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祜在木質臥榻擁被歇息片刻,因為有話急著和夏侯氏說,就對還在外間忙活的夏侯夫人開玩笑喊:“夏侯夫人,本督在床上硬等許久,已經等不及了。”
夏侯夫人回到內室,知道丈夫最近對“被裡遊戲”既無心情又無精力,寬衣解帶後,故意親親熱熱靠在他胸前,手也開始在羊祜身上摩挲說:“來吧,來吧,夫君衙門辛苦,賤妻內宅冷清。俗話說,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著。我倆是原裝原配的老夫老妻,長夜無眠,正好請老夫在老妻身上出出汗。”
羊祜今晚是有意討好,就涎臉戲語說:“看今晚,羊叔子挑燈夜戰夏侯氏。”
夏侯夫人出身簪纓之族,是讀過《詩經》“關雎”的,也就戲語對答:“憶往昔,大野鴨厚臉調戲小鴛鴦。”
“興頭澆水,難道說我臨陣萎靡?”
“冷暖自知,誰看見你躍馬挺槍?”
羊祜從夏侯夫人今晚的反常表現知道,妻子是故意激將自己。可是今晚真的不行,在妻子沒有答應回一趟京城之前,就是夏侯氏變回窈窕淑女,他也沒興趣君子好逑。
為了籌集囤田資金,他讓西門圭利用署衙的一處閑院,正式開辦了“通泰”藥材貨棧,大肆從中廬縣、襄陽縣收購藥材,賣到吳國荊州的天門、武昌、建平等郡縣。此舉雖能年聚八千萬錢,但遠水不解近渴。各個商戶豪門以及署衙官吏,已經借給署衙一億五千萬錢用於囤田,再向他們挪借不僅於心不忍,而且也是杯水車薪。眼下唯一一條路,就是讓夏侯氏回一趟京城,向羊太后和女婿家籌集一億錢來解燃眉之急。夏侯氏為遵從羊府的清廉處世的家風,已經犧牲太多,吃苦太多,自己實在不好開口讓夏侯氏顛簸千裡,回京城開口向親友求貸。
夏侯氏給羊祜扯了扯被子,心疼地撫摸著丈夫的面頰說:“怎樣?還沒開戰你就臨陣脫逃了吧?”
羊祜見時辰已經不早,隻得開門見山說:“夫人,本督有件公務求你代勞。”
“說吧,這要看本夫人願意不願意。”
羊祜溫存的摟著夏侯氏,就像對著嬰兒喃喃細語:“做個好荊州都督難,做荊州都督的好夫人更難。囤田囤田,先得花錢。我求夫人後天啟程回京一趟,找羊太后和女婿家籌借一億錢,以解囤田的燃眉之急。”
“沒錢用了想起羊太后來了,為了顯示你的清高,你不是回避和羊太后往來麽?”
羊祜不計較夏侯氏的挖苦道:“往常的回避有回避理由,今日的求助自然有求助的原因。這次讓西門先生派三十個軍士一路護送我的夫人,等夫人您回來時,本督迎出襄陽城二十裡迎接。夏夜本督親自給您打扇驅蚊,冬夜提前上床給您暖被窩……”
羊祜感覺到夏侯氏的啜泣,仔細一看夏侯氏果然是淚流滿面。羊祜吻著夏侯氏臉上的淚水說:“夫人別這樣,您如果不願意顛簸回京,羊叔子不會勉強您啊。”
羊祜的溫存體貼,讓夏侯氏索性哭出聲來。
羊祜對於夏侯氏的啼哭找不出一言來安慰她,拿過一個帕子替她不斷的擦著淚水。
許久,夏侯氏住了哭聲自言自語般說:“好想給夫君過一個生日啊。去年夫君生日的時候,您在襄陽,我在洛陽。好不容易得到萬歲的恩典,我到襄陽來團聚了。可是等夫君生日的時候,夫君在襄陽,我卻又去洛陽了……”
羊祜知道,夏侯氏已經答應去洛陽了。他不需要夏侯氏再說什麽,
就俯身堵了夏侯氏的嘴…… 與襄陽城僅僅隔著漢水的樊城,歷來為商家集聚的熱鬧大碼頭。與兵家必爭之城的襄陽不同,樊城是商家必爭之地。“樊”字本義為籬笆,第二義為構築籬笆。《詩經.齊風.東方未明》中就有“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招之……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則莫”的詩句。這幾句詩說明以構築籬笆為業的人很辛苦,因為公爺催逼,乾起活來不分晝夜。
春秋戰國時期,無論軍用民需,構築籬笆的需求量很大。因而,給人構築籬笆就成了一種職業,一種市場,興旺發達的籬笆構築業或許是樊城成為商家必爭之地的源頭。到了西晉,樊城早已是一種百業興旺的繁華景象:鬧市通衢,商號比肩;城外碼頭,檣帆如林。漢水南去長江,南來百貨集散,陸路西通巴蜀,西引物產流通。
單說樊城鬧市鹿角門內,有一家氣派非凡的“金鼎寶齋”。僅從他的二層重簷間的泥金號牌看,金鼎寶齋就是專門買賣上品古玩的古玩行。這天,金鼎寶齋的蔡掌櫃正在櫃上欣賞著新收的古玩寶物,只見一個衣不起眼貌不出眾中年顧客提著一個大包裹走進店內。
蔡掌櫃白白胖胖富富態態,一副財大氣粗養尊處優派頭。他略打量來人一眼,正要吩咐小朝奉過來兜攬,來人卻把手裡的包裹沉沉地放在他面前的櫃上說:“我的貨只和大掌櫃洽談。”
蔡掌櫃有些不屑說:“先打開看看吧。”
賣寶人沒有急著打開包裹,而是看看身後沒有閑人方說:“府上急等著用錢,方才出手這兩件價值連城的傳家之寶,其中一件玉圭隻當不賣,萬望大掌櫃堅守信用。”
蔡掌櫃更不耐煩說:“看貨說話是本號的規矩。”
賣寶人一愣,強咽下一口氣打開包裹,現出一件精美玉圭和一尊古香古色的青銅香爐。
蔡掌櫃隻掃了一眼,心裡便是一驚。這兩件貨都是皇家禦用上品。他拿起玉圭仔細一看,認出是西漢皇帝祭天用的實用圭璧,並非是盜墓賊從古墓中盜出冥器。再看那尊青銅香爐,也是漢代皇家的實用香爐,僅從爐底的“元平中宮”四字,就知道是西漢宣帝劉詢的皇宮用品。漢昭帝劉弗陵改元“元平”不到一年便大行去了,漢宣帝劉詢便登基接了劉弗陵的皇帝寶座,第二年改元“本始”。就因為西漢“元平”年號僅用了一年,這件青銅香爐才顯得和那件玉圭一樣珍貴。
蔡掌櫃看看兩件寶物,又看看衣不起眼貌不出眾的賣寶人,心裡劃算一下問:“敢問尊駕,這兩件寶物是您轉手販賣,還是自家所有?”
賣寶人一聽蔡掌櫃問話有疑問,便警惕說:“大掌櫃盡可放心估價。玉圭隻當不賣,香爐價低亦不賣。”
蔡掌櫃對一旁的小朝奉遞了個眼色,見小朝奉離去後方說:“貴介不說說這兩個物件的來龍去脈,我怎好給貴介一個滿意價格呢?”
賣寶人臉有難色,半晌才說:“我家主人羞於典當傳家之寶,故而不便告訴來龍去脈。如果大掌櫃覺得不便,我另走一家寶號就是。”
蔡掌櫃臉上帶了笑看著賣寶人將包裹包好後說:“來人,將人和贓物一起送襄陽縣衙門去。”
自羊祜鎮守襄陽,襄陽縣令周道覺得縣衙冷清許多。樊城金鼎寶齋“蔡掌櫃”送來蹊蹺的賣寶人和兩件大寶貝,使周道興奮許久。從個人性格興趣上講,周道不喜歡賑濟春荒和參與囤田墾荒。他喜歡大堂上審案的感覺,堂下喊‘大老爺冤枉啊’,丟下去四支紅頭竹簽子,打上四十大棍,一般的人就不喊冤枉了。當然,襄陽縣衙離荊州署衙不遠,周縣令謹慎做官,從不輕易對一個真有冤枉的冤主用刑。外人一般不知,金鼎寶齋是以周縣令的第一夫人同胞兄長蔡坤的名譽在官家注冊,實際大股東就是周縣令本人。
周道和盜賊打交道很久了,經驗不是一般的豐富。他認為:從賣寶人的尷尬身份看,此人一定是在京城洛陽作案,選在異地襄陽銷贓。能在京城王府侯門作案得手的,一定是個大盜。
大盜銷贓也與小毛賊不同。為掩人耳目,他故意將一件玉圭先於典當,做出騙人的假象。自羊祜鎮守襄陽,原荊州署衙文案西門圭師爺升任署衙主事,原署衙都尉劉武升任領軍將軍,就連從縣衙大牢裡放出去的窮秀才韓青,也當上了六品監田副督。而自己以賢良方正出身的縣令,竟然原地踏步還是個縣令。
金鼎寶齋送來了賣寶人的贓物,周縣令覺得自己發財出政績的機會來了。只要審清這個大案,過後將兩件其他類似古玩存檔備案,這兩件珍寶永遠就姓周了。既發財又出政績,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遇。有了這個期冀謀劃,周縣令決定親自提審這件大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