的峪山地區,把荒田和可開墾的丘陵加在一起,年內至少可開墾良田五萬畝。以每畝新墾土地產糧三百斤算,一年可生產軍糧一千五百萬斤。
到了第二年,把肥水跟上去,五萬畝土地就可生產軍糧兩千萬斤以上。甘閎越把帳往細了算,心裡對羊祜大都督越是感戴敬重,也因羊祜任命自己為荊州監田督躊躇滿志。
在快回到江李莊的路上,甘閎下了大白馬,和小乾棗、江波一起閑話步行。甘閎天天思念還沒見過面的羊祜,就把話往羊祜身上引:“小乾棗,你真有福氣,我們三個人,就你見過大都督。”
“甘叔。”因為甘閎不讓小乾棗喊他監田督大人,小乾棗就只能喊他甘叔了:“我們三個人比,還是甘叔和江波哥最有福氣。”
江波立即插話:“怎麽說我也最有福氣?”
小乾棗和甘閎接觸,知道很多道理,長了很多見識,說話也是一套一套的了:“俗話說,貴人自有神仙助,當甘叔躺在那個山洞裡奄奄一息的時候,大都督就來了。過不幾天,連給萬歲看病的太醫都給你倆看病開藥。你倆又吃了萬歲賞賜的鹿茸人參,還說你倆不是最有福氣啊……?”
甘閎打斷小乾棗的話說:“你是不是記清楚了,大都督到烏鴉壘隻帶了二十幾個隨從?”
小乾棗想了想說:“不止二十幾個也就三十多個。”
“大都督是尚書左仆射,中軍將軍,出巡郡縣,護衛隨從至少三百人……他長的究竟啥樣?怎麽你說大都督像個鄉下的私塾先生呢?”
“是啊,大都督不像個將軍。那天他手裡沒拿大刀,腰裡也沒挎寶劍。就穿了一件灰不嘰嘰的薄袍子,說話斯斯文文……”
“大都督是不是一臉大胡子啊?”
“不,大都督白白淨淨,慈眉善目,胡子生的也很好看。”
江波聽他倆說著大都督,心裡也很感慨說:“甘叔是我的救命恩人,大都督是我和甘叔的救命恩人。等見了大都督,我要跪下給他磕十個響頭。”
江波的插話讓甘閎心裡熱浪翻滾,他何嘗不想當面給羊祜跪下磕十個響頭?從太醫張璟和韓掾史的口中,他已經知道羊祜是大晉第一廉官能將。從羊祜的屯田計劃和初衷看,大都督的目的並不只是解決荊州的軍糧不繼。他還要借荊州軍墾,要讓軍民人等都得到好處。
從太醫張璟口裡知道,大都督不求名,不聚財,清廉待己,慷慨助人。夏侯夫人平時布裙木簪,衣不熏香,卻將大部分家財捐助族裡貧者。將軍賞賜屬下,大部分取自俸祿。天降大晉賢者,無意間自己也成了受惠者。甘閎要當面拜謝羊祜的心情,超過了江老么父子百倍。
大白馬蹄聲橐橐,不時噴出一個響鼻。
小乾棗從甘閎手裡要過大白馬的韁繩問:“甘叔,您這麽不說話了,難道您不感激大都督啊?”
甘閎長出一口氣說:“我感激大都督,不僅僅因為大都督有恩於我甘居川一人啊。”
江波正要細問原因,他一下發現村口栓了幾十匹馬,就驚奇喊:“甘叔你看!”
甘閎一見許多帶鞍官馬,第一反應是荊州署衙來人了,他快步向前走去,就見一個面目曬得黧黑中年人向自己迎來。只見那人喊了一聲“居川”,就上來拉了他的雙手說:“居川踏勘屯墾辛苦了,真想你啊,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身體。”
甘閎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韓青想起甘閎還沒見過都督,忙趕忙過來說:“居川兄,他就是你經常念叨荊州都督啊。”
甘閎一個愣神兒,撲通跪下抱著羊祜的兩腿哽哽咽咽放聲大哭:“嗚……嗚,您就是大都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