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陸居士，這是怎麽回事?”

　　老道士看了看自己的屍體，頓覺頭皮發麻，沒想到自己竟是這幅死狀。

　　這幅表情，陸楓並不驚訝。

　　白堂峰比這老道士誇張多了。

　　接著陸楓將他之前和白堂峰說過的話，差不多意思的又和老道士說了一遍。

　　“仙道！仙道啊！”

　　老道士聽完之後，直呼了起來。

　　看樣子明顯就是沒聽懂。

　　理解不了的就歸到仙道?

　　這腦回路，無解啊。

　　“仙道縹緲，老道本以為此生無望尋見。”

　　“今日得見，死而無憾了！”

　　陸楓一聽這話，頓時臉色變了。

　　你若死而無憾，誰給我一百兩銀子?！

　　“道長，我覺得你還是死而有憾比較好。”

　　陸楓試圖把事情扳回正軌。

　　老道士心情起伏，好些久才慢慢緩下來，篤定的看著陸楓，像是認準了什麽，隨後自顧自的話癆了起來。

　　“武道九品，三品一境，下三品破甲，中三品破軍，三品小宗師，二品宗師，一品大宗師，超品為武道天聖。”

　　“文道亦有九品，三品之下皆為無用之功，然一朝頓悟，可入上三品宗師境，觀心不語，言出法隨，當代更有文聖臨世。”

　　“唯仙道無涯，上無止盡！”

　　“魂魄輪回，虛無縹緲，隻存於仙道之列！”

　　“我不會看錯！”

　　老道士說到這裡，陸楓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他這般激動，原來是因為‘魂魄’。

　　同時也讓陸楓認識到了一點，魂魄在這個世界，是個稀罕物。

　　陸楓也曾探查白堂峰的記憶，不過這廝記憶裡只有武道相關，除此外只有存銀子，現在聽著老道士講文道一途，倒是有點稀奇。

　　按照這老道士所說，三品之下皆為無用功。

　　那豈不是說文道三品之下，都是廢物。

　　而且聽老道的語氣，一朝頓悟可入宗師，那就是說文道一途努力是沒什麽卵用的，更多在天資。

　　難怪世人都追求武道極盛，無他，這玩意入門門檻低。

　　陸楓看向跟前的這個纖塵不染的魂魄老道。

　　“道長現今文道幾品?”

　　老道士聞言沉默，歎了歎氣，念了句無量天尊。

　　“天資所限，至今四品。”

　　原來是個廢物。

　　這可不是陸楓罵人，老道士自己說的三品之下皆為無用功。

　　隨後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冊子，白紙記錄終歸不長久，他這生意也不是做一兩天，拿個冊子方便許多，時不時還能追溯下舊帳。

　　“不過我徒兒天資冠絕，可謂當今道門第一人！”

　　“幾品?”

　　“十六歲。”

　　“幾品?”

　　“俗名世不平。”

　　“幾品?”

　　“道號空虛。”

　　“告辭。”

　　陸楓準備轉身走，他覺得這個老道士有病，從一開始就瘋狂自言自語，現在更是答非所問，活脫脫的話癆晚期。

　　老道士雖然因為魂魄一事很激動，卻也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已經是個死人，想做的事沒辦法去做。

　　見陸楓要走，連忙是喊住。

　　“陸居士且慢！老道我確有兩件事。”

　　為了一百兩，陸楓忍了。

　　用毛筆蘸了蘸嘴角。

　　“道長請說。”

　　老道士擺了擺拂塵，踱步了起來。

　　“其一，請居士去往乾元觀通報一下我的死訊。”

　　“其二，尋奉天閣少卿青華真人，為我帶一封信，信老道的徒兒會在觀中交付居士。”

　　奉天閣?

　　第一件很好辦。

　　第二件，陸楓就有點犯難了。

　　在原主的記憶中，多少對奉天閣也有一些了解。

　　十八年前設立，由龍虎山掌教凌霄真人出任奉天閣上卿，官階位列正一品，少卿為從一品，是當朝五派之一的仙派，據說可掌王朝氣運，順帶給成明帝修長生。

　　也正因奉天閣的存在，龍虎力壓武當、青城、齊雲，成為當世第一道門，以道門正統自居。

　　如此超然地位，自己一個小小獄卒怎麽見得到。

　　“還請陸居士定要辦妥，楊居士的生死，就在此間一線。”

　　老道士對著陸楓鞠了一躬。

　　“我會盡力。”

　　陸楓點了點頭，收起了冊子。

　　“無量天尊。”

　　老道士長呼了口氣，隨後仰頭莫名感慨了起來。

　　“當今天子，真是好手段。”

　　突兀的一句話，讓陸楓有點聽不懂了，他繼承的記憶告訴他，成明帝就是個沉淪把妹、癡迷長生嗑藥的昏主。

　　“陸居士覺得今上是昏主?”

　　老道士看出陸楓眼中疑惑，笑了笑。

　　“不是麽?”

　　反正這老道士也是個死人，二人今日之言不會傳於第三人，陸楓也不怕被人告個大逆不道。

　　“非也！”

　　“朝廷混亂至此，五派卻依然製衡，當今天子的帝王心術遠超先代，可謂是深不可測。”

　　朝堂五派。

　　陸楓也有耳聞。

　　畢竟本來這五派也不是什麽編制，都是民間雜談給取得諢名，分別是‘閹派’、‘後派’、‘混派’、‘仙派’、‘苟派’。

　　閹派就不必解釋了，為首者司禮監掌印太監馬忠義，其次為馬忠義的乾兒子，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水化雨，父子兩個權傾朝野。

　　後黨則是田貴妃及其外戚，驕橫跋扈，賣官鬻爵。

　　混派由萬全、宋平安、劉虞組成的三人內閣以及六部百官，這幫官老爺誰也惹不起，不求無功，但求無過的混日子。

　　仙派的話，先前也說了，便是奉天閣的道士們，主要是龍虎山道士。

　　至於苟派，也被茶館說書編曲的戲稱為狗派。

　　這一派的老大是都督僉事兼掌錦衣衛的沈嶽。

　　成明帝這一朝的錦衣衛，活的就兩字:憋屈。

　　基本就是給閹黨做狗腿子的，甚至外界傳聞沈嶽已經拜馬閹狗做乾兒子了。

　　當然，這些都是民間雜談，與事實必然多有出路。

　　不過聽老道士這麽一說，細想下確實是頭皮發麻。

　　古來朝堂，兩派相爭最好平衡，再往上加，每加一派，需要的平衡權術都是倍增，多少帝王都因失衡而致皇權旁落，淒慘憋屈。

　　今上能權衡如此複雜的五派勢力…

　　或許真如老道所言，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道長若是有話告知，但可直言。”

　　這老道士沒必要無緣無故的和自己提起成明帝。

　　“陸居士，你身負仙道之資，而今天子追求仙道近乎癡迷，他日你與他必然相見，老道今日之言，隻為讓陸居士看清一些，好提前做些打算。”

　　見天子?

　　陸楓還真沒這個想法。

　　畢竟他只是個獄卒，皇帝老兒什麽的，離他太遠了。

　　至於身懷仙道之資，在陸楓看來更是純粹扯淡，金手指也算仙道?

　　那來個系統，自己豈不是立地成佛了。

　　“謝道長謹言。”

　　“道長，時間差不多了，請入幽羅。”

　　陸楓拱手，他不可能在一間牢房待太久，畢竟還有一堆雜活要乾。

　　在他面前的老道士面帶微笑點頭，魂魄之身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幽羅魂獄空間，無邊黑暗中多了一道新的鐵籠。

　　老道士站在鐵籠中間，緩緩閉上了眼，笑容中喃喃自語。

　　“得遇仙道，我青玄子一生，無憾，無憾了……”

　　詔獄地字五號牢房。

　　陸楓熟練的取下青玄子的屍體，背著走出牢房。

　　剛走出突然感覺心跳加速，一股極其強大的壓迫感從詔獄大門湧來。

　　整個詔獄所有的獄卒囚犯，哪怕是正在嚴刑逼供的錦衣衛都是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都是看向詔獄入口，空氣宛若凝滯。

　　鐵鏈聲伴隨著腳步聲傳出。

　　哐鐺…咚，哐鐺…咚…

　　陸楓眼中，一個頭髮散亂，滿臉胡渣，身材消瘦，身高與常人無二的男人進入了詔獄大門。

　　男人身上捆著十二根拳頭粗的鐵鏈，由十二個錦衣衛滿頭大汗的在後緊緊拽著末端，腳踝處更是綁著兩個足有半人高的鐵球。

　　上三品武道宗師！

　　詔獄除卻天地人三字號的牢房之外，還有水下密牢，專門關押上三品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