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望去,只見步忘執劍押著一名女子緩緩而來,立於人群面前。那女子身穿皂青玄袍,鬥篷之下,容顏浮現,猶如秋水映梨花,半掩落月光。
只聽巫釋臨驚道:“秋月?!”
沒等那女子開口,步忘接過話來,“我本想放火示警,沒想到你們早有防備,卻不顧火勢,一心想要置葉大哥等人於死地。”頓了頓,他瞟了一眼劍鋒下的女子,“只有這姑娘一人忙於救火,我也是出於無奈才出此下策,姑娘莫怪。”
“長老,停手吧,不要再害人了。”那女子呼喊道。
“住嘴,我讓你不要管那火,前去放下閘口,你怎麽不聽?竟然還被......”巫釋臨有些氣急敗壞地吼了起來,興許是情緒太激動了,竟有些喘不上來氣。
“可是,大帳連著周圍的屋帳,一但火勢起來,這裡將成為一片火海,到時候......”
巫釋臨面目猙獰道,“既然暴露了,這裡也不用再呆了,就算這小子不放這把火,到時候我也會將這裡燒的乾乾淨淨。”
“夠了,你有完沒完?現在她在我手裡,識相的趕緊束手就擒,我保證......”
步忘話還沒說完,只見巫釋臨氣急敗壞的喊道:“束手就擒?你問錯人了,放箭,一個不留。”
霎時間對面巫蠱團眾人箭羽連發,直衝步忘而來。步忘躲閃不及,拉著那女子連連後退,躲到了一根木柱火燈架後,心裡大罵這賊人竟然狗急跳牆,不顧同伴死活。
正尋思著如何脫身,步忘眼角余光瞥到那巫釋臨竟然親自挽弓,箭鋒所指正是自己跟那女子。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巫釋臨長長的白胡子被風猛地一扯,頓時那羽箭猶如索命奪魂一般襲來。
“不好!”
步忘大喝一聲,下意識地扯著那女子護在身後,只聽哐的一聲,羽箭穿透木柱正中步忘的左肩,先前受傷的地方還沒有痊愈,頓時疼痛感猶如電弧一般擊中了他的神經,痛的他大喝一聲,隨即捂住了傷口,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那女子先前見巫釋臨向她放箭,已然是呆若木雞,不知所措,現在眼瞅著步忘又替自己擋了一箭,以至於此刻她竟有些手足無措,一時失神。
“我爭取了這麽久時間,葉大哥還沒拿下他們麽。”步忘看著面前失神慌亂的姑娘,自言自語地說道。
可是葉痕這一邊並不好過,對方雖然人數少,但是置於高處,又有弓箭加持,而葉痕等人的弓箭老早就用完了,此時還要護著那些村民,一時間竟落於下風。
葉痕眼看著步忘中箭,不由得怒火中燒,頂著箭雨率先衝上高台,手起劍落便將一名賊人砍倒在地,那人躺在地上痛苦地掙扎著,然而葉痕並沒有分心,劍芒直指巫釋臨。
那老頭見抵擋不住,忙轉身便往台架上跑,可是他哪裡比得上葉痕的速度,卻見葉痕鎧甲映著火光一閃,一個箭步便橫在巫釋臨的面前。
“跑?你跑的了麽?”葉痕長劍一橫,冷冷喝問道。
此時步忘也從木柱後轉出,捂著肩膀提劍走來,一路上凡是還能動彈的賊人,皆一刀補了,鮮血濺了他一身,銀白色的鎧甲此刻猶如繡上了朵朵紅花,綻放在火光的照耀下。
步忘啐了一口吐沫,用衣角擦乾劍身的血痕,冷冷地說道:“事到如今,你可還有話說。”
沒想到巫釋臨竟面不改色,搖著頭不停地叨叨著一句話。
“可憐,
可憐啊。” “我看你是夠可憐的,夠狠,竟然朝自己人放箭,現在就剩你一個人了,沒人能救你了。”
“葉大哥,別跟他廢話了,趕緊結果了他,為鄉親們報仇。”步忘在一旁說道。
巫釋臨轉過頭來,看想步忘,嘴裡還是那麽一句話。
“可憐,可憐啊。”
突然,巫釋臨盯著步忘的雙眼逐漸眯成了一條線,繼而猛地一睜,渾濁的瞳孔突然放大,下意識地開口說道。
“是你?”
迎著葉痕等人聞聲投來的目光,步忘眨了眨眼睛,有些懵然地看了回去,說道:“我怎麽了?”
“你是風天師的弟子吧,我之前好像見過你。”
說話的正是那個叫秋月的女子,步忘回過頭,見她此刻已經來到葉痕等人身邊,而她身後,一名兵士正執劍看押著。
步忘給那兵士打了個手勢,繼而對那女子問道:“我覺得你跟那些巫蠱團人不一樣,你叫什麽名字?”
“秋月...”
遲疑了一下,那女子瞥了一眼巫釋臨,繼而坦然說道。
“秋月白。”
“秋月白?那為什麽那老頭叫你秋月?”
秋月白頓了頓,滿目愴然的說道:“因為這個世界只有黑色,沒有白色,名字裡卻偏偏帶一個白字,所以長老同伴們從來隻稱呼我秋月。”
步忘皺著眉頭,心想這算哪門子無稽之談,但也懶得反駁,隻好繼續問道:“風天師是誰?你說你好像見過我是怎麽回事?”
沒想到秋月白竟無視了步忘一般,對這句話沒有半點解釋與作答的意思。步忘有些頭疼地抓了抓頭髮,將目光投向了葉痕。
葉痕看看步忘,又看看秋月白,他實在搞不清楚面前這兩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一旁的巫釋臨此刻卻像是瘋了一般,手舞足蹈的,口裡不知道再嘟囔著什麽。
“說,血人之毒的始作俑者,是不是你?告訴我解毒的辦法,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我饒你一命。”
誰知面對橫在脖子上的利劍,巫釋臨竟不為所動,依舊手指亂顫,胡言亂語,嘴裡不知道小聲地說著什麽。
“你說什麽?”
葉痕聽不太清,正打算俯下身子仔細聽一下他到底在說些什麽,只見一旁的兵士來報。
“稟報少將軍,弟兄們共殲滅賊人一十二個,繳獲數支弓箭。”
“我們傷亡如何?”
“我們......折了九個弟兄,輕傷兩名,索性村民們無大礙,只是......”
“只是什麽?”葉痕追問道。
“只是那些村民看起來都不太妙的樣子,一個個似乎都生病了一樣,要靠人撐著才能勉強站起來。”
“沒事,只要能站起來走就好,傳令下去,此地不宜久留,派幾個弟兄去周圍打掃搜索一下,其余人掩護好百姓們撤退,帶上這兩個巫蠱團的人。”
“得令。”
那兵士領命退下之後,葉痕看了看秋月白說道:“姑娘,若你真的還有良知,葉某勸你能早日回頭,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只見秋月白咬著嘴唇搖了搖頭,下意識的退了幾小步,正撞上身後盯看他的那個兵士,那兵士忙拔劍作勢, 嚇的她猛地蹲了下去。
步忘看著面前這個女人,不由得思索起來,到底是為什麽讓巫釋臨跟秋月白有如此異常的舉動。正思考著,他下意識的摸了摸下巴,繼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莫非......”
頓時步忘恍然大悟,自己和這個世界的初雲長相極為相似,他們應該是將自己錯認成初雲了,只是初雲跟巫蠱團到底是什麽關系,似乎八竿子也打不著啊,還說是什麽風天師的弟子,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
步忘苦著臉想了半天,仍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而此刻秋月白已經站起身,目光正看著步忘。
二人雖然隔著一些距離,但是步忘似乎仍能從她的目光中察覺到一絲淒涼,似乎如秋水一般澄淨但又冰冷,在這漫漫長夜中,不免覺得有些悲愴。
步忘這才發覺此刻夜色已深,抬頭望去,一輪明亮的下弦月正高掛在天邊,細長的月牙好似一把彎刀,映刻著下面各懷心思的人們。
“可憐,可憐啊.....”
“閉嘴,你給我安靜點。”
葉痕提劍挑起巫釋臨的下巴,銳利的劍鋒頓時劃斷了那老頭幾縷花白的長須。卻見巫釋臨絲毫不以為然,依舊小聲的嘀咕著,臉上還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葉痕再次湊上前去,拽著巫釋臨的領口怒道:“你到底在笑說些什麽!”
只聽巫釋臨略帶戲謔的笑了笑,半睜著雙眼,低聲說道。
“可憐,我笑你們真可憐,你們救的人,將會成為殺你們的人,這難道還不夠可憐?”