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熙之名紙上得,竟識沉默無英雄。
世人止知可高語,卻不知此非易事。
莊說史解衣磅礴,人需養得胸中寬。
意思悅適此篇去,淺成高就又如何。
村裡人大多有了藝術功底,有時大家無事,便聚在一起,拿張大紙,你一筆我一筆,塗塗寫寫。20米長的紙張,從頭到尾,畫啥的都有。大家畫完了畫,會掛在村子口,當成村子幾天的牌頭。風催一催,雨打一打,鳥破一破。做成視頻,又被稱為行為藝術的一種。
田紅畫得慢,懶得跟村民擠位置亂圖亂畫。拿著本書,天天研究“中國古代藝術家”的生活。也不知田紅自從有了“順其自然”的借口,還是什麽別的理由說動了別人。村民們在糊塗亂造的時候,並沒有人大吵大鬧,打擾田紅。村民畫過幾幅畫,覺得田紅沒參與度很掃人興,開始問他每天看到的書裡,有沒有好的知識,給大家講講。
田紅不敢借書本裡各大藝術家的光。以為大家的行為藝術汙染了環境,並失去了樂趣,就把書投放到村頭大屏幕上,輪著播放中國古代畫作。大家看田紅敷衍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從他手上奪過書,自己查起來。田紅被嚇到了,一時沒作聲。田紅以為,村民這是要造反,欺負老弱,剛想擠兩滴眼淚表示一下。村民把書還給了田紅。這個村民是個有意思的人,仗著年齡小些,厚著臉當著眾人的面,大聲的說:
“田紅爺爺的書,我家裡也有。我在一開始學習藝術時,就注意到了這本書裡的一個人,他叫郭熙。這個人是個真牛人……”
底下的村民看到這人沒個廉恥心,只知道炫耀自己的知識,直接怒了,有人說話了:
“他以為自己是誰呀?”
“就是,他怎麽好意思站那裡。”
“還不下來,沒人管他嗎?”
“他爸媽好像出門旅遊了,沒帶他。”
“啊,太sui了,別讓他丟人了,快上個人把他拉下來。”
……
田紅聽到下面的人都有情緒,不知怎的,他玩心大起。只見,田紅走到青年前面,對眾人說:
“我們不應該這麽看待一個年輕人犯的小錯誤,他或許是有點自我,不懂照顧我的情緒,從我手上搶了本書。搶書不算壞事,我們應該誇他勇敢。既然他搶書是有話說,我原諒他的魯莽,不是鬧事,就讓他說吧。”“好了,這位男士,你是有什麽想指教我們的呢?”
與其讓他從此滿身斑駁,絕望到不敢當眾發言,晚上回家後在被窩裡無言怒吼,認為別人對他都有意見,不如給他個機會,他可能是太孤獨了……此時,很多村民開始試圖接受這個年輕人沒來由的表演了。
青年是個實在人,不閃不躲,站在那,把自己在書上看過的文字一口氣吐了出來:“郭熙晚年著作《山水論》……宋神宗趙頊深愛其畫,曾‘一殿專皆熙作’……”村民實在沒想到,一個平淡的下午,有人表演背書給大家聽。好像有很久沒有人在別人面前背過書了,村民也不知道怎麽點評這青年背誦時的情緒是不是飽滿,有沒有達到沉默時藏於大眾,開口便震耳欲聾的境界,田紅得著了書,擔心年輕人誤了別人心智,拿著書一點點找,找到郭熙的畫作和論述,給眾人傳閱。青年就站在高台上,像個掀起了衣服給別人看肚雞眼的孩子,沒一會兒,臉紅了。可是,他找的樂子,沒了他不行,他就在台上站著,等有人來點反應。“救救我。救救我。”青年內心呐喊著。
這一頓鬧,青年被所有人認識了。好處是,他沒事就有機會給別人背誦書篇了。壞處是,他背不出來書就有人說他退步了。牆倒得眾人推,人才得眾人齊心求。青年年輕,還是好學的人,他把文章當成歌曲,天天背,不斷重複。兩年後,他成了村子裡,會背最多文章的人。田紅欣賞他,開始組織眾人娛樂時間時,總請他當主持人,甚至,有人婚慶,都會找他。田紅想起自己年輕時,曾學會過幾百首苦情歌,不由感慨:“自己當年要是不學苦情歌,跟這年輕人一樣愛背書,現在,我就不是個無用老頭,天天研究如何順其自然。而是個有學識的人,能讓所有人都讚賞的那種。”
活到老,學到老。田紅開始認真看書了,“郭熙的文章”,是他第一個認真研究的篇幅。田紅的心態是,活著就得學嘛,這輩子都過來了,也不能老遺憾。就算以後我不能有什麽成就,多學點東西也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